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7节

  如果活着……那他是怎样的本领,能在术法高强的太爷面前将我拉入大雾?

  一团浆糊。

  不过有一点,虽然模糊却是可以推导出来的结论……

  太爷似乎不是那么值得相信。

  毕竟……无论是雾中,还是现在脚下正踩着的土地,都不是我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起码不是家。

  崔九阳心中有计较自然脚步就慢了下来,崔成寿大步向前,没一会儿两人之间就拉开了距离。

  “九阳,怎么走得这么慢?”

  一声疑问,惊醒了沉浸在思考中的崔九阳。

  “没什么太爷,我刚才有点吓着了。为什么阴司路里雾气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只是腰上系了一根阴阳树宝的普通人而已。人是掉进去了,却肉眼凡胎,没有开道眼,什么也看不清。”

  “那我在里面听见有人说话了。”

  “孤魂野鬼的引诱之言,没什么可听的。”

  “他说他叫崔成……”

  崔九阳动了个心眼儿,故意拉个模糊的声音,没说清楚最后一个字。

  此时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崔成寿脚下一动,竟然如鬼魅般闪在崔九阳面前。

  “你说他叫什么?”他语气里已经有些急切。

  崔九阳见他此状,心中已有定念,无论那个声音叫崔成什么,必然不像刚才太爷所说,是孤魂野鬼的引诱之言……

  也就是说……

  “不要相信他,要小心。”雾里的声音可信程度正在上升。

  而眼前的太爷,也并不像其表现出来的那般坦诚。

  从一百年后将自己招来,只是为了除旱鬼吗?

  崔九阳心中已经对旱鬼有了深深的疑问。

  “他没说完,你就来了。”

  “那没事,野鬼骗人都这样,先冒充家里人。”

  崔成寿丝毫没有什么不妥的表现,他回到家中,喊着崔九阳帮忙,杀公鸡取了鸡头尖嘴,宰黑狗留了一盆黑狗血。

  天色已晚,祖孙二人炖鸡烹狗,吃了个沟满壕平。

  夏天的夜晚燥热难耐,崔九阳又有了心事,自然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满脑子里都是那两场大雾,还有窗户上的脸,白天那具白骨也不断地闪现,耳朵边上又若有似无的响起铜铃声。

  想着第二天就正经的要去送旱鬼,他心里还有些紧张。

  无论太爷打算干什么,明天就该见真章了。

  应该不会害我吧?

  那家传的玉牌,绝不可能作假……

  那他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啊……

  就这么满脑袋胡思乱想,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迷迷糊糊的想睁眼,却觉得两眼的眼皮薄薄一层却有千斤重,根本就睁不开。

  一股清香萦绕在鼻尖上,勾的心里痒痒的,崔九阳就这么闭着眼站起身来,跟着这股子清香往外走。

  老房子没什么家具,没什么阻挡,他就这么撩开房门走了出去。

  崔成寿在他背后睡的正熟,好像什么都没发觉。

  月上中天,一袭月色如水瀑地。

  崔九阳踩着明亮的地面好似有涟漪泛起,他闭眼追着鼻尖的那缕清香,一路来到了村头大槐树下。

  一个须发皆白的高大老人正坐在树下,在掌中逗弄着大槐树那三寸高的绿色树灵。

第8章 太爷

  老头瞥了一眼站定不动的崔九阳。

  将树灵放在地上,挥挥手,那树灵噌的钻进了大槐树,又悄悄伸出个头来,好奇的观看。

  老头走到崔九阳眼前,掏出一块玉牌,在其眼前一晃。

  “傻孩子,还不醒过来!”

  迷迷糊糊梦中的崔九阳耳边好似响起一声炸雷,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眼睛也睁开来。

  月光如水,地上槐树的影子影影绰绰好像水中的水草。

  眼前的老头好像水中冒出的河神,手中拿着玉牌,仿佛随时会问出那个经典的问题“少年,你掉的是这一块崔家玉牌呢?还是这一块崔家玉牌呢?”

  嗯?

  玉牌?

  不对!

  崔九阳打量了眼前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头一遍,特别是他手中的玉牌,然后从脖子里把自己祖传的玉牌也掏了出来。

  嘿,一模一样!

  敢情当年崔家祖先弄的这玉牌是批发的!

  怎么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

  传个家族信物就不能找个孤品吗?

  就算河边捡块石头也比这玉牌独一无二啊!

  崔九阳鼓了鼓嘴,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而老头一开口,又将崔九阳震翻一个跟头。

  “九阳,我是……崔成寿。”

  崔九阳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老头虽然看上去骨架高大,但毕竟年龄在那里了,整个人有些佝偻,崔九阳站起来比他高了半头。

  此时崔九阳那犟脾气根本压不住火了,他张嘴就喊上了:“你们都他妈什么玩意!”

  “一个两个的都说自己是崔成寿!”

  “我跟你们说,崔成寿我认识!我给他上过坟!”

  “都哪儿跑出来的,愣在这给我装太爷!”

  “老子不伺候了!”

  “拿着块破玉牌子就想当我祖宗?!”

  “当年我上班,老板要艹我祖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出来?!”

  一通乱骂,崔九阳觉得自己心里舒服多了。

  反观眼前这老头呢,气定神闲也不生气也不着恼,反而笑眯眯的一直看着崔九阳,最后还轻轻抹了把脸上的唾沫。

  “这孩子,跟我年轻那会儿一模一样,真是随根儿。”老头把玉牌自己收好,扯住崔九阳的手,将他拉到树下去坐。

  老头的手温润如玉,皮肤细嫩,根本不像平常老人那般粗糙。

  崔九阳借着月光看得清楚,老头的手上没有任何皱纹,再打量一遍老头的脸,其实他脸上也没什么皱纹。

  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这老头的长相面目更像是三十多岁中年人。

  可在神态气质上,总能让人一搭眼就觉得这人起码八十岁往上了。

  这感觉颇为奇妙,崔九阳便一直盯着老头有点出神。

  老头笑眯眯的一直等崔九阳看够了才开口:“有什么疑问?尽管说来。”

  崔九阳接着开口:“你真是崔成寿?”

  老头点点头:“如假包换。”

  崔九阳歪歪头,用下巴颏指着他走过来的方向:“那家里那个……?”

  老头露出个果然有此一问的表情,慢悠悠说道:“他也是崔成寿。”

  崔九阳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老头,开始嘬牙花子。

  老头哈哈一笑:“我也是崔成寿,他也是崔成寿,这并不矛盾。”

  崔九阳牙花子嘬的更狠了。

  老头长叹一声,脸上笑容褪去,转为满脸的唏嘘遗憾之色:“听我慢慢来讲,七十年前,我做了一件大错事……”

  “我出生时,满院的青光流动,异香弥漫,接生婆说我是转世的灵胎。”

  “刚巧我过百日那天,有一游方道人路过咱们家门口,想要讨碗水喝。

  你祖奶奶抱着我在院子里坐着,那游方道人口称无量天尊,喝了一碗水,留下怀中八卦罗盘与我做个玩具。”

  “七岁那年,天发异象,白日星现,八卦罗盘在星光下自行解开机关锁,掉出来一本古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至八极》。”

  “十七岁那年,古书八极,我已修成六极,自觉天下修行神通法门,已经是无我不通无我不懂。

  为人更是狂傲至极,认为天下术士皆在我之下,每每与人斗法,必将对手杀至魂飞魄散,如此方才痛快。”

  “二十岁那年,我修成第七极,自此只剩西极闾阖之门未开,只等机缘修成,这天地之间那扇最终的大门就将向我敞开我将白日飞升!”

  “机缘之玄妙,哪怕是当时的我,也未参透。不过我掐指算来,却知道功德修身,机缘自来。”

  “此后我走遍五湖四海,降妖捉怪,破邪修身,却一直找不到那机缘到底在哪里。”

  “三年之后,我回到家中,却在山中路旁看见一旱鬼,我知道机缘来了。”

  说到这里,老头突然停住了。

  崔九阳抬眼看他。

  老头追忆的神色挂在脸上,良久,终于幽幽一叹。

  “旱鬼历来两种处理的办法,一是直接打杀,二便是超度送去黄泉路。”

  “于我来说,打杀一个旱鬼不过易如反掌,不过这必然造成旱鬼怨念轰然爆发,到时候赤地千里,我的功德全都散尽,飞升之事前功尽弃。”

  老头顿了顿,语气低沉:“可……超度一个旱鬼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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