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字落地,崔九阳一指虎爷的尸体,按照设想,此时虎爷应该睁眼站起来才对。
不过此时他却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难道画错符了?
还是咒没念对?
崔九阳检查了虎爷脑门上的行尸符,感觉没什么错误,便又来了一遍!
“天清清,地灵灵,八极法旨到,起尸借道行!”
“行”字落地,虎爷还是一动不动。
崔九阳有些纳了闷儿,又过去检查虎爷脑门上的符咒。
他蹲下来,一笔一划的看。
突然,虎爷睁眼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崔九阳的脖颈!
“吼~!”他嗓子里发出一声虎吼。
吓得崔九阳向后急退,双手从袖中伸出时,十指之间指缝中夹满了雷符火符金光符……
正要将所有符一齐扔出去,他却看见了虎爷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容。
“妈的,你吓唬我啊。”崔九阳这才松了口气。
虎爷咧嘴笑道:“跟你开个玩笑嘛。”很难想象一直严肃的虎爷也有这样的一面。
也许生死之间,人总会有些变化。
虎爷神色轻松,将定魂珠拿在手中,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感觉好像略有些生涩,不过适应了一下也没什么大问题。
突然他皱起眉头,似乎是觉得背上不太舒服,反手挠了半天,好像挠下来点什么,在手里捻捻看了看,扔给崔九阳。
崔九阳没看清是什么就接住了,张开手掌低头一看……是一枚染血的弹头。
“大恩不言谢,九阳。”崔九阳抬起头,正对上虎爷亮如大星的虎眸。
旁边龟虽寿插话道:“九阳,这行尸之法……确实有用。不过如此取巧,不是长久之计。
三五个月或许还能支撑……
若时间再长,他的魂魄将再也无法附着任何肉身了,到时候……只能去修鬼仙。
鬼仙虽也算正道之一,但没有肉身始终要低人一等。”
它摇晃着大脑袋:“……你们不如往泰山一趟,亲自去拜一下府君,若府君能赐下个法子,那么万事大吉。
若府君懒得理会,你这朋友半人半虎,魂魄特殊,也许斗姆宫老娘娘那里也能有些缘法,她喜欢这些古怪。”
说完,龟虽寿便慢慢下沉:“定魂珠放在你朋友身上吧,他魂魄不稳,有这东西在身总能有把握些。
珠子还不还给我都行,当年府君将这东西给我的时候也就是随手一赏,如今能用来救人一命,真也是我的阴德。
而且看这样子,说不定将来九阳你还用得上。
走了,我有些困了,还得继续睡。
九阳,下次找我不要往水里扔石头,喊喊就行,我听得见。”
最后几个字已经是在水中咕咕噜噜冒着泡说的了,这大乌龟急着睡觉,连潭水边二人道谢的话也不知听到没听到。
崔九阳与虎爷在潭水边跪地,给这两千多岁的老乌龟磕了三个头,才转身离开。
那一牛一马这会儿功夫怕是都到家了,两人便只能步行。
山风穿林而过,他们两个在林中朝阳山县城走.
暮色已经降下,两人在昏暗的树林中,浑身上下的血迹都变成绛紫色。
几只即将歇息的山雀被崔九阳说话的声音惊起,叽叽喳喳的在树枝上跳跃。
“回阳山,杀了那狗官和妖道,咱俩去一趟泰安府,把你这条命想办法保住。”
虎爷笑道:“狗官和妖道一定要杀,只是……咱们去泰山,府君能理会咱们?
那是什么神仙啊,我又何德何能……”
崔九阳琢磨着虎爷说的有道理,泰山府君能看上他们这两根葱?
可是太爷那情况……他也只好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还是泰安合适。
唉……要不是……其实我太爷应该也有办法。
我之前在龟虽寿面前没敢说,虽然它一脸老实,但我怕说了再出什么幺蛾子……”
“我太爷修炼出了点岔子……怕是剩余那点功力,没法救你。
给他写信询问指点……倒是行,不过这年头信能不能送到全靠缘分,我又居无定所,通信也不方便。
现在我修为还不够,等这次弄死那狗官和妖道,说不定得了机缘,修为提上去。
到时候就能攒五猖兵马册喽,随便抓个跑得快的妖怪当小弟,跑腿的有了,到时候给他写信,问问他有没有存留的鬼仙啊、僵尸啊修炼之法。”
虎爷静静地听着崔九阳说这些,心中一动:“九阳,若是我能从泰山上得了活命的法子……今后我就跟你游历天下吧。”
崔九阳哈哈一笑,看着他:“怎么?不守护你的阳山百姓了?”
虎爷随手折了根草叼在口中:“我想出去看看,看看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崔九阳瘪瘪嘴:“我倒是知道这世道怎么了,只是还没亲眼看过。”
二人说话间,天已经彻底黑了,一路的上坡也在此时走到山顶。
这只是一座无名石头山,山顶上被风吹了不知多少年,一点土壤也没留下。
于是这山顶光秃秃的,形成一片石头平地。
两人此时登顶,走出围着山顶郁郁葱葱的密林,恰好见到云海初开,一轮明月悬在天上。
月光如水,照在这石头山顶上,夜雾轻薄中,山顶处通透如琉璃罩顶。
二人一时无声,伫立石上,看着天上冰轮光转。
不约而同,转头看向阳山县城的方向。
…………
阳山城中,肩膀上缠着绷带的孙老道与陈知事,正坐办公室中密谋。
两人煤油灯点到最亮,拉着窗帘,外面明亮的月光丝毫也不能照进房间。
孙老道说道:“先不管齐担山的死活,咱们起码要调查出他那个同党崔九阳的情况。”
陈知事道:“他是个算命先生,从西边来的,有些手段。
他经过河阳村时,两天时间,就在老林子里将河阳村失踪了快二十年的人找回来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孙老道:“孙道长,你们是同行,这崔九阳得是个什么修为?”
孙老道摇摇头:“知事大人,天下修行之人各有各法,只凭这件事和他在集市上那两手障眼法,判断不出他的修为。”
陈知事攥了攥手掌:“那,恐怕夜长梦多……我想我们送丹药去济南的事,不能拖延,需要速速动身。”
孙老道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将所有缉拿队都带上,走阴山县到东泰县,经过泰安府去济南府。”
“这是最短的路径,齐担山没死也得是重伤,他那同党就算舍了他独自追上来,也不可能从这么多缉拿队的保护中伤害我们……”
陈知事也不知听没听清孙老道的计划。
他的眼睛被桌边一抹金光吸引了注意,那是一对绣着金线的肩章。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日齐担山大声喝骂的样子。
“狗官!”
“你是狗官!”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担山,何苦咄咄逼人呢?
第45章 山谷
崔九阳与虎爷夜半时分来到阳山城外,两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城外找了个看地头的窝棚蹲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崔九阳施了障眼法,两人在守门的缉拿队眼皮底下进了城。
县衙斜对面的茶摊不只卖茶,三个饭点儿也卖些吃食,不比饭馆那么专业,不过也能管饱。
崔九阳跟虎爷一人一碗热汤面,切了一只卤鸡,又要了一盘花生米,俩人边吃边看着县衙人来人往。
崔九阳好奇的看着两口下去一根鸡腿的虎爷问道:“你现在吃东西什么味儿?”
虎爷嚼的满嘴流油,道:“跟以前有点区别,没那么香了。吃这鸡,有鸡味,不过嚼着跟嚼棉花一样。”
崔九阳只是听说过行尸会失去部分味觉,如今倒是算实际调查过了。
他又问:“那想吃人吗?”
虎爷一脸嫌弃的表情:“吃饭呢,别提这么倒胃口的事。”
崔九阳一脸坏笑:“你看那煮面条的厨子,肥头大耳的,肯定一口流油两口爆汁儿,不想尝尝他吗?”
虎爷真盯着那胖厨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回过神似的又扒拉了两口面条,恶狠狠咬了一口鸡:“不想!人哪有鸡好吃!”
崔九阳便只是坏笑。
两人在县衙外盯了一天,反正泡在茶摊的闲人也不少,他们两个并不显眼。
县衙表面上一切正常,除了街上东一群西一队全城追捕崔九阳的人手之外,其余该怎么样怎么样。
显然,陈知事仍然想维持住表面上的平稳,显示出一切仍在掌控中。
但……伪装的一切如常,当然瞒不住久在治安队和缉拿队任职的虎爷。
虎爷下午的时候,指着县衙走出来的一个常服中年男子说:“这是缉拿队的后勤官,是个懒散的老油条。今天进出好几趟了,中午回来那一趟乘坐的是县城里商号的马车。”
虎爷顿了顿:“这家伙必然是有临时采买任务,这说明缉拿队很有可能有大动作。”
他又不屑道:“这种时候,还能是什么动作?护送陈为民跟孙老道去济南呗。”
崔九阳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前任队长,没什么能瞒过您法眼。”
虎爷一摆手:“别寒碜我了,咱们得想办法弄清楚他们要走哪条路。你不是需要提前布置阵法吗?”
崔九阳想了想,道:“阵法还是必须的,我可不想跟你一样,身上长出枪眼儿来。”
虎爷沉思了片刻:“今晚上,咱们俩得去访一个人,他可能知道路线。”
“谁啊?”
“你认识,赵二龙。”
“哪个?”
“你放蜘蛛咬他那个。”
“嘿,又找那个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