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道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他正在焦急中,却发现又一枚铜钱从天上落下。
不知何时,马车前出现一枚锈蚀的铁钉,正立在地面上。
而铜钱落地,方孔正好套在铁钉上。
这吸引了孙老道的目光,他正盯着铜钱与铁钉看时。
却没发现身下的马车所有铁钉与铁箍都开始生锈……
这些锈迹如同活蛇般顺着车厢上的每一寸铁开始攀爬,整个马车都开始发出吱呀的木头摩擦声这些铁钉铁箍已经无法紧固马车。
孙老道转头朝车厢里喊:“知事大人,快出来,马车要垮!”
崔九阳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哈哈哈哈,锈如百年,再好的凡铁也经不住时光!”
马车在他的笑声中垮塌,孙老道单臂扶着陈知事逃出马车,站在人群的掩护中。
崔九阳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在一众缉拿队员的耳中,不亚于神魔摄魂夺魄的魔咒。
而且虎爷的身形也已经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可以看清虎爷脸上挂着的狞笑。
那狞笑如此的熟悉当初的野训中,虎爷就是面带这样的笑容,将他们全都在“杀死”在山林中。
终于,人群中的赵二龙率先喊了一句:“冤有头债有主!虎爷!孙老道和陈知事就在这里,兄弟们之前也是身不由己啊!”
说完,赵二龙枪扔在地上,掉头就跑。
缉拿队其他人一看有带头跑的了,哪还管得了知事大人是谁,先保命吧!
众人枪扔了一地,遂做鸟兽散,露出了人群中间的陈知事和孙老道。
虎爷没有去追杀那些逃跑的缉拿队员,而是在道路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站定了,看着场中已经开始颤抖的两人。
崔九阳还在继续笑:“哈哈哈,腐土埋妖魔,死水洗脏心。孙老道,你站稳了!”
孙老道脚下结实的路面突然变成臭气熏天的腐土,之前那股黑水也汇聚流到他脚下。
腐土与黑水混成泥沼,孙老道还没来得及躲开,便噗嗤一声双腿陷了进去。
然后那泥沼就像一张来自地狱的巨口,一点点将孙老道吞没,全然不顾孙老道凄厉的哭嚎与求饶。
陈知事眼看着孙老道从自己身边陷入地下,心中惊慌,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蹲在石头上的虎爷。
他抱紧了皮箱,掉头就跑。
陈知事也不回头,他心里明明清楚,十个他也不可能在山林中逃脱虎爷的追踪。
可他还是在跑,他不仅仅在逃命,似乎还是根本不想面对虎爷,不想面对过去自己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属。
陈知事只顾闷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却没发现刚才身边郁郁葱葱的树木,此时都已经变成了枯死的干树。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周边已经全是奇形怪状,状如鬼爪的枯树。
断头五行阵枯木迷障
虎爷就跟在陈知事的身后,如散步一般,眼看着陈知事跑上了断崖。
在陈知事距离断崖还有一丈多的时候,虎爷沉声道:“九阳,别让他坠崖,我要……亲手杀他。”
虎爷话音刚落。
陈知事突然眼前一花,所有枯木都不见了,他看向自己面前,那是一道十几丈高的悬崖,掉下去,有死无生。
他想回头,却发现虎爷提着刀,就站在他身后三丈外。
“看来今日……我有死无生?”不知为何,一直慌乱的陈知事死到临头,却镇定下来。
他将手提箱放在身边,好像走累了一样,席地坐下。
虎爷往前走了几步,道:“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知事仰头看着虎爷:“在我办公室,我如何将你撤职,那场景还记得吧。”
虎爷耻笑道:“大人所赐,终生难忘。”
陈知事摇摇头:“孙老道来阳山前,我去济南述职过一次还记得吗?”
虎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那次我在省府办公室中,所经历的羞辱与完全无道理的斥责,远胜我将你撤职时对你的羞辱。
那日我才明白,原来我重整县衙,提高治安,任用贤能,造福乡里!
这些辛劳与成果,都不如浚中县那个废物知事送上的一盒金条!”
“那天我便暗暗发誓,要爬上去,要身居高位,这样才能不再受这样的耻辱!”
虎爷终究是没忍住,道:“所以你便认可了那妖道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能用延寿丹讨好列位大人?如此才好升官?”
陈知事怒道:“我一开始被他哄骗了!我如何能懂那丹药是怎样炼出来的?”
虎爷摇头:“不,不要狡辩了,陈为民。
你就是这样的狗官。”
“若你所说的是真的,自你从述职回来,你便是狗官了。
没有孙老道还有李老道,不能送延寿丹,你也可以刮尽地皮送金条。
是你变了,而不是被骗了。”
虎爷向前一步,又道:“你在怀中握紧了那把随身的枪牌撸子吧?
不用拖延时间找机会,拿出来吧。”
陈知事脸上陡然变色,猛地掏出手枪来朝着虎爷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虎爷不闪不避,任由所有子弹打进自己胸膛。
已死之人,自然不可能再死一次。
陈知事看着面无表情的虎爷,满脸绝望:“你这妖魔!你还是人吗?”
虎爷冷冷道:“比你更像人!”
话音未落,他一个闪身!
噗嗤一声!
虎爷没有用刀,而是手做虎爪穿透了陈知事的胸膛。
他的臂膀在这狗官的正面穿胸而过,在其背后伸出的手中,攥着一颗犹自跳动的心脏。
陈知事的脸色慢慢变得晦暗,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好像千万种情绪都挤在一起,却最终都变成一片死寂他死了。
虎爷抽回手臂,带起鲜血喷涌,那具令他厌恶的尸身倒在地上,殷红蜿蜒。
看着自己手中的心脏,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和渴望。
虎爷抬起手,将这颗心脏递在嘴边,狠狠撕下一大口,咀嚼,嚼烂,吞咽下去。
口中血腥气弥漫,他却觉得从未如此舒畅过。
虎爷仰头看着天上艳阳高照。
悬崖绝壁之上,日光将他映成一副伫立的剪影。
他耳边好像又响起当初陈为民对他说的那句话。
“齐担山,我要好好治理阳山,你来帮我吧。”
不过山风呼啸,终究遮盖了那曾经充满书生意气的声音。
第47章 诱惑
孙老道被崔九阳吊在树上。
“你知道怎么把银子上的那些命源,再散回去吗?”崔九阳挠着下巴,仰着脸问半空中的孙老道。
这老道身上其实一点脏东西也没有,但在老道自己的视野里,此时他浑身上下都是污浊的泥水,泥水中爬满了拇指粗的蚂蟥。
“崔先生,崔先生!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捡了那两页残纸,除了那两页纸的上的东西,我什么也不会。”孙老道感觉有蚂蟥已经爬进自己耳廓,正在窥视自己的耳道……
崔九阳手中拿着那两张破纸,完全不管孙老道哭爹喊娘的求饶,细细的将上面的邪法看了一整遍。
没有。
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两张破纸上写的全是怎么害人,一个字也没提过怎么救人。
虎爷一身血迹,提着个箱子,从树林中走过来,站在崔九阳身边,看了一眼孙老道。
“怎么,他还没说?”虎爷问了句。
崔九阳无奈道:“他也不会。”
他将那两张纸递给虎爷:“瞧瞧吧,就是这两张纸,闹得阳山鸡犬不宁。”
虎爷放下箱子,也看了一遍两页残纸。
半晌,他将纸递回来,说道:“他三个徒弟都被我杀了,再杀了他,应该就没人会这邪法了。”
崔九阳接过那两张纸,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两张纸无风自燃,化作飞灰。
而孙老道绝望的视野中,无数的蚂蟥好像收到了什么号令,开始挤进他的七窍。
眼耳口鼻,没一会儿就塞满了无数的蚂蟥。
孙老道感觉到自己鼻腔中,有蚂蟥肥腻的身躯在同类的挤压中爆开,腥臭的黏液充满了整个鼻腔。
人之五官相通。
那股腥气随着五官之间的通道,逐渐蔓延到咽喉、耳道……
随着越来越多的蚂蟥在同类的挤压中爆裂,孙老道逐渐被黏液糊满了所有通气的地方。
他感觉到窒息……于是拼了命的张大嘴想要呼吸,却只是有更多的蚂蟥挤了进来……
虎爷看着明明鼻子和嘴巴上什么堵塞物都没有,却一副喘不过气样子的孙老道,说道:“你在折磨他?”
崔九阳摆摆手:“我只是……催发了“断头五行阵”中五行合一之后的效果。”
“阵中所困之人,干过多少亏心事,便会看见多少要加害他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显然那些东西让他……非常痛苦。
哎,你看,他要死了。”
孙老道觉得蚂蟥顺着他的咽喉进入了他的身体,有一只巨大无比的蚂蟥从他的食道中钻出一个孔洞,进入他的胸腔,最终趴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突然明悟:被我汲取命源而早死的百姓,化作了这些蚂蟥,他们来汲取我的命了。
带着这样的临死醒悟,孙老道整个人的身体慢慢干瘪下去,竟然全身血液都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