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5节

  崔成寿陡然暴怒,手中牛尾细鞭二话不说狠狠地抽在大槐树上。

  “给你面皮你不要,非得让我把你这脸皮给撕开!”一边抽打大槐树,他一边恶狠狠的骂着。

  说来也怪,明明是一棵树,树皮被鞭子抽出的痕迹处,却流出血一样鲜红的液体来。

  崔九阳一直抬着头看树梢,可树上连片树叶子也没掉下来。

  他有些好奇太爷怎么整治这棵老槐树,又怕万一没接住“腰带”耽误了自己回家的事儿,便只好时不时偷瞄一眼,赶紧再把目光收回去。

  只见崔成寿抽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效果,似乎动了真怒。

  他把鞭子别在腰带里,从抬来的箱子里摸出一个纸包。

  打开纸包,月光下,里面全是亮晶晶的透明砂砾。

  “拿碗过来接这些树汁。”

  崔成寿说完这句,转头看见崔九阳还在那里撑着接天帐子,狞笑道:“别在那等了,这老倔头子不愿意把腰带给咱,我得给他吃挂好的!”

  崔九阳仰的脖子发酸,他早就不想等了,听见这话赶紧去箱子里找了个破口的老瓷碗。

  树皮裂开,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口上血色树汁到处流,崔九阳没一会儿就接了一碗。

  别说,这树汁看起来恶心,像血一样,实际上异香扑鼻!

  先是浓郁的槐花香,后面跟着植物特有的青草香。

  深深嗅进鼻子里,整个鼻腔一直到肺里仿佛都是甜的。

  把碗递给崔成寿。

  只见他把手中纸包里的晶莹砂砾都倒进了碗里。

  砂砾遇见树汁,好似海绵吸水,没一会儿就变成一颗颗红色的半透明圆球。

第5章 干活

  “给不给我?”崔成寿手里端着这么满满一大碗血球,问大槐树。

  大槐树毫无动静。

  “你踏马聋了啊?”

  风吹树叶沙沙响。

  崔九阳小声说道:“太爷,大槐树木头一根,难免有点反应不过来,你给点时间啊。”

  崔成寿转过头来不屑的看了一眼自己曾孙:“你懂个什么,槐树这玩意三百年成精,再三百年化人,它眼看就满六百年了,比你聪明多了。”

  他看着大槐树毫无反应,一扭头,去把先前用红线缠好的八边形八个角,各摆了一颗血红珠子。

  “这玩意叫咒血珠,前些年,有个妖人来跟我斗法,被我伤尽三魂七魄,没走出村口五里路就倒地身亡,这是从他尸身上找出来的。”

  “沾上甭管神仙妖怪还是蠢猪笨狗的血,就能跟其神魂有一分联系。”

  “我每踩碎一个,你的神魂就好像被划拉一刀,但神魂之痛,痛不欲生!我踩碎的越多,你的神魂受损越严重,且看你到底还要不要化人!”

  说完,他踩碎了乾卦方位的咒血珠。

  之前任凭鞭打随意咒骂的大槐树……竟然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几片树叶零落飘下。

  崔成寿眼见有效果,哈哈大笑。

  反正村里大部分人都因为大旱逃荒去了,他也不用顾忌被人看见。

  夜空中回荡着他的笑声:“怎么样?神魂煎熬的滋味不好受吧?咱们再来一个!”

  话音刚落,他身形似鬼魅一般又将巽卦方位的咒血珠踩碎。

  大槐树又是一抖。

  崔九阳在旁边觉得有些不忍。

  他自己也挺奇怪,以前村里砍树烧荒,乃至成片成片的开山伐树,他没有过这种不忍心的感觉。

  可是自从听太爷说了这大槐树差不多都该化人了之后,竟然看它遭罪都有了一丝同情之感。

  想到自己会同情一棵树,崔九阳也是笑着摇摇头。

  而那边崔成寿已经踩碎了第四个咒血珠。

  大槐树剧烈的战栗了一下,只听得树中发出了一串咔嚓脆响,树体都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缝中一道绿色的三寸人影闪出来,直愣愣往外冲。

  崔成寿轻笑一声:“起!”

  红线绕成的八卦放出微光,竟然形成一个红光构成的八角笼。

  只有三寸高的绿色人影撞到光墙上,冒出一阵烧灼的青烟。

  崔九阳仿佛都能听见皮肉烧焦的声音。

  “想跑,不把腰带交出来,今天你落不了好!”崔成寿作势要再踩一枚咒血珠。

  那绿色人影终于支撑不住,他扑通一声跪下,看了一眼崔九阳又看了一眼崔成寿,连连磕头。

  崔成寿却咬着牙不管不顾它求饶,又踩碎一枚血珠子。

  等那三寸小绿人痛的打了三个滚,他才大手一挥,让绿色人影走回树缝中。

  崔九阳早有眼力见,撑开了接天帐子。

  一个有二尺大小,由绿色树枝结成的圆环从树头叶丛中掉落下来,正落在接天帐子中。

  崔成寿冷笑着挥手撤掉了八卦,挨个将咒血珠收回袖子。

  “早这样做,何必受我一番拿捏。咱们本就是乡里乡亲,你可有点不知情理了。”

  大槐树没有回应,仍是夜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它沉默着接受了一切。

  离开时,崔成寿在前直愣愣的走。

  崔九阳在后,回头望了那大槐树一眼,裂开的那道树缝里,有绿光闪了一下,好像那道绿色人影,又偷偷地看了他们爷孙二人一眼。

  回到家里,崔成寿连看都没看一眼大槐树交出来的腰带,只是交代崔九阳明天早上起床记得把腰带穿上,然后他就去睡了。

  崔九阳迷迷糊糊也就睡了,第二天把那槐树交出来的圆环当作腰带系在裤子上,长短正好合适。

  站起来走两步,只觉得浑身上下身轻如燕,说不出来的轻松。

  在屋里蹦了几下,正在感受神异之处,崔成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槐树的树宝可以让你通阴阳,现在你有一半的神魂在阴阳路上,所以感觉自己好像骨头没有二两重。”

  崔九阳被他吓了一跳,听了他的话更害怕了:“阴阳路?我不会有啥危险吧?”

  崔成寿示意他跟上:“跟我在一起能有什么危险?不过一会儿咱们上山,你要是看见些平常没见过的东西不要大呼小叫就行了。”

  崔九阳三步一跳的跟上去:“上山干啥?”

  崔成寿头也不回:“挖东西。”

  上了山,崔九阳才对干旱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在夏天这个时候,山上的小路旁照理说应该是郁郁葱葱,可现在呢?

  太阳高举,从山上到山下所有的草都枝细叶少,树更是在似火骄阳下半死不活,零落的叶子在粘稠的空气中晃动,树皮粗糙,让人看着就觉得莫名干渴起来。

  一把铁镐一把铁锹,两个人来到山坳里,崔成寿对着山石形貌看了半天,最终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的山壁下停了下来。

  “挖!”说完话,他的铁镐就抡在了山壁上。

  山壁由碎石黄土构成,虽然坚硬,但天旱已久,在铁镐下一刨就是一大块掉下来。

  没一会儿,山壁上就多出一个一人多高,两米深的洞。

  “把我刨下来的土石,铲到旁边去。”崔成寿已经一身汗,他把铁镐扔到地上,坐在镐把上掏出烟锅来,吧嗒吧嗒抽上了。

  崔九阳哪干过农活,就算小时候下过地帮忙,也是在旁边打下手帮帮忙,没干过这拿铁锹挥铁镐的重活儿。

  只铲了十分钟,他就大汗淋漓:“太爷,咱这到底要干什么。”

  崔成寿在烟气中眯着眼看他:“系上老槐的腰带你都累成这样,看来将来生活好啊,都不用种地了?”

  崔九阳回道:“是啊,不用种地了。话说,你把我从百十年后弄到这儿来,也没问过我将来什么样,你就不好奇吗?”

  崔成寿吐出一口长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那是吹牛皮的,掐一卦算算个人命运也就罢了。知道后面的事太多,会遭天谴的。”

  没一会儿,崔九阳铲完了土,崔成寿也抽完了烟。

  两米多深的洞里,露出一具白骨来。

第6章 大雾

  这并不是一具人骨。

  崔九阳看着有点像狗骨头……

  不过这狗可够大的。

  能容纳一个人走进去的洞,也只露出它半具骨骸。

  骷髅头跟上半身的肋骨露出来一半,剩下一半还埋在土中。

  仔细看看,那狗头已经比人的脑袋还大,犬齿比拇指还粗。

  “这是……?”崔九阳转头看太爷。

  崔成寿握着铁镐,又是一镐抡在洞里:“狐狸。”

  崔九阳瞪大了眼睛:“狐狸有这么大的?”

  崔成寿脱了棉布坎肩,露出一身常年干农活的黝黑肌肉,抹了把脖子里的汗:“成了精的就有这么大。”

  崔九阳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开始铲土。

  等终于让这具骸骨重见天日。

  崔九阳估摸了一下,这狐狸起码有三米长,浑身上下骨节粗大。

  也不知道被埋在土中多久了,如今铁锹不小心敲在上面的时候仍有金铁之声,当当作响。

  不过它身上最长的脊骨从中间断开,有几根肋骨寸寸碎裂,尾巴也不翼而飞,显然当初是死于外伤。

  崔成寿没有将骸骨从土里取出来,而是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尊小鼎。

  这小鼎青铜所做,棱角分明,高不过七寸,通体覆着斑驳的幽绿色铜锈,鼎口贴着一道黄纸符。

  鼎身三足雕成蜷爪虬龙,龙鳞间隙渗出看不清的细纹,外壁浮凸铜钮,每一枚铜钮都宛若兽瞳,透露出这么一股子邪气。

  纸符被揭开,小鼎从崔成寿手中落入洞中,随即冒出一股青烟裹住了兽骨。

  一股烧焦皮革的臭味开始在山洞中弥漫,烟雾缭绕中什么也看不清。

  等青烟再好似倒放一般收回到小鼎中去的时候,那一具兽骨只剩下……一柄鼓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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