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十天,算了十卦,都是往东走,他便直直走到了这片山里来。
走到一处山口,崔九阳又掐了一卦,自言自语:“老天爷咱别玩笑哈,你要是说机缘在威海,我趁早雇一马车。
到那还有一千八百里呢,靠走那得到什么时候?再给我走死喽。”
“老让我往东,到底哪里是目的地啊?”
哎!
话还没说完,有变化!
今天这一卦不一样了!
卦象显示,就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那……此山这是哪儿啊?
天机导航只有方向,不显示地名,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崔九阳扛着他的幡,找了块高点的石头,站上去,手搭凉棚四处观望。
发现山口往下,正有一群人围坐在地上,有男有女,好像在争论什么。
他跳下石头,理了理身上的青布袍,掸掉浮土,将幡打开一手拿好,另一只手掏出个铃铛,叮铃铃摇响,往山口下走去。
山路弯多,转过一个土坡,那群围坐在地上的人已经站了起来他们早就听到铃铛响了,正好奇是什么人从山外过来。
崔九阳一亮相,平头正脸,面若岫玉,青布袍有些污迹显得那么风尘仆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再看看那幡上写着“铁口直断,解忧免灾”,这些人个个都面露喜色这不瞌睡来枕头么。
“先生,先生往哪里去?”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黄脸的汉子,过来拱手行礼。
崔九阳回了个礼:“哈哈,我乃游方江湖之人,往威海卫而去,各位可有事?”
黄脸的汉子回头跟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道:“我们是山下河阳村人,我叫李金波,先生怎么称呼?”
崔九阳道:“看上去您年长我几岁,称您个大哥。李大哥,我叫崔九阳,从济宁城来,不知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
李金波道:“有个老汉上山放羊,丢了,这说什么也得找到啊。请崔先生给算一卦,起码知道人是生是死。”
丢了?
此处一路走过来,群山环绕,出去的路不好走,进来的路也少,人能丢到哪去?
本地村子的人,他也不可能迷路。
崔九阳道:“能给我一件走失之人的随身物件吗?”
后面一个黑脸膛的汉子过来,递上一个破碗:“我爹天天拿这个碗吃饭,先生,你给好好算,我就一个爹,可不能丢了。”
废话,没听说谁有俩爹。
崔九阳暗自摇头,这人怕是有点愣。
他接过碗来,随即起卦。
卦象熟悉……跟之前算的那卦一模一样。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第2章 寻找
那还说什么,这失踪的老汉正是我的机缘啊!
崔九阳道:“失踪之人还活着,就在这山上,只是……想找到精确的地方很难。”
李金波看崔九阳说的斩钉截铁,跟平常云山雾罩的算命先生完全不同。
不由得心中觉得,别看这崔先生年轻,说不定是个有真本事的。
他转过头去,跟村里人商量一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李老汉肯定去后山了。
因为他们已经漫山遍野找过了,只有后山没人敢去……
崔九阳好奇道:“怎么,后山有什么?”
这些人支支吾吾也不愿意说明白,李老汉的儿子突然发狠了。
他本是个黢黑的脸膛,这会儿血气上涌,变得黑里透紫:“我就说我爹可能进后山了,你们拦着不让去。我自己去!”
说完,他撇开众人,径直向山腰处走。
李金波大喊了几句:“金财!金财!你给我回来!”
那名叫金财的汉子头也不回。
李金波回过头来跟众人说道:“可不能让金财一个人去后山,这要是他们家爷俩儿都在山上丢了,咱们都没法交代。”
“你们带着崔先生,安顿到我家里。”
说完,他点了两个年轻后生,一起追了上去。
崔九阳跟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他这才问道:“咱们这河阳村,属于什么县啊?”
一个大姐回答道:“阳山县,县城还得往东去。”
崔九阳又问:“李金波是你们村长?”
大姐说道:“不是村长,我们村没有村长。以前有保甲长,后来县里来人说改良了,不允许有保甲长。”
“没有保甲长,总得有人领头。县上给组了个护民队,金波是护民队的头儿,带着大家伙种粮挖河渠,村里有啥事就金波操心了。”
崔九阳心道,这不还是村长么……
他有心想要追到山上去看看,可前面李金波早已经没了踪影,此时天色不早了。
他不是本地人,压根不认识路,上了山,天再一黑,要是没跟上李金波他们,容易迷路。
刚才那卦象也没有什么十分凶险的预兆……想来事情没那么紧急。
这边正想着,那边就过来人拉着崔九阳去村里落脚。
山东人民十分好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围着他进了村子。
这村子不富裕,都是挑泥儿的老房子,泥墙上架细梁,细梁上盖茅草,茅草上扣泥瓦,那泥瓦也都是七残八不全。
众人进了村逐渐散去,先前回答崔九阳问题的那大姐,将崔九阳领进李金波家里。
崔九阳一进李金波的家,入目皆是破败穷困景象。
屋子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面裂开少了块木板,不知怎么补进去一根不妥帖的木棍,勉强能看出来是张桌子。
更是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三个马扎,对付着坐。
老大姐给崔九阳倒了碗白水,自己出去忙活好半天,端上来一簸箕热腾腾的高粱面饽饽,一碟咸菜,不好意思的笑:
“金波也没个媳妇,我没找到别的,只有饽饽和咸菜。崔先生别嫌弃,可得吃饱。”
崔九阳确实爱吃点儿好东西,可高粱面的热饽饽在他心里也不算孬玩意。
他趁热拿起一个来,从中间掰开,夹上咸菜条,双手合住,捏紧实了,甩开腮帮子就啃。
那大姐见状也轻松下来,客人不见外不嫌弃,主家心里自然舒服。
两人吃完没一会儿,天就黑下来了,屋里都快看不清东西了,大姐突然道:“金波也快回来了,咱去院子里等他吧。”
崔九阳回忆了一下,这屋里好像没有油灯……心中便明白了。
他起身,拿着马扎出了屋,坐在院子里。
天上有月亮,照的院子里好像铺了一层霜,看的左右分明。
大姐也迈出屋,从没有油灯中的尴尬解脱出来,她好像松了口气。
这时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倒是彻底解救了她。
“姐,你给崔先生做饭了么?”
“金波,你怎么家里只有饽饽,也不准备点菜。”
“,让崔先生见笑了,我媳妇前些年走了,家里没个人收拾,我自己吃啥都一样。”
原来这大姐是李金波的亲姐姐,怪不得不见外。
大姐见李金波回来了,便急急忙忙往家跑,说家里牲口还没喂呢。
李金波招呼崔九阳坐,两人便坐在月光下的小马扎上,聊了起来。
崔九阳问道:“怎么样,那个叫金财的兄弟找到他爹了吗?”
李金波摆了摆手:“没有,他还要再往后山深处去,被我好说歹说劝回来了。天黑了,后山去不得。”
崔九阳点点头,疑问道:“金波金财,你们是……?”
李金波道:“我们村人都姓李,字辈排下来都一样,互相之间哥哥兄弟的这么叫,说有血缘也倒是有,不过有的远有的近。”
“你们都说后山去不得……后山怎么了?”
李金波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这就说来话长。”
“我们村的规矩,后山不让进人。”
“老年间是因为后山再往里就是重重老山林子,有狼出没,伤过人。”
“后来……县里组织猎户,弄了打狼队,把狼都赶进深山里去了。这得是我爹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没了狼,大家伙想去后山采药,砍柴什么的,却总是有人走丢。”
“村里召集人去找,大多数能找回来,可总也有那么个别人彻底找不回来。”
“就又不让进后山了。”
“村里人都传,那后山里头有妖怪,吃人。”
崔九阳故作好奇道:“妖怪?这世上还有妖怪?”
李金波一拍大腿:“有啊,绝对的有。
崔先生,您不知道。前两年县里陈知事组织人,打杀了兴风作浪的猪妖。
我当时就在县里,看得真真的,那猪妖现出个房子那么大小的原形,在街上横冲直撞!
缉拿队的长官们用枪打,子弹射在那猪妖身上,擦出一溜火花就飞出去了,根本打不透。
最后还是陈知事请来的道长,用符水破了猪妖的宝甲,才乱枪打死它!”
喔……猪妖作乱,县知事,道长,符水。
崔九阳记下这些,又问:“那你们后山的,是什么妖怪?”
李金波摇摇头:“村里有说是狐狸妖的,有说是狼妖的,也都是瞎传,没人见过。”
“我早就报给过县里,请缉拿队的长官带上破邪的符水来一趟,要真有妖怪,给我们村除掉。”
“这事陈知事也批准了,可是左等右等,缉拿队就是没来。”
“这不,金财他爹又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