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缉拿队里腿脚最好的,通常要外出时,他必然先出门探访路径。”
“那就他了。”
夜深,赵二龙跟两个弟兄在二荤铺里喝了点酒,晃荡着回家。
他掏出家门的钥匙,没先开门,而是用钥匙尖挠了挠屁股。
他还是觉得前段时间被蜘蛛咬的地方,有些发痒。
明天早晨要出任务,一路走到跟阴山县交界的山口,访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新立棍的响马或者其他情况。
最近几天陈知事应该会去济南府述职,还是要保障路上安全。
他打开大门,刚进小院,眼前一黑,头上就被罩了麻袋,冰凉的刀刃摆在他脖颈间。
一道客气而热情的声音与冰冷刀刃形成鲜明对比:“兄弟,我们兄弟二人路过阳山,身上没盘缠了,求您发发善心,掏几块大洋来,让我们兄弟赶路。”
赵二龙本来喝了个五迷三道,此时立刻就醒酒了:“二位兄台,我是个穷鬼,还好喝酒,哪能掏出钱来?你们怕不是找错人了。”
那客气的声音道:“兄弟,你这就不地道了。我们可看见你院子里晾着的那身黑狗皮了,你们当差的没钱?
糊弄鬼呢吧!大哥,这小子不老实,你切他一根手指头。”
赵二龙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哎哎哎,二位大哥,别动手。那身衣服唬不住二位,看来必然是江湖上有名号的强人来光顾我家了。”
他头在麻袋里,不耽误拱拱手:“那没的说,我屋里,床下面有块能活动的砖。
那砖下面有我攒的八块大洋,那是我的老婆本儿。今天跟二位有缘,您拿去,当做盘缠,算兄弟我的心意。”
说话的自然是崔九阳,他还真不客气,走进屋里没一会,手中掂着八块大洋出来了。
赵二龙此时在麻袋里正叽里咕噜说好听的,什么最爱交朋友,钱财乃身外之物云云。
他浑身哆嗦,却仍然强撑着说场面话。
这让崔九阳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忍着笑客气道:“那这钱算我兄弟二人借您的,有朝一日,这通财之义,必将报还。”
赵二龙这边松了一口气,满以为这两个强人要走了,却听那人又说。
“不过……兄弟你是穿黑狗皮的,明天天亮了不会召集人手去追我们吧。”
那话的尾音里,已经带着几分寒意与杀意了。
他慌忙摆手:“二位,二位,您听我一言。”
“我这端公家饭碗的,深更半夜被二位借了钱,哪有脸明天去跟同僚说啊。
被人笑话一句软骨头,这饭还吃不吃了?”
“再说了,明天一早我有差事,要去阴山县交界那边查访路况和治安状况,根本不会去衙门。
这任务重要的很,是知事大人亲自吩咐下来的活儿,我可不敢怠慢。”
听到这儿,崔九阳跟虎爷对视一眼,这就算行了。
虎爷收了刀,崔九阳也不再说话,两人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赵二龙头上套着麻袋,犹自在那絮絮叨叨给自己求了半天情,好半天没动静,这才慢慢的将头上麻袋摘下来。
四下观瞧,静悄悄的,别说人了,鬼也没一个。
他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心道……虎爷竟然真没死啊。
原来崔九阳只是在路边随便捡了个麻袋,那麻袋上有一处脱线,从外面看不出来,若套在头上正能从那脱线的小口看见一点外面的情况。
这赵二龙借着拱手的动作,动了动麻袋,让破口挪到了他眼前,想看看到底谁这么大胆敢劫缉拿队。
却让他在月光下,看见了一双……超大码的缉拿队官靴。
这辈子,他只见过一个人穿这个大小的官靴虎爷。
所以他吓得发抖是以为虎爷鬼魂来找人偿命了,后来发现月光下虎爷有影子,才确定不是冤魂索命。
赵二龙不傻,心中一转就知道这两个人来干什么的,必然是打听消息呗。
所以他痛痛快快把消息说出去,果然,得活一条性命。
不过他却打定了主意不会多嘴,铁打的阳山流水的县官,虎爷要找陈知事报仇,他才不掺和。
而崔九阳跟虎爷自然是做足了准备,先行前往阳山县与阴山县交界。
这两个县的名字如此对称,自然是因为两县之间有山。
还不是一座山,是一群山。
阳山县北边这些山,西起泰安东接蒙阳山,实际上就是整个泰山一系地脉中不太起眼的当中间部分。
阳山县与阴山县之间只有一条路,是两山夹一沟的地势。
那路就从两山之间的沟里面走,其实也挺宽,两辆马车并行一点问题没有。
这种地势,那必然是埋伏人的绝佳地点。
崔九阳在两边山上砍了一些老枯树,又找了些腐土……
总而言之,费了点功夫,凑够枯枝、腐土、死水、锈铁、草木灰这五样东西。
这就叫“坏五行”,也叫“死五行”。
用这五样东西,崔九阳在山路的中段精心布下了“断头五行阵”。
从这名字也能看出来,这阵法别的都不行,专门是用来制造杀孽的。
…………
阵法布下的第二天,还没到晌午。
远远地,缉拿队护卫着一驾马车,正在往这山口走来。
山风卷着飞腾的蒲公英在沟谷中打旋,崔九阳蹲在崖顶,指尖捻着五枚铜钱。
铜钱上的锈迹被他摩挲得发亮,每一枚都对应着山下“断头五行阵”的一处阵眼。
“虎爷,”崔九阳突然咧嘴一笑,“一会儿就要看见你那心心念念的主官喽,什么心情?”
虎爷正用磨刀石磨刀,这把刀是虎爷家中收藏备用的,昨夜两人找赵二龙之前专门去取了出来。
“一会儿你去对付孙老道,我杀陈为民。”虎爷看着逐渐走近的一行猎物,脸上露出狠厉神色。
马车在谷口停下,似乎在观察前方情况。
随行的缉拿队分成前后队护住马车,又派出来一个三人小队。
等三人小队走出五十步的时候,马车才开始缓缓前行。
孙老道在马车中对陈知事说道:“知事也不必过于紧张,咱们行动迅速,贼人未必有咱动作快。”
陈知事座位旁边,有一个皮箱,所有的延寿丹都在那皮箱里的瓷瓶中。
那是阳山最后产出的五枚延寿丹,是他的进身之阶。
虽然孙老道保证将来能炼出更多丹来,但与张督军见面,这五枚丹药必不可少。
这两人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陈知事掀开马车侧窗的帘子,能看见山石耸立,密林深邃。
忽然,他手中的马车帘子一鼓荡,几乎让他抓不住。
山里,起风了。
第46章 截杀
马车行至谷中的时候,一声威严而恐怖的虎吼响在半空中,好似一声炸雷在山谷中回荡。
“是虎爷!是虎爷……!”车队中一阵骚乱。
缉拿队都把枪端起来,神色紧张,四处寻找着虎爷的身影。
孙老道从马车上下来,喊着;“不要慌!齐担山不死也是身受重伤,怎么可能来此处埋伏我们?
必然是他那个装神弄鬼的同伙,在此处制造混乱,想趁乱偷袭!”
“听我的,结圆阵,护住马车!陈知事说临战骁勇之人,赏五十大洋!!!”
孙老道站在马车上发号施令,连喊了三遍,才算将慌张的缉拿队稳住。
这时,有眼尖的缉拿队员看见山坡上树林中,闪过一个矫健的身影,喊道:“那里,有人!!!”
其他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持刀在树林中闪转腾挪。
那身形动作、冷森森的长刀……
他们与虎爷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他的形貌?
有个沉不住气的年轻队员喊道:“是虎爷,我看见了,真是虎爷。”
于是缉拿队中所有人都再次慌乱起来……
缉拿队每年都会有两次山中野训,为的是训练缉拿队在山中追击恶徒与妖怪的能力。
前年秋天那次,由虎爷亲自扮演被追杀的罪犯……
而为期一旬的野训结束后,还“活着”的缉拿队员人数是零。
所有人都被虎爷在山林中用各种方式袭杀,枪在手中也无用,没比烧火棍强多少。
此时一众队员身处山谷中,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次堪称噩梦的野训。
虎爷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不断在树与树之间来回移动,众人往往只觉得眼前一花,虎爷就从另一棵树后腾跃离开。
缉拿队感受到的压迫力越来越强……
大家都在集市上朝虎爷开过枪,无论怎样,选择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便都跟那个强大无比的汉子结下了死仇。
孙老道眼见缉拿队士气马上就要崩溃,他哈哈大笑:“不过障眼法罢了,老道我不信有人能用枪都打不死!”
他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也已经确定那山林中迂回靠近的人,确是齐担山无疑。
而在他的灵视中,齐担山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命源之火……他那同伙将齐担山炼制成了僵尸?
可僵尸怎么可能像活人一样迅速行动?
他没空思考了,此时齐担山与马车之间的距离不过也只有三十步左右!
孙老道单臂一挥,数团红中带白的丹火飞向山林中的身影。
妖魂鬼火在集市上被虎爷一吼尽碎,他一个没有传承的野老道也没什么堪用的法术,只好将炼丹用的火凝成火球来攻击。
比起花样百出的崔九阳,这老道实在枉称修行之人。
可就这道几乎算是穷途末路的攻击法术,崔九阳也没让他能成功施展。
一枚铜钱从天空中当先落下,却未落地,一股黑水从地面涌出,托住了这枚铜钱。
“死水黄泉,岂能容你小小丹火!孙老道,你的对手是我!”崔九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根本无从寻找他的踪迹。
那黑水射出数道水箭,将火球一一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