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44节

  李金财也不答话,坐在院子里弄了个磨石,架在盆子上,咔哧咔哧磨柴刀。

  李金波一看便知,这是打算往后山深处走,磨了柴刀好开路。

  李金波道:“金财,你得带点干粮,咱们今天一整天不回头,非得找到你爹咱再下来。”

  李金财这才抬头:“金波大哥,你等我一会儿,家里还有两条咸鱼,我煎出来,拿上山。”

  今天有了目标,直奔后山去,不用再漫山遍野找,也就不再麻烦大家伙儿一起去。

  金财开路,李金波跟崔九阳跟上,三人背着干粮咸鱼,往西山上奔。

  昨天下午天光暗,又是被一群人围着,崔九阳没好好看看这个村子。

  今天一路从村里走出来,他心里觉得不太对劲,这村子有些……过于穷了。

  崔九阳来到这一百年前时,跟太爷在村里村外到处忙活,他们村也穷也破,但没穷成河阳村这个样子。

  或者说,此时全天下就没有几个富裕的村子,可李金波他们这个河阳村,也有点忒穷了。

  房子一看都是老房子,整个村里没有几间像样的新房子,而旧房子看上去也没人修补,瓦坏墙裂门框缺半边……什么样的都有。

  要不是眼看这村里人来人往,还以为是个破败荒村呢!

  这倒是挺奇怪的。

  不过此时崔九阳才刚到这里,跟李金波李金财认识才两天,不太好意思问“你们怎么这么穷啊”这种问题。

  便也只能记在心里,想着之后比较熟了,当闲聊一样问问。

  到了山腰处,崔九阳又掐算一下,得到的还是原来那结果。

  看来,真得闯一闯李金波口中有妖怪的后山了。

  从西山山腰上那条小路走出个弧线,往北面去,里面所有的山,都算后山。

  崔九阳跟着金波金财转过一片石壁,眼前风景突变,不再是梯田、庄稼、山石小路、野草等人烟景象。

  而是一座山连着另一座山,每一座山上都长满参天大树的老林子……一眼看不到头。

  崔九阳问道:“金波大哥,这林子够深的,有多大啊?”

  李金波使劲往北面指:“崔先生,你往天边儿看,看见那边有一线山了吗?就那道青黑色的!”

  崔九阳顺着他的手指极目远眺,终于在白蒙蒙的天边看见一道不容易发现的黑色起伏。

  “看见了是吧,翻过那一线山,就是阴山县……这片老林子就到头了。”李金波说道。

  嚯……差不多有二百多里……

  你们管这玩意叫后山?

  在我来的那个时代,这么大的林子得建个森林防火区,谁进去谁被没收打火机。

  崔九阳心有戚戚,道:“希望金财他爹,没走多深吧。”

  金财接话道:“他放羊还能走多深,我估摸着是走进去,转圈转迷糊了,就跟前段时间老三叔一样,其实没多深,就是自己走不出来。”

  李金波在后头小声嘀咕:老三叔是找回来了,前年没找回来的李凤康、大前年没找回来的李得春……你怎么不说。

  李金财聚精会神的找地上脚印或者看看哪里有遗落的羊屎蛋,没有听见李金波说什么。

  崔九阳可听得明明白白,河阳村隔三岔五有人丢在后山……

  这绝对不正常。

  李金波说的妖怪,也许确有其事。

  就算不是妖怪,也得有些别的门道!

  他手缩入袖子,捏了捏袖中的符纸,给自己安安心。

  李金财在草丛里发现了零星羊粪,喊着后面两个人过去:“昨晚天黑了,草丛里面没细找,这里有羊屎蛋,我爹真进后山了。”

  李金波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蹲下,拨开草,捏起个羊屎蛋来捻碎,明显能看到碎草渣,里面还有些湿润:“就这两天的屎蛋,咱村放羊的不多,还真是你爹,他真进后山了?!”

  “哎呀,这老汉,鬼迷心窍了么,一把年纪还不知道后山丢过多少人了?”

  “他怎么能进去呢!”

  李金财闷着头不说话。

  他们俩虽然已经到了后山来找,心里却仍然存在着某种侥幸心理,希望李老汉去了别处,而不是后山。

  此时羊屎蛋就在面前摆着,这老汉显然是去了。

  两人又心中觉得有些难受,去哪里不好,偏偏进后山。

  崔九阳自然是看出来两个人的心情,便安慰道:“相信我,我家祖传的卦术,从我太爷那一辈传下来的,李老汉活得好好的,绝没有什么凶险。”

  听了他的话,金财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他站起身来看向密林:“只要找到我爹,就算砸锅卖铁也给崔先生付卦金。”

  这年月人都没什么文化,普遍的迷信,别说崔九阳这实打实的卦术,真来个江湖骗子也能给他们骗得团团转。

  崔九阳听他这么说,自然就客气:“卦金什么的有那么个意思就行,十个八个铜板我就足够。不过……说什么得招待我一顿羊汤。这天天走山的羊,味道一定错不了!”

  说这话,也是为了轻松一下气氛,给两个人宽一下心。

  果然,听了这等半真半假的玩闹话,李金财也笑了一笑。

  李金波就更不用提,开口先把羊肠定下,说他就喜欢吃那口。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那就别犹豫,三人略作整理,一头扎进了这三百里深的密林。

  进了这林子,才知道没有路的老林子到底多难走。

  头顶上老树遮天蔽日,一进来根本就看不见天,大白天的这林子里好像下午太阳快落山一样暗。

  地上的灌木长到人胸口这么高,还有些长藤带倒刺的“剌剌秧”在灌木上缠绕,一不小心就在手臂脖子等裸露出皮肤的地方,剌出一道血痕。

第63章 开路

  李金财拿着柴刀不断地砍断长藤,并且试图找到一些空间,避开灌木和草丛。

  李金波拿着一根棍子落在最后,不时的敲击身边路过的树干。

  人的喊声在密林里传不出去多远,密林好像一个大型的消音器,人喊出的声音会消失在草叶和树叶之间。

  而敲击树木的低沉声却能传出很远。

  如果李老汉就在附近,他一定也会敲击树干回应。

  崔九阳被金财金波夹在中间,算是最轻松的一个。

  因为李金波说如果野兽袭击,通常会绕后扑击末尾那个人。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他临行前找他十岁的大外甥要了个面具。

  此时那大花脸的面具正戴在后脑上,这样会让野兽误认为被人看见了,从而不再攻击。

  三人艰难走出挺远,也不见李老汉的踪迹,更是没听到有什么敲树的回应。

  却是不敢再往深里走了。

  只在外围,是迷不了路的。

  可眼见往里树大林深,连草都长到肩膀那么高了……

  李金波道:“金财,咱们别再往里去了,你爹就算进来,也不至于走这么深。”

  “咱们不往北去了,往东横着找。”

  李金财觉得是这么个理,再往里去,他们三个正当年的男丁都觉得费劲,何况腿脚不好的老头。

  转了个方向,向东去。

  三人不见天日,只在树缝里观察天空,才能大体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中午在一棵大松树下,三人饽饽就咸鱼喝了点凉水,且做休息。

  李金财不说话,心情低沉,只是揉着肩膀,想来砍了一上午的路,早就酸疼无比。

  李金波也没了心情,怔怔地望着草丛,发呆。

  崔九阳看两人这样,怀里掏出三枚铜子儿,道:“我平常不用这金钱卜,不过看来此时不用也不行了。”

  一言既出,立刻吸引了两人的兴趣。

  “崔先生,我在赶集的时候见过一老道用三个铜钱掷卦,这个真准么?”李金波凑过来说。

  李金财也过来:“崔先生,这能算出来我爹在哪里?你也不早拿出来。”

  崔九阳摇摇头,笑道:“算出来在哪里?……那是不可能的。何等样本事能算得那么准?那得是神仙!”

  “不过”他话音一转,“却能算出来此刻他在干什么!”

  金钱卦是六爻占卜的俗称……其实这么说也不对。

  真正的六爻占卜,应当是要取五十根蓍草,得“大衍四九,遁去的一”要义,然后以四营十八变的手法去触动天机……

  可这种真正的“大衍筮法”,实在是用的人很少,一是确实麻烦,二是真折寿。

  所以简单方便不过没有那么准的金钱卜,便比较流行通用。

  而对崔九阳来说——掐指、掷钱、蓍草三种方式有区别,却也差不太多。

  至八极的卦术虽然也是从周易之理发出,但因为能够沟通天地八极,所以触动的天机本来就更加灵动。

  此刻他掏出铜子儿来,一是要借金钱流通世间的“四散意”来加深天机,二是吸引金波金财注意力,让他们两个人别胡思乱想。

  果然,两人一听崔九阳要算李老汉此时在干什么,提起了精神。

  崔九阳弹掷三枚卜钱,得出一爻,将钱收在手中,再弹。

  如是者六。

  得出六爻后再变爻……便是一个完整卦象。

  这……!

  看着卦象,崔九阳突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因为这金钱卜给的答案确定无比,此时李老汉正在——会故友!

  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

  这他妈,李老汉在这密林里,哪来的故友?

  金财金波两个人见崔九阳半天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地上三枚铜钱看。

  好半天李金波试探着问道:“崔先生,这卦说什么了?”

  算命有算命的规矩,除非是蒙事儿的江湖骗子,但凡是个正经卜卦的周易弟子,决不能说歪卦,有什么说什么,算出什么来说什么。

  哪怕人家问运道,你算出来今后天他就得横死街头,该说也得说。

  所以过去老有那个说话直来直去的算命先生,经常被人掀了摊子再挨一顿打——人家奔着解宽心来的,谁让你说实话了!

  崔九阳见他们两个人都想知道,自然也就实话实说:“我不瞒二位,只是你们可坐住了,我说出来你们俩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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