崔九阳退出这三步去,才发现不止房子变了,整个村都变了样。
是那种电视里年代剧的模样,土里土气,没有一点现代化的痕迹。
放眼望去,土路阡陌纵横,泥水流淌,破败陈旧。
崔九阳琢磨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谁?这是哪儿?”
那青年哈哈一笑:“我叫崔成寿!是你太爷。这就是你家!九阳!”
突然冒出个跟你年龄差不多大的人,叫着你的名字,说他是你太爷……
特别是之前大雾中有个声音说过同样的话。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崔九阳笑了一声:“是啊,这位太爷,你有何指教?”
崔成寿脸上笑嘻嘻,拿手点指:“你这小子,还不信。”
他把手从自己领子里伸进去,拽出个绳头,绳子上挂着一个湛清碧绿的玉牌。
他把玉牌一亮,说:“你的呢?我可打定主意传下去了,后来没让你们这群败家子儿卖了吧?”
崔九阳匪夷所思,从自己脖子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玉牌。
两个玉牌放在一起,完全相同。
无论是从颜色还是种水,乃至雕工处处留下的细微痕迹,都一模一样。
天下无二玉。
世上绝不可能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
造假也造不出同样的沁色,同样的种水。
当年老爹给这玉牌的时候,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敢情是真的啊?!
今天一整天,崔九阳遇上的事情过于诡异,以至于他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斜着眼看向崔成寿:“太爷?”
崔成寿脸都笑开了花,拖着长音答应了下来:“哎~~~我的好大孙儿!”
崔九阳看着他笑成一朵菊花的脸,心头一股无名火起,那股子敢裸辞回老家的犟劲儿又上来了。
工作工作不顺利!
回家躺平又遇上那鬼打墙的雾!
好悬让雾里的东西吓个半死,雾散了穿越到不知道几十上百年前来了!
还冒出个人掏出家族传承玉牌说是自己太爷!
怎么?
妖魔鬼怪来耍我?
还是我太爷还魂了?
今天咱们讲道理,就算你是我太爷!
我是清明没给你烧纸还是寒衣节没给你上香?
你跑出来吓唬我干什么!
从早晨打不开煤气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的情绪化作无边怒气。
崔九阳一拳捣在崔成寿面门上:“你给我滚回坟里去!”
那青年当时就哎呦三声,鼻血长流,他抹了一把血,血池呼啦的抹了半边脸。
“好你个瑟孩子,敢打你太爷!”他冲上来,跟崔九阳铺土狼烟,打作一团。
几分钟后,两人各自捏着鼻子仰着头,试图止住自己的鼻血。
“我真是你太爷,将你召来此处的绝顶法术乃是乾坤造化术!我为了成仙的机缘,才把你从未来召唤到此处。”捏着鼻子,崔成寿说话尖声尖气的。
“那你他妈在大雾里吓唬我干什么!”仰着脸,太阳非常刺眼,崔九阳气也撒了,算是接受了一切,埋怨他旁边年轻的太爷。
崔成寿摇摇头,疑惑道:“大雾?哪有大雾啊?我可没吓唬你。
我倒是头一回用这法术,按照乾坤造化术的记载,你应当在睡梦中来到这里,做个梦什么可怕的?
还有,我妈是你祖奶奶,你最好尊重一点。”
崔九阳一头雾水,大雾不是他弄来的?
我会在睡梦中来到这里?
回想之前那场诡异的大雾,还有雾里那些吓人的东西,这个睡梦没说是美梦还是噩梦是吧?
所以我做了个噩梦,然后被叫到这里来?
崔九阳琢磨不清,却一心想要回家,这里没有电没有网,在这待着干什么?
“你把我弄来到底要干什么?”他没好气的问太爷。
崔成寿试探着松手,发现鼻血止住了,说道:“没别的,你得来帮我个忙咱们送旱鬼!”
这倒是跟梦里听见的回答一个样子。
“那你为啥非得找我?”崔九阳问道。
崔成寿大手一挥:“老崔家前后五百年,就只有咱们两个命合极阳之数,我找别人来,也不好使啊!”
第4章 抢劫
极阳之数?
旱鬼?
崔九阳问道:“旱鬼是什么玩意。”
崔成寿领着崔九阳往家里走:“旱鬼可忒不是玩意了。”
“旱鬼乃是孤魂野鬼中最凶恶的一种。”
“极阳命数之人如果饿死渴死在路边,成为孤魂野鬼,就极容易成为旱鬼。”
“咱俩就是这种命数,所以你得该吃吃该喝喝,别饿死在路边给世间添麻烦。”
“你说你的,扯我干嘛。我还没结婚呢,说什么我死在路边,你在咒你自己断子绝孙你知道吗?”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继续。”
“旱鬼一旦成形,必然给方圆几百里带来大旱。
《野七道游记》里记载,西北甘水县有过连续十七年的大旱,整个县的人都逃荒了,直到一个龙虎山牛鼻子到了那,送走旱鬼,才下了十七年来第一场雨。”
“有点意思啊太爷,这故事跟聊斋似的。”
“什么故事,这是真事儿!”
“那咱该怎么办?”
“很简单,超度了它。”
坐在院子里,崔成寿拿出杆烟袋锅子,塞好了烟草,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袅袅中,崔九阳看不清他的神色。
“等送走了旱鬼,加上这些年来的积攒,我便功德圆满,修成玄霄尊法身。
到时候……龙虎山又如何?千年无人飞升的小山包,怎么也要低我一头!”
崔成寿说这话时脸在烟气中,看不清神色,不过可以听见他语气嚣张,甚至有点狂热。
若不是他能从一百年后将自己招来,手段神异,崔九阳只听这话肯定会认为这家伙是个迷信疯子。
他一心想回家,想回到一百年后,为了赶紧办完事情,便阴阳怪气奉承太爷:“是啊,太爷,他们那都聊斋,您这个什么法身一听都蜀山剑侠传了,不一个层次。”
崔成寿不知道什么是蜀山剑侠传,但不耽误他听明白曾孙的吹捧,虽然语气怪怪的,但蛮受用。
他哈哈一笑,磕了磕烟锅:“从去年开始,咱们这旱了十三个月了,冬天没下雪,春雨没露面,这夏天过去一多半了,半个雨点也没落下来。”
“你看那里。”他指着远方的田地:“庄稼整整齐齐的旱死,靠挑水浇地,能活活累死人。
更何况……河已经干了,井里现在连人畜喝的水都不怎么够,还能去哪里挑水?”
崔九阳点点头:“说吧,太爷,咱到底要干什么。”
崔成寿咂摸了一会儿,一攥拳,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先找大槐树,要他的腰带。”
崔九阳瞪大了眼,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就是连在一起没听懂:“什么意思?”
崔成寿看着他,有些疑惑他的反应,起手掐指,得到答案后,反而问起他来:“怎么?你不认识大槐树?我算着他还能活四百来年呢,你应该知道啊。”
崔九阳恍然大悟:“你说大槐树啊……村头那个嘛。可树哪来的腰带?”
崔成寿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
月上枝头的时候,爷孙两人抬着个木箱子来到村头大槐树下。
这棵大槐树有些年头了,现在看起来是三人合抱的粗细,树头能遮住十多个人乘凉聊天。
等一百年后,到了崔九阳那时候,三个人已经抱不过来,树荫下停两辆解放卡车一点问题也没有。
一直以来的传统,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村里人会在大槐树的枝干上系红布条,然后规规矩矩磕个头,祈求风调雨顺,人口平安。
等全村人都系完红布条磕完头,这老槐树也就被红布条挂满了。
风来的时候满树枝条摇晃,红布招展,煞是喜庆。
不过晚上的时候,除非人多,大家伙都在这里聊天,不然一般不会一个人两个人呆在这儿。
因为传说槐树近阴,这种几百年的老槐树通常会成为阴差出入人间的大门。
有这种传说在,人少的时候在大槐树下玩,难免后背发凉。
崔九阳先从箱子里拿出八颗钉子,按照八个方位围着大槐树钉在地上,又拿出团红线来,将八颗钉子连成个八边形,好似个八卦将树围起来一般。
崔成寿拿出一根牛尾细鞭,站在大槐树旁边念念有词。
晚上月明星稀,风声轻轻,遮住了崔成寿与大槐树的窃窃私语。
崔九阳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叠好的红布,铺开。
这块四方形的红布有两个角做了绳套,他分别套在肩膀上。
然后再把另外两个角握在手中,两胳膊伸直出去,红布就在怀中张开,这就形成了一个“接天帐子”。
“接天帐子能接不落地的宝物,咱这是普通红布涂了朱砂、白矾、牛眼泪,足够接这老槐的树宝。
若是织布的时候加入火浣丝,长生绢等好东西,大概连西游记里人参果也能接。”崔成寿从家里翻出这块红布的时候如此说道。
崔成寿在大槐树旁边念叨了好久,崔九阳撑开接天帐子聚精会神的等了半天,大槐树只是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没有其他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