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丞相拿到横波军阵的时候满脸惊喜:“九阳,你小子能从龙宫将这东西给弄来?”
崔九阳脸上挂着笑容说道:“是个跟你差不多的东海老海龟给我的。说来有趣,我跟你们这些龟老头很谈得来,也许我就是跟龟类有缘呢?”
龟丞相挥了挥手说道:“什么叫龟老头?什么又叫跟我差不多的老海龟?
“相爷我是正经济水草纹龟!品种不一样!
“再说了,你是不是忘了济水曾经有过入海口?东海的龟族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崔九阳以前还没琢磨过这个问题,此时听龟丞相这么说,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济水断流也不过是几千年前的事而已,那时敖东平应当已经出任敖瀚的军师参谋了。
于是他便道:“那老海龟名叫敖东平,而且还有一个巧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这会儿,他应该差不多是龙宫的丞相了。哎,你们这些背壳的,是不是都喜欢当丞相?”
龟丞相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说道:“姓敖的海龟?东海只有一支几万年前出过丞相的龟族被赐姓了敖,你说的这个叫敖东平的说不定我还真见过……
“当年在济水入海口时,我曾与这支被赐姓敖的龟族很多人见过面,当时是交流记载世间天下事的文书,算作一种相互印证。
“不过他们来的海龟太多了,我并不记得有没有这么一个叫东平的。”
崔九阳摇摇头,没想到这么两个龟丞相之间还有这般渊源。
说起来自己从最北端到最南头算是游历过天下。
说起来这天下很大,悠悠万民,茫茫众生,每一个普通人都在尽力地生活。
可是从眼前两个龟丞相之间的渊源中,这天下又是如此的小,小到在济水当年的入海口处,便有足以影响天下的两个乌龟见过面。
而阳山小小一个陈知事,往上勾连的便是出现在后世历史课本上的人物。
京城钦天监那几个杂毛老道的房间里,便留着大清国的地图。
胡十七一个小小狐妖,谋划的竟然是炸沉半个神州。
东海龙宫里的大泥鳅们,不仅管着天下的行云布雨,一举一动还牵扯着亿万妖民。
泰山山巅上稳坐的府君,与自己那本家崔判官谈话的时候,提及的都是人间鬼神,天地秩序。
在这天下的大与小之间,崔九阳突然产生一种明悟。
自己横跨百年来到如今这个时代,又修炼出这样一身本事。
未必仅仅是因为太爷想要飞升,需要有人给他背那旱鬼的黑锅。
冥冥中,他感应到有两股力量在围绕着他,就像之前在东海海面天劫之中,那相互斗争的黑白二气一样。
一股力量推动他在这天地之间游历前行,感悟着这百年前的一切。
另外一股力量,变成那些破纸,不断地在他面前设置各种各样的困难。
突然,崔九阳想起一个假冒孙悟空的猴子来。
那窃心神猿如今不知道去哪了,崔九阳七极修为已经可以勾动天机,但是却丝毫找不到那神猿的踪迹。
“阴阳逆乱之人,天庭也等你很久了吧。”
当时那猴子甩下这句话,翻着跟头离开时,崔九阳还未理解到这一层。
此时,他倒是隐约已经明白,天庭那南天门,自己总是要上去敲一敲,问问里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天下人间弄成了这副样子。
不过眼前还得是先把河伯收拾老实,不然自己出远门上天庭,这老小子在背后惦记自己媳妇可不行……
第412章 诚意
去找河伯谈心的时候,崔九阳本打算自己去就得了,没想到九姑娘却非要跟着。
如今济水水眼全都解封,九姑娘的灵力也跟着水涨船高,又炼化了崔九阳给她的玄冥分水剪。
仔细衡量一下,此时九姑娘的战斗力竟然接近了还未恢复元气的溟。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跟着去也没什么,反正崔九阳在旁边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河伯到底只是一个神位,地位尊崇,可若论起神通来,未必赶得上崔九阳万法随心之妙。
倒是崔九阳为了骗几个亲亲,拿着架子,又让九姑娘磨了好一会儿才答应带着她去。
留下龟丞相主持大局,济水之中还有其他妖将在演练军阵。
随着横波军阵逐渐成型,在防御上,济水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崔九阳带着九姑娘和溟,来到了黄河水府之外。
神仙也知道图个安静舒服,所以黄河水府所在地,乃是河道之中颇为平缓的一段。
静水流深,连黄沙都在此河段得以沉降,显露出黄河上下难得的清澈来。
安静的黄河也带来了两边稳固的堤岸,所以与其他地段大河冲刷两岸不断垮塌的样貌不同,此处的河岸上可谓是绿草如茵,处处可见植被花鸟。
崔九阳和九姑娘两人剑光甫一落地,河面上警戒的巡河夜叉便已看见了两人到来。
那夜叉早已经得了吩咐,近些日子要机警一些,遇见外人来便要赶紧回报,所以此时便瞬间回到水中想要向上汇报。
崔九阳早就看见了他,哪能这么容易就将他放走,从自己青袍上扯了一根线头轻轻松手,让那线头顺着风飘到了河面上。
那夜叉的速度很快,眼看便要沉入河底不见踪影,哪知那一根青色线头的速度还要比他快上几分,化作金晃晃一根捆仙绳没入水中,三缠两绕,便将那夜叉捆了个四马倒撺蹄。
水花四溅,捆仙绳将其从水中提溜出来,倒着扔在崔九阳面前。
那夜叉落在地上吃了一嘴草,拼命地将脑袋向崔九阳方向撇过来,口中呼道:“上仙,见过上仙,不知将小的捉来,有什么吩咐吗?”
崔九阳俯视着他:“我且问你,河伯可在水府之中?”
夜叉道:“上仙,我只是个巡河的小夜叉,河伯从我眼前过的时候,那都得跪下不敢抬头。”
说着,他露出讨好的笑来:“您说,就我这样的,哪里知道河伯大人的行踪呢?”
夜叉这种妖鬼,往往是从恶鬼转化而来。
而恶鬼遭受怨念恨意等等极端情绪的折磨,往往面目扭曲。
所以转化成夜叉之后,那也是丑的没法看。
眼前这夜叉,模样已经算是它们这群体里比较周正的了,可还是鼻孔外翻,香肠嘴,地中海发型。
再加上他此时刻意讨好的笑容,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九姑娘在旁边都被他丑笑了:“九阳,何必难为他呢,只是个站岗的夜叉。”
这巡河夜叉也是水属,感应到九姑娘身上的济水灵气,连忙说道:“主祭大人实在是体察我等小妖辛苦,果然如传闻之中,是个人美心善的菩萨心肠。”
崔九阳呸了一口说道:“你这妖鬼好不老实,眼看着小命就要丧在我手中,竟然还有空看菩萨?再说了,你家河伯是水神,跟菩萨那是一个单位的吗?”
夜叉本来以为有了九姑娘在旁边,今天起码也能逃得活命,哪想到这不知来历的上仙竟然如此凶狠,直言要取他的性命。
于是这夜叉香肠大嘴一咧,嗷嚎大哭起来:“完咧,完咧,刚当上个差事没几年,就要把命葬送了,早知道还不如在乱葬岗里当个孤魂野鬼!”
九姑娘戳了一下崔九阳道:“别吓唬他了,河伯行踪,他应当是真不知道,只让他回去禀报,让河伯出来便罢了。”
崔九阳笑道:“那便听你的。”
说完,他抬起手来,一道金光自他手中射入那夜叉体内:“你给我听好了,刚才打入你体内的,乃是断脉之符。
“中此符者,一个月内若没能解开,便会魂飞魄散,死状凄惨无比。
“此符天下间只有两个人能解,一个是我,另外一个你也没处找去。
“现在立刻去回禀事情,告诉河伯,我在这里等他。
“让他最好是出来见我一面,不然我打入水府,他面皮上须不好看。”
说完,他解开捆着那夜叉的线头,踢了夜叉屁股一脚,将他踹进了黄河之中。
那夜叉听说不解开那符咒就得死,吓得亡魂大冒,在水里游得快极了,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九姑娘在旁边看着崔九阳问道:“你从哪里学来这种符咒?听起来不是什么正道的法子。”
崔九阳哈哈一笑,伸出食指勾成个弯,刮了一下九姑娘的鼻子,说道:“傻乎乎,我哪会这什么断脉咒。
“不过是一道发光的灵气而已,打入人体内,能让他一个月不感染风寒,打入鬼体内,能给他聚点阴气。
“我常常靠这一招吓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常常都能奏效。”
九姑娘便捂着嘴笑起来说道:“肯定是你凶神恶煞,把人家都给吓坏了。”
他们两人在岸边好似春游一般轻松。
那巡河夜叉入了水底之后,一路狂奔到水府。
黄河水府虽然不比那龙宫气派,但是也比济渎祠孤零零一座大祠堂强得多。
在这黄河水底蔓延出十几里的一处宫殿群,里面形形色色的建筑,各种各样的功能,红墙黑瓦在水波荡漾之中显得是如此肃穆。
这夜叉朝水府门口守着的卫兵说明情况之后,那卫兵也是立刻警惕起来。
前段时间黄河在济渎祠外折了几万兵马的事,如今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
而且根据消息,济渎祠其中的核心人物便是一男一女,女的是济水主祭,男的便是一个穿青袍的术士。
卫兵一听那夜叉的描述,便知道极有可能是济水的人打上门来了,赶紧转身跑入水府之中去找上级汇报。
与济渎祠不一样,黄河毕竟家大业大。济渎祠里一个蛤蟆怪便能从大门直入水神厅中找丞相大人。
这黄河之中,大妖小妖官级是一层一层叠床架屋,这等紧急之事,竟然足足用了两刻钟,才从夜叉嘴里传到思柳儿的耳朵里。
思柳儿看向空空如也的神位,已经是六神无主:河伯大人不在水府之中,济渎祠里那两个恶人打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
思柳儿急的在水神神位前转了好几圈,最终才一咬牙,匆匆出门前往议事堂。
黄河水府中的议事堂乃是水府大臣们平日里办公议事的地方。思柳儿过去是从来不会踏足这里的。
毕竟他以内相自居,而在这里办公的都是些外臣。
不过今日里他却是非来不可了。只是他却明白,往日里不来,今日来必然会受些为难。
可是越这种时候,他却越不摆低姿态,而是十分敞亮地人未至声先到:
“诸位朝公,思柳儿这厢有礼了。今日河伯大人不在,却恰逢那济水中的两个恶人打上门来。这事该如何应对,还需诸位大人做主啊。”
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才迈入议事堂的门槛。里面许多穿着官服的大妖们正在忙碌,却只有寥寥几个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而在最里面单独一个书案上,位置最为尊崇的那个老鲤鱼精更是连眼皮都未翻,一直在看一张文书。
他思柳儿是水府内相,那老鲤鱼却是真正的水府丞相。
虽然每日里在河伯大人面前伺候的是他,可是真正手里握着水府上上下下大小事务的,乃是这名叫李自清的老鲤鱼。
思柳儿迈入门中之后,这些官员虽然不去看他,却有几个人稍稍的抬起头,不经意似的去看李自清,见丞相大人没什么反应,这些官员也就都低下头去,去干自己的活了。
思柳儿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朝着议事堂里面走,一路来到了李丞相的案前:“丞相大人,他们不说话,您老总要给个意见吧?”
李自清慢悠悠地用手指着那文书,一字一句地看完,将其反扣在桌面上,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思柳儿,站起身拱拱手:
“内相大人是稀客,不过,这议事堂里向来也没有客人来,所以倒是没有多余的椅子,便不请内相大人坐了,有话直说便是。”
这思柳儿的内相称号乃是一个诛心之称,思柳儿没脸没皮自己认下了,喜欢让别人这么称呼他。
可真正的丞相李自清这么称呼他的时候,也许他自己不觉得,但是旁人可是有一些忍不住的好笑。
所以议事堂中有些功力比较差的官员,便假装咳嗽了几声,功力更差一些的,干脆端起茶杯来,喝了几口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