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433节

  思柳儿看了几眼发出声音的那些官员,便又转回头来看着李自清:“丞相大人,难道你能不知道济水已经打上门来了,还让我有话直说?刚才我在门口说的话你没听见啊?”

  李自清叹了口气说道:“年龄大了,虽然修为还在,但是心神却不济了。刚才在看这篇文书,心神便沉了进去,哪里还听得见外面的动静呢?”

  旁边有些官员便更绷不住了,干脆便结束了伏案工作,而是站起身,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从议事堂中走了出去。

  思柳儿浑然不觉这是一种羞辱,反而大声说道:“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济水已经打上咱水府门来了。到底该如何应对?丞相总要拿个章程吧。”

  李自清翻翻眼皮看了思柳儿一眼,却不说话。

  旁边有一个穿红的螃蟹堂官走了上来,道:“他们是打上咱水府门来了?还是打上内相府门去了?

  “当日对济水动刀兵,一未经议事堂讨论,二未经兵部调遣,三未经户部拨饷……

  “如今济水上门,却要议事堂拿出个章程来,不知这章程应当从何而来呀?”

  思柳儿闻言却梗着脖子说道:“当日要攻打济水,乃是河伯大人定下的方略!怎么今日河伯大人不在水府,便要反了天吗?”

  那螃蟹堂官却一指思柳儿说道:“河伯大人不在水府,议事堂就算有章程要拿给谁去批?

  “而且内相大人一个人至此,没拿手令,没有旨意,便找议事堂要章程,还说我们反了天,什么意思?

  “难道谢某几日未出议事堂,内相大人已经是水府的天了吗?”

  思柳儿料到今日必定要在议事堂中受到为难,却没想到一个螃蟹堂官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几句话将他将住了。

  平日里他作威作福惯了,拿着河伯大人去压人,却没想到议事堂里这些官员,哪一个出身不比他正当的多?哪一个在黄河中任职的时间不比他长?

  这些人怎么可能怕他呢?

  他恨恨地瞪了那螃蟹一眼,却不再跟他说话,而是又转向李自清说道:

  “丞相大人,往日里我确实对诸公失了尊敬,这是思柳儿的错,来日必挨个去诸公府上,登门请罪。

  “只是今日之事已经来到了眼前,那济水的主祭与那叫崔九阳的术士就站在黄河岸上。

  “他们没直接打进来,说明事情还有的谈。可若是就这样将他们晾在那,那姓崔的不是个好脾气……再拖下去,后果难料啊!”

  旁边那螃蟹堂官不依不饶,还要上来说话。李自清一个眼神将他制止,对着思柳儿说道:

  “这事情简单。既然河伯大人不在,这水府上下大小事宜都要在这议事堂里决断,老夫忝为水府宰相,总还是要担些责任的嘛。所以内相不必着急,且在此等候,由老夫出面,引一队侍卫相迎便是。”

  说完他又转过身来,朝着那螃蟹道:“谢大人,老夫一个人去总是失礼,还请谢大人与我同行。”

  那螃蟹最后看了一眼思柳儿,便跟着李自清出去了,只剩思柳儿一个人站在李自清的桌案前。

  留在议事堂中的每一个官员都没与他搭过腔,刚刚与他吵嘴的谢大人,又被李丞相带了出去……

  思柳儿环视了一圈,也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与他对上眼神。

  他头一甩,干脆从议事堂门中离开,回他的水神厅去了。

  这才走出议事堂不远,不知里面哪一个官员突然冒了一句:“恭送内相大人。”

  然后议事堂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思柳儿恨恨地转过身来,看着议事堂的大门,呸了口唾沫,这才气呼呼地又转身离开。

  而另外一边,李丞相已经带着那蟹大人浮上了水面。

  站在水面之上,这老态龙钟的李丞相先是左看右看,等到望见岸上的崔九阳和九姑娘时便松了一口气,露出个笑容,踩着水面来到了岸上。

  他老远的便拱手行礼道:“在下李自清,是这水府丞相,崔上仙与主祭大人远道而来,黄河上下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这老妖看似上了年纪,挪动的慢,但是脚下漫出层层水花,托着他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老鲤鱼一揖到地,用的礼节十分之重,崔九阳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冷说道:

  “黄河上下原来也是知礼的,只不过从来只听说先礼后兵,却没想到黄河的规矩是先兵后礼啊。”

  李丞相直起身来,也不接话,而是说道:“河伯大人不在水府之中,只能由我来接待二位。”

  崔九阳的视线越过他肩头,扫了一眼他身边的几个跟随,又看向宽阔的河面说道:“河伯不在?他不会在河底下领着十万妖兵列军阵呢吧?只等你摔杯为号,便一拥而上,将我砍成肉泥?”

  李丞相叹了口气,那日崔九阳在济渎祠亮相之后,他便派出小妖四处打听过崔九阳的名声了。

  先前只听说过济泗崔家,有个崔成寿是十分不好惹的人物,却不知何时又一个叫崔九阳的出来行走天下。

  等到小妖回报四处搜集来的消息,李丞相便仔细研究过,觉得这崔九阳应当比那崔成寿要好说话许多,只是今日一见,便知道也不太不好混过去了。

  从实际上来说,那一战后,济水方面并未有多少损失,反倒是黄河战死了几万小妖。

  可是看这崔九阳不依不饶的样子,显然没打算罢手。

  偏偏这人修为又十分强悍,战阵之上,一剑斩去万余小妖,这等修为已然可通天了,今日这交代是非给不可的。

  于是李丞相拍拍手说道:“将思柳儿带上来。”

  那谢大人朝着河面上一挥蟹钳,只见几个妖将绑着思柳儿便自水面上浮出来,行至岸边。

  李丞相伸手一指道:“鼓动河伯大人强占济水的,便是这思柳儿,我知他乃是个低贱之人,以命相抵也不能弥补济水之损失,但是总能以他的头来表达黄河的诚意。”

  他身后那蟹大人几步挪到跪在地上的思柳儿旁边,手中蟹钳猛地变大,好似一个大铡刀一般放在思柳儿脖子上。

  思柳儿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蟹钳便猛地夹紧,咔嚓一声……伴随着一股妖血,思柳儿的头滚落在地。

  李丞相说道:“思柳儿已死,不知能否请崔上仙与主祭大人入水府一叙?”

  九姑娘轻轻将手搭在了崔九阳的袖子上,那意思自然是不能去。

  崔九阳哈哈一笑,说道:“有何不敢!”

第413章 气氛

  入得黄河水府中来,李丞相一直让了崔九阳半个身位,不时摊开手示意前路。

  九姑娘好奇地看着黄河水府中的景色,虽然没表露出来,但能看出是有些羡慕的。

  虽然看黄河上下这种态度,有埋伏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所以崔九阳袖子中的三尺七一直未入鞘。

  他已经将三尺七的锋锐之意都掩盖,可前几日这剑刚饮过一万黄河妖兵的血,此时正是杀气腾腾的时候。

  越往水府里面走,李丞相心里也越没底。

  明明小妖回报崔九阳并不是如何嗜杀之人,怎么身上杀性这么浓厚?

  于是这李丞相对待崔九阳时便愈发恭敬。

  河伯不在,自然不能将崔九阳领到水神厅之中接待。

  不过李丞相为表示尊敬,也找了一处极为大气的偏殿用作谈话之所。

  进入那偏殿之中,主客落座后,李丞相挥挥手便有侍女鱼贯而入,将端着的各色瓜果点心香茶奉上。

  崔九阳自然不怕黄河下毒,所以伸手拈了一枚果子放入口中。

  李丞相便也吃了半块香瓜。

  很多场面上的事就是这样,无论多么剑拔弩张,只要双方开始吃东西,气氛总会缓和一些。

  李丞相一边拿着绢布擦着手上香瓜的汁水,一边说道:

  “崔上仙今日大驾光临黄河水府,来意我等自然是清楚的,只不过具体上仙还有什么想法,可以都与我等说一说,起码黄河济水之间也能解开许多误会。”

  崔九阳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误会的,无非就是黄河看中了济水那些水眼。

  “可是强占又不为天地规则所支持,所以河伯便想逼主祭嫁给他。

  “如此一来,黄河便可占尽济水的便宜了,只不过我与主祭大人两情相悦许久,河伯这等行为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李丞相点点头说道:“崔上仙说的这件事十分有理,不过我还是要一下。

  “鼓动河伯大人强占济水水眼水脉的正是思柳儿,先前在岸边,他已经被正法。

  “而且崔上仙先前在济渎祠外杀伤我黄河小妖逾万数,想来这黄河入侵之事也已经了结了。

  “今后无人鼓动河伯大人,那河伯大人肯定也不会再动心思了。”

  崔九阳笑嘻嘻道:“杀了一个奴才就想让事情到此为止,想的未免有些太简单。若是他主子不想做,任那奴才舌灿莲花,怎么又能做下此等大事来呢?”

  李丞相闻言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将闲杂人等都禀退下去,只留了那螃蟹谢大人在身边。

  “此事说来话长,而且牵扯到黄河水府之密。不过想来若是不将话说清楚,崔上仙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老夫可以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只是望崔上仙将事情入得你耳便罢,不要再向外多传了。”

  崔九阳挑了挑眉说道:“你说与我听便可,至于我说不说,那与你无关。”

  李丞相叹了一声:“哎,也罢。想来老夫说过之后,崔上仙也能明白一二了。”

  “从始至终,黄河只有一位水神,那便是灵源水君!”

  “河伯不过是当日灵源水君留下的一道灵魄而已!”

  这李丞相头两句话就让崔九阳和九姑娘都瞪大了眼睛,黄河前任水神留下的一道灵魄,成了新一任的水神?

  那灵源水君好好的神位不坐,留下灵魄后又去了哪里?

  李丞相道:“凡天下无论是大江大河还是潺潺溪流,总是有个源头的。潺潺溪流之源也许不过是米粒大小的泉眼,或者干脆就是一道裂开的石缝,水源在其中深藏。”

  “我听说崔上仙也提到过归墟,那应当是知道,凡是水脉,无论是海河江川,必然都有连通归墟的水眼,才能永久不竭。”

  “所以天下江河大多都是以归墟水眼作为源头,方才有后续的流经天下。”

  “不过黄河作为古四渎中最古老的存在,并不是完全只靠水眼,更重要的便是靠源头处那一眼天河源泉。”

  崔九阳听到这个词后皱了皱眉,与九姑娘对视了一眼,九姑娘眼中也都是疑惑。

  济水的那些传承知识中,并没有说黄河的源头是什么天河源泉。

  李丞相见他们二人疑惑,点点头说道:“二位不知也实属正常,老夫我知道这件秘事也是在担任水府丞相之后。”

  “天河源泉,顾名思义,其泉眼连通的乃是天庭之中的天河。所以凡间诗人写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并不是夸张,而是无意之中说中了黄河最大的秘密。”

  崔九阳问道:“那这天河源泉与你要跟我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李丞相道:“大有关系。我先前说河伯大人绝不会再动济水的心思,便是因为河伯大人已经前往天河源泉了。”

  崔九阳道:“河伯贪图济水水眼,正是因为黄河大旱。你的意思是,他去往天河源泉之后,便能解决黄河大旱的问题?”

  李丞相却摇摇头说道:“河伯大人未必能够解决大旱的问题,但是却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几千年前灵源水君前往天河源泉,从那以后再没回来一样。”

  崔九阳奇道:“不回来?灵源水君去天河源泉,河伯也去那里,他们两个是为了什么?”

  李丞相表情有些为难,显然是不太想说。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也只好全都和盘托出……再说了,河伯大人留有吩咐……

  这老鲤鱼空张了张嘴,最终才说道:“是因为天河源泉干涸了。”

  “天河源泉对黄河来说无比重要,它就是黄河最为根源的那个源头,甚至可以说它就是黄河存在千千万万年的根基。所以几千年前天河源泉第一次干涸,无措的灵源水君便发动了向济水的征伐。”

  “当年那次黄河济水的战争,我还只是户部堂官,并不知道天河源泉的事情,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灵源水君突然便向济水出手。要知道往日里灵源水君虽然性情暴躁,但却并不是蛮不讲理的强横神灵。”

  “只是虽然打赢了济水,但同为四渎之一,天地规则并不允许黄河强占济水的水源水脉。而且灵源水君当时也发现了,虽然同是天下大川,但是有天河源泉的黄河,其实与济水并不完全相同,就算真想办法占了水脉水眼,最终黄河也难逃一个干涸的命运。”

  “所以灵源水君思考过后,便在水神厅内割出一道灵魄,并与这道灵魄完全断绝关系,亲身逆流而上,进入了天河源泉。”

  “不久后,天河源泉再次涌出天河之水,却不见灵源水君再次出现。

  “后来那道灵魄便成长为了河伯,他脱胎于灵源水君,却与灵源水君毫无关系。

  “甚至当初他其实可以选择不登上黄河神位,而是游走天下,再去找其他的水脉,自行登神。只不过最终黄河神位的诱惑太大,河伯割舍不下。”

首节上一节433/44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