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缉拿队却畏畏缩缩站在门前,道:“孙道长,若有批准,您和两位小道长进府库我们不敢拦,可您没有允许,砸府库重地的锁,总不合适吧。”
第34章 丹药
其实,这俩缉拿队员也怕孙道长这位红人。
可虎爷这几年军法练兵的效果,便在此时也显现出来。
军法之下,两个缉拿队队员虽然面上小心翼翼,但在府库重地这种事上,到底还是知道轻重。
毕竟虎爷执行过军法,当年陈知事整顿县衙上下,杀了两个老油条,其中一个是枪毙,另外一个就是被虎爷亲手砍了脑袋。
虽然让孙道长砸了府库的锁倒也不会被虎爷斩喽,但若是连拦都不拦一下……那很可能会被虎爷盯上。
两个缉拿队拦门,更加激怒了孙老道,他瞪大眼睛道:“你们两个说的什么屁话?炼丹、进府库、包括当初开始收除妖安民税,哪一个不是陈知事点头的事?陈知事说的话不算批准?”
缉拿队两人今天是倒了霉,一头孙老道一头虎爷,他们俩挤在中间实在难受,可也实在不敢让孙老道将府库大门砸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孙道长,孙神仙,您饶了我们吧,陈知事让您进府库,可没让您砸锁进去啊。我们真不能让您砸了这锁,您总要给我一条生路不是?”
孙老道眉毛都要着火了,大喊道:“若没有我,你们这帮披黑狗皮的东西,现在能借着收税的机会捞那么多油水?他齐担山怕不是也没少捞吧!现在让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瑶光道童手里拿着榔头,作势就要撇开两人去砸锁。
两个缉拿队赶紧架住他,灵光道童便赶紧上去帮忙。
一来二去,四个人就在这府库门前,撕扯上了。
孙老道在旁边冷眼旁观,手中却有隐秘的绿光闪动……似乎要出手什么法术。
远远的,一声虎吼如雷般传来:“擅闯府库,按律可斩!”
孙老道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阴晴不定,最终熄灭了手中的绿光,转过身,满脸笑容。
“哈哈哈哈,齐队长,你可来了,你这两个实心眼儿的兄弟,说什么也不让老道我进府库。
这是怎么闹的,我可还等着收了银子上的天地正气,赶紧炼丹。陈知事催得紧,又要六颗,我这一点也不能耽误。”
虎爷挎着刀,大步流星的过来,面无表情,道:“孙道长,府库钥匙在我身上,你难为底下兄弟干什么,来找我便是。”
孙老道笑道:“那我也得能找着你啊,你劳心劳力给咱们去抓飞贼,满城里奔波,不好找你啊。”
虎爷没接他的捧,却道:“孙道长,上次府库失窃那晚上,咱俩一见面,你就说这些贼好大的胆子敢偷‘咱县衙’的东西,说要我给‘咱们’把这飞贼抓回来。刚才,你又说了一次给‘咱们’抓飞贼。”
他语气变得冷硬:“我是阳山县缉拿队副队长,正经登记在册,虽只是不入流的小官,但在这县衙里能称一声咱们县衙。”
他又伸手一指两个跟道童撕扯完衣衫不整的缉拿队员,冷笑道:“他们两个吃的也是县衙的饷,他们也可以说咱县衙。”
虎爷朝孙老道拱拱手,眼神里充满了蔑视:“您孙道长,登记在哪本册子上,吃的哪个衙门的禄米,也来说‘咱’?你跟谁是‘咱们’?”
孙老道当时脸色黄变红,红变紫,整个人都要炸开一般,支支吾吾却好像被堵住了嘴,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眼睛充血盯着虎爷,忍不住就想施个法术当场杀了虎爷。
可他距离虎爷只有三步,而那头老虎的手,就按在腰间长刀上……
孙老道见过不知多少次,在这个距离上,虎爷手中寒光一闪将妖怪斩为两半。
他强忍住心头怒火,仿佛咽血一样咽下去这口气,拱拱手道:“虎爷说的对,说的在理,是老道我不懂规矩了。只是陈知事吩咐的丹药,确实急迫,还望虎爷能帮帮忙,将府库打开。”
这回……他倒是不喊齐队长了。
虎爷嘴角一撇,露出个满是瞧不起的神色,也不理他,掏出腰间钥匙去打开了府库门。
其实……他本来不必如此。
陈知事说了,让他暗中调查,不要把事态扩大。
可是他……实在有些忍不下去了。
虎爷前日讨要丹药未果之后,便去街上,去那些近日家中有过丧事的户中查访。
不去看的时候,这些丧葬之事,只是县衙统计簿子上的数字。
可当来到户中,那些数字便化作一个个具体的人,一条条曾经活着的人命。
第一户中,死去的是个银发老妪,老太太姓王。
按理说,这么大年龄的老人,通常不再管家,一应采买都会由家中小辈负责,一般不会接触银钱,很难被那些施了妖法的钱夺走寿命。
可她有个孙女,是个可怜孩子。
王老太有三个儿子,这小孙女便是三儿子的闺女,也是家族中最小的娃娃。
那三儿子是个山中采石头的石匠,前年出了意外,死了。
三儿媳妇没生出个儿子来,只有这么一个闺女,便受族中一些人的欺压。
人家娘家有些手腕,登门来退了些当年聘礼,将女儿领回去,改嫁给个鳏夫。
却将这可怜的小孙女舍在王老太这里了。
一个女娃娃,王老太剩下两个儿子都不在乎也不管事,便把女娃娃扔在老太房里,与老太太同住。
老太心疼自己早死的三儿子,便更疼爱这可怜的小孙女,时常里找那两个儿子要一些银钱,给这孙女买点荤菜、买点糖块儿。
本来王老太身体不错,却不知为何一年来身体越来越虚弱……前些日子更是无法起床,躺了一旬,便撒手归西了。
虎爷问完户中大人,去见了女娃娃。
那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问:“大叔,你问我奶奶的事做什么?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虎爷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你奶奶,经常给你买糖吃吗?”
小女孩绞着手指,弱弱的说:“是啊。现在奶奶走了,我也很久没吃过了。”
虎爷从王老太家中出来的时候,手便握紧了刀柄……
而第二户,虎爷推门进去,却只看见两个孩子。
第35章 入户
两个孩子。
男孩稍大,有个十一二岁的样子。
女孩还小,不过四五岁。
虎爷进门的时候,那小女孩在院子里坐在小凳子上,拿个树皮哨儿正在胡乱的吹。
看见家中来人了,女孩站起身来一溜烟儿跑到院子东墙根饭棚里去了。
虎爷走到饭棚门口,这饭棚只到他肩膀高,他低头站在门口,看见里面小女孩躲在男孩身后,露出个脑袋偷偷看他。
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拨火的粗柴,站在饭棚中,看着比饭棚还要高出一头的虎爷。
他刚才正在烧火,柴灶上架着一口破了沿的瓦罐,冒着腾腾热气。
虎爷问:“你们家大人呢?”
男孩和女孩都没说话,只是看他。
虎爷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没人。
再转过头来时候,他发现那男孩目光下移,正盯着他腰间的刀看,好半天男孩才问:“你是谁?”
虎爷看这俩孩子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便又问了一遍:“你们家大人呢?”
这次问的声音大了些,吓得小女孩嗖的把脑袋收回去,藏在男孩背后。
男孩看看他的刀,又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握紧了手中的柴木棒:“我就是。”
他一只手伸到身后护住小女孩,又说:“你来晚了,家里东西都被前面的人拿走了。”
随后,虎爷从男孩口中,得到了一个……说不上来让他什么感受的故事。
前段时间确实家里死的,是他们爹。
他们爹其实不是什么做正经营生的人。
说来这人,虎爷也打过照面,他是阳山一家赌场的镇台。
顾名思义,能镇住台子的,那都是手中有些本事的高明赌徒。
平常这种人就是在赌场里待着,看着台面不要让赌客出老千。
若是真来了赌中高手,镇台便要上前请高手去后堂喝茶。
然后按照江湖规矩,两人开赌一局,就用这一局定胜负。
镇台赢了,这外来高手将之前在外台上赢得钱全都吐出来,说不定还得再掏点自己的赌本。
若是镇台输了,又搭上一份钱不说,之前人家高手赢的钱也得让人家拿走。
所以,这镇台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非得是赌术精而又精的人才行。
这俩孩子一说自己爹是谁,虎爷也就想起来那个精瘦干巴的男人。
他死了啊。
不消说,这镇台天天手上大把的过银钱……不知暗地里得被吸走多少本源寿命。
他的死,却是真能算作死在孙老道手上了。
只是他们家这都快被搬空了,又是怎么回事?
男孩说:“一开始来了一些人,说我爹欠他们钱,便把家里值钱的,轻省的东西拿走了。”
“后来又来一群人,说我爹借过他们钱,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我们那个后娘有一天出去买东西,再没回来,她把家里所有剩的钱都拿走了。
家里现在只有我跟妹妹。”
“爹供我念过私塾,我会写字,这些天都是靠给先生抄书换几个铜板,买东西吃。”
虎爷闻言低头走进饭棚,伸头看了一眼瓦罐里面,半罐水沸腾着,半个土豆和一个娃娃拳头大小的地瓜在水中煮着。
虎爷从这一户出来,脑子里都是男孩握紧柴木棒的手,那手绷紧了力气,虎口都发了白。
果然啊,没爹的孩子,长大的快。
然后是第三户……第四户……
虎爷走出第六户的时候,他没有再继续下去。
不用走了。
已经够了。
他觉得,这一次,手中的刀,应当有些别的用处……
于是,他直接回到县衙,远远听见府库这边一阵吵闹,心知必然是自己给孙老道下绊子,此时正在拉扯。
远远过来,看见孙老道背对着他……甚至激活了他心中猛虎的狩猎本能,想要上去撕开那该死妖道的脖颈。
不过终究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