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看着这神异手段,忍不住想上前去拿起鼓槌看看。
旁边崔成寿也没有阻止,只是自顾自的拿起小鼎来,再用符纸封好,装回了布袋里。
这鼓槌一入手,只觉得温良如玉,沉甸甸的,仔细打量,崔九阳发现虽然看上去还是洁白的骨头,但实际上更接近瓷品的质地。
“那是驱鬼槌,这狐狸生前有些妖异,通常只有虎妖才能收服伥鬼助纣为虐,不知怎么修炼的,它也收了几个伥鬼,费了我好一番功夫才降服了它。”
“不过这样也就不用专门去找虎骨来炼驱鬼槌了,用这狐狸也能行。”
“咱们这里虎骨倒是好找,不过都让人泡酒缸里了,去了烈阳之性,驱鬼效果失了九成九。”
三言两语,崔成寿解释了这鼓槌的用处,倒也不甚在意,直当给自己孙子做了个小玩意拿去耍。
“这样一来,开坛的三样东西就只差引魂铃了……”看着腰系槐宝腰带,手拿驱鬼骨槌的崔九阳,太爷摸着下巴琢磨着。
引魂铃这东西说起来倒也简单……只是……
思来想去,崔成寿领路到了祖坟外。
崔九阳对这地方很熟悉,每年都来给祖宗先辈们来上香,只不过以前来的时候,崔成寿是其中埋着的一个,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边。
祖坟里现在还没有父辈和爷爷辈的坟头,崔成寿这一辈也只有两个坟头立在那里,那是崔成寿的大哥和二哥,他俩中年早亡,此时坟头都已经长了草。
看崔成寿现在的年龄,崔九阳估算了一下,爷爷可能还得过个两三年才出生。
到了祖坟,崔成寿却不进去,只是遥遥指着坟地中心那棵老松道:“看见了么,那棵老松树,树上第二根杈挂了个铜铃铛,摘下来咱就回家。”
崔九阳对这棵老松树比较好奇……
在他的记忆中,祖坟里是没有这老松树的,也就是说,在此后百年里,有人砍了这棵树。
按照老家的规矩来说,没人会砍坟地里的松柏。
松为撑天柱,柏为挡风墙,坟地里的松柏给先人遮出一个安静的空间,再不肖的子孙也不会砍坟地里的松柏卖钱。
那是这棵树自然死亡了?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如果树死了,肯定是要把老树拉走,在原地种一棵新树。
不过崔九阳却压根没有这棵松树的印象,说明很大概率不是这种情况。
心里疑惑,不过崔九阳本就不是多嘴的性格,他进了坟地里,走到树下。
抬头观瞧,树上第二矮的树杈子上确实挂了个铃铛。
这铃铛约莫有拳头大小,赤铜打造,浑身上下泛起红色,阳光一照好似着了火一样。
树杈没有很高,崔九阳觉得自己一翘脚就能伸手够到。
第一下,没有摸瓷实,却敲响了铃铛。
噔愣……
声音并不清脆,是那种厚重的铜声,悠远低沉。
第二下还不如第一下,连摸都没摸到。
崔九阳提了提裤子,打算跳一下直接将铃铛拿下。
然后他发现,大雾又来了。
毫无预兆。
大雾笼罩了整个坟地,能见度迅速降低,刚发现起雾的时候还能看清五米外的坟头,三秒钟后抬起头的时候,那赤铜打造的铃铛都看不太清了。
而铃铛声却一直在响。
不是从头顶上传来。
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崔九阳背靠着松树,大喊:“太爷!太爷!这是怎么了?”
而坟地外的崔成寿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了?
又剩我一个人在大雾里?
这雾也来的太蹊跷。
有心想摸出去找找路,可又怕自己回不到这棵松树下了。
“别摘那引魂铃!”
雾气中,有人说话。
崔九阳却不敢回应了。
他想起来了,上次大雾中不是只剩了他自己。
还有那些……脸。
那些挤在窗户前密密麻麻的脸。
而现在,他没有能挡住那些脸的房子和窗户了。
他一动不敢动。
“别拿走引魂铃!”
雾气中,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九阳,要小心。”
“不能相信他……”
声音里充满了迫切。
崔九阳满脑子乱糟糟的。
我不能相信谁?
太爷吗?
崔九阳不知这大雾中的声音到底说的是什么。
他急忙问道:“不相信谁?崔成寿吗?你又是谁?”
“我是……崔成……”
雾里的声音,只说出崔成两个字,一道雷光破开了大雾。
“九阳你没事吧!哎呀,赖我了,怎么忘了让你把槐宝腰带解下来了呢?”
第7章 小心
崔九阳闪身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的崔成寿。
崔成寿手中拿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桃树枝,断茬还泛着嫩绿,有些气喘,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崔九阳说着话瞟了一眼头顶上的铃铛,还好端端的挂在树杈上。
崔成寿将手中桃枝随意的扔在地上:“你刚才落入阴司路上去了。这里是坟地,阴气比较重,你身上又穿着那条槐宝腰带,很容易不小心陷进阴司路。幸亏我发现的及时,不然就被孤魂野鬼给你领走了。”
孤魂野鬼吗?
他说他姓崔啊……还跟你是一个字辈……
不过崔九阳却没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因为大雾中的那个声音让他小心……
事情有点乱起来了。
崔九阳瞟了两眼崔成寿,发现太爷抱着膀子站在那儿,没什么动作,只是瞅着那个铜铃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开口问道:“太爷,你怎么不自己进来拿这铃铛,非得让我来。”
崔成寿好像正在沉思些什么,被崔九阳打断,他支吾道:“我这不是想着你比我长得高,能够得着么。”
崔九阳心道确实也是这么个情况,太爷虽然长得结实,但可能是这年头营养跟不上,确实比自己矮了一头。
他从地上捡起崔成寿扔下的桃枝,走到松树下,将桃枝伸上去,靠住挂铃铛的麻绳,然后抖腕,让麻绳在桃枝上转了三圈。
用力往下一,那风吹雨淋早已失了韧性的麻绳便断了。
铜铃落下,崔九阳心中一动,用桃枝在半空中一挑,那铜铃噔愣一声转着圈斜飞向崔成寿。
“太爷,接着,别摔坏喽。”
崔成寿那边伸手,直接将铜铃接在怀中:“呵,还挺压手。”
崔九阳张开地上的布袋,崔成寿细心的从布袋里掏出张黄纸团成一团,塞住了铃舌,才将铃铛放进布袋里。
跟在崔成寿后面,崔九阳仔细的观察了太爷,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大雾里的声音到底让我小心谁?
除了太爷在这里我没接触别人啊。
难道真是孤魂野鬼想骗我?
可这反复出现的大雾又是因为什么?
上次的大雾,太爷说他不知道。
这次的大雾,是太爷用桃枝驱散的……
如果两次大雾都是同一个存在弄出来的,那么……两次说话的声音都是谁?
崔九阳心中有事,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下来。
第一次大雾,有两个声音响起来。
第一个声音喊我快去参加大事。
第二个声音让我不要出门,不要相信前面那个声音。
而且第二个声音说他是崔成寿……是太爷。
等我来到这里,见到太爷的时候,太爷否认了大雾,也就是说,他同时也否认了第一次大雾里的任何一个声音是他。
那么那个声音为什么要冒充太爷?
第二次大雾,只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让我小心,不要相信……“他”。
并且说他叫崔成X。
先不说不能相信的这个“他”到底是谁。
这个声音本身,他是谁呢?
是已经死了的还是仍然活着的?
是一百年前的现在就死了的比如那两个同样“成”字辈的坟包。
还是在此后一百年间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