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尊贵的客人只需要赌多少刀之后,咱们这位美艳庄家才会香消玉殒即可。
当然,老规矩,作为二楼的特殊玩法,并不会让各位多花费银钱。
每人只要押八十八块大洋即可,只要押中,那么割多少刀,便付多少大洋给押中的客人!
若能突破咱们楼内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的最高刀数还没一命呼呜。
那咱们这位美丽的搭档则能活下来,您各位的押注和相应刀数的大洋,都要付给她。”
“赌局即将开始,白师傅马上登台。
我悄悄给各位提供信息,算是咱们的交情,上一次白师傅的搭档是三楼一位输光全部身家的大赌客。
那位赌客用自己的命押注,赌自己能突破极限刀数,然而很可惜的是,这位坚强的客人,倒在了三千二百三十七刀……”
迎客郎猛地一敲铜锣,大声喊道:“列位!白师傅已经登场!让我们……拭目以待!”
只见从后面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的老头,他皮肤干枯,露出来的脸与双臂上布满了褐色老人斑。
只有在他一抬眼时,能看见他双目精光四射,根本不是普通老人的浑浊模样。
这小刀白手中拿着一卷皮革,进了房间后,四下打量了一番,跟赌客们鞠了一躬,走到赌台旁边,先用手将那美艳庄家从头到脚缓慢抚摸了一遍。
他的动作轻柔而爱怜,却毫不涩情,而是充满了对艺术品的欣赏,每一寸肌肤他都没有放过,甚至还趴在这搭档的身上深深嗅了一口。
崔九阳总觉得这老头有点不对,便偷偷举起睁眼钱看了一眼。
呵,虽然早就心里差不多清楚,但准确去看时,还是令人感叹。
这二楼整个房间里,除了他跟虎爷之外,都是妖怪。
妖气弥漫中,那老头的妖气却与众不同,黄里带棕,棕里透出褐色来……浑身上下好像被人间浊气缠身。
有这种妖气的,只有一种妖。人妖。
当然不是后世泰国那种萨瓦迪卡,而是人修成妖。
人能修仙……自然也能修妖。
只不过自古以来修仙之人如过江之鲫,而修妖之人万中无一。
无他,修妖有些过于背离人的本性和天性。
太爷天下见闻录里讲过:修妖通常并非其本人所愿,而是活了一世,每日接触人间至恶至邪之事,至污至浊之物,久而久之被这些所同化,才走上修妖之路。
最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谓凄惨之极。不过,这等人却并不值得同情可怜。
试问,倘有一线慈悲善念存心,岂能任由自身堕入无边黑暗?
此等人妖,不过是懦弱到连自己都不再坚持的废物而已。
见之可杀。”
这老头将手中那一卷皮革铺开,其中裹着的东西铺开在眼前,那是一柄柄形态各异的刀具。
他仔仔细细的将每一柄都抽出来摆好,然后开口询问道:“这位娘子,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他的声音如破风箱里拉二胡,尖厉里带着嘶风,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此时那美妇人才转动眼珠,好似这才发现身前的小刀白一样,眼神中充满恐惧,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流出两行清泪来。
小刀白见美妇人点了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把弧刃带钩的三寸小刀,站在了美妇人正面。
他将这把小刀在女子面前轻轻比划,语气平静地向周围的观众解释:“这把小刀名为画眉刃,它的作用很特别,能让人始终保持清醒的视线,再也不能闭眼,无论发生什么,都只能继续眼睁睁看下去。”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又取出一把柳叶形状、薄如蝉翼的刀具:“这把叫随风摆,使用时只需轻轻触碰犯人皮肤......用嘴一吹。”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这是从前就说习惯了。不该说犯人,应该说搭档才对。
把这刃口轻轻竖在搭档的皮肤上,用嘴去吹,这刀啊,轻的很,一吹就动弹。
只要看看它能在搭档身上划出多长的血痕,便知道搭档的肉是什么质地,之后下刀便知道轻重了。”
说完,他鼓起腮来猛地一吹,那随风摆在美妇人胸前划出七寸长一道血痕,一粒粒血珠从血痕中沁出,衬得她肌肤越发的白。
小刀白嘶嘶的笑出声:“哎呀,是个嫩豆腐一般的妙人儿,一会儿老夫下刀一定轻一些。”
这柄随风摆被他放下,又拿起来的是一柄锯齿状的月牙刀,看上去不甚锋利。
他用这把精巧的小刀,在搭档身上几处关节处轻轻游走,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演奏乐器。
“这把叫闻香刃,”他温声解释道,“它锯齿状的刀刃能让搭档的血液流的更慢,可以让搭档不至于那么快丢掉小命,很快整个房间都会弥漫着特别的芬芳。”
果然,不一会儿,空气中便飘散着一股浓重的腥味。
妈的,这老头管这味道叫芬芳?
崔九阳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而虎爷的肚子则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声。
接下来,他展示了更多奇妙的工具:
“裁云剪”能让人展现出最自然的微笑。
“巧舌钩”则确保搭档不会失去理智咬舌自杀。
整个过程中,房间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赌客们兴致勃勃地下注,赌注从两千七百刀一路攀升到三千二百刀。
当他取出一把造型独特的“千层雪”时,场间所有赌客都激动的往前凑过去。
无他,一刀便有十多片薄如蝉翼的乳白脂肪落到桌上。
崔九阳举手提问:“这把刀一次能出十多片,该怎么计数呢?”
负责计数的迎客郎解释道:“这位贵客,经过前辈们的讨论,这把刀每用一次都记作十刀。”
这个回答让崔九阳不太满意:“我认为应该按实际片数计算才对。”
老者温和地解释:“这把刀我用了两百多年,每次出的片数都不尽相同。而且它只用在特定部位,对搭档的影响也有限,记作十刀是最合适的折中方案。”
其实崔九阳不是真的要抬杠,只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开始他还是看热闹的心态,想着反正都是妖怪杀妖怪,看去呗。
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都是妈妈生的,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折磨妖是不是有些过分?
哪怕是妖怪不也得有点妖权?
他在这边捣乱,也轻轻用脚踢了踢虎爷,示意他帮腔。
虎爷嗓门大,嚷嚷道:“不止这样呢!
我看这千层雪的刀,实在是个偷懒的法子,简直就不配称得上特别节目,哪有用这种刀糊弄人的?”
第4章 对赌
这场间的赌客,不是妖魔也是鬼怪。
见有人捣乱,虽然心中有些恼怒打扰了他们观看节目的爽快,但却也乐得有人给得月楼添点麻烦。他们可都在这楼里输了不少钱甚至其他东西。
更别说这俩人要是捣乱不成,肯定还有更大的乐子,说不定明天的特殊节目就是这俩人玩别的花样。
所以眼见崔九阳跟虎爷闹将起来,赌客们反而不再怒目而视,此时都是饶有兴致的开始看戏。
小刀白脸都急红了,他剐人剐了二百多年,还没见过有人说千层雪是偷懒的!
可无论如何,这两人都是客人,不能撕破脸皮呛声,他道:“两位客人,千层雪这把刀的妙处正在于一刀下去,肉片如雪花飘飞。
君不闻燕山雪花大如席,这二指长的乳白脂肪片儿,搁过去,是贵人们最喜欢铜锅涮着吃的部位。”
他拍拍手,后面两个迎客郎端着一个铜火锅上来。
“本来这一餐,是咱与最终押中刀数的赌客共享的。既然二位对咱的手艺有些意见,那便邀请二位先来尝一尝。”
崔九阳自然是不吃的……
而虎爷一听还有这种好事?
早说闹了事能吃,那半个时辰之前他就闹事了。
他大踏步过去,一把抓起些赌台上的肉片,直接就塞进嘴里。
呵……要是以人的味觉来讲,这肉有些腥臊。
不过要是以山君的口味来说,这血腥味儿正好,让他食欲大开。
当然,活尸能够品出第三层味道,那是血食中妖气浓郁的鲜香……简直美味极了。
虎爷用舌尖一品,便知道这狐狸精没少吃血食,怕是不知道骗了多少色迷心窍的男人入她腹中。
小刀白正想给虎爷递筷子呢,却眼见虎爷已经开始吃第二口了。
这老头摇摇头啧啧出声:“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肉片儿不涮着吃?”
虎爷根本懒得理他,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他这三口下去,赌台上肉片已经快要被他清空。
一个迎客郎见状赶紧过来将剩下的肉片放进托盘里,端着就想走。
小刀白说道:“让客人您尝尝,没让您往饱了吃啊,您都吃了,那过会儿跟最终押中的客人吃什么?”
这竟然是打算虎口夺食。
虎爷吃上瘾来了,怎么可能放过到嘴的肉,一手按住迎客郎的肩头,将他定在原地,另一只手将托盘抢过来高高举起,将里面的肉全都倒进嘴里。
他满嘴的生肉嚼了个血腥浓郁,将那迎客郎放开,用手指着眼前这老头,眼睛都瞪圆了:“你,继续切!我还没吃够呢!”
小刀白从刚才开始就觉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气息熟悉,直到这男人目光瞪着自己,他才恍然明悟这男人的身份。
那股扑面而来的雄浑气势,好似一头老虎择人欲噬,直接将小刀白带回到当年还在刑部当差的日子。
他连忙放下手中刀具,拂袖、掸尘、撩袍,颤巍巍的屈膝跪了下去:“哎呦,是小老儿眼瞎,刚才竟然没认出您来。
刑部下属大狱,片刀刽子手白庆锦,给侍卫老爷请安。”
小刀白跪下去的时候,额头上就见汗了,心道:这都什么年头了,怎么还能见着虎卫?
虎爷一瞧原来是个懂规矩的老家伙,笑道:“别磕头了,赶紧起来切肉,我饿着呢。”
小刀白连忙应了一声,颤巍巍站起身来,抄起那把千层雪,运刀如飞,一片片肉红中带粉便飘落桌面。
“爷,咱的手艺您就吃吧,那是片片轻如纱薄如纸,肉香浓郁,口感清爽。
肥的不腻,瘦的不柴。
让您吃是百片不爽,千片不够。
片片出得我手,入得您口,也算您赏给这狐媚子的恩德。
眼瞧这世道是天阴日头落,黑云月西沉,怕是以后天底下再无您这般人物了,能让您吃个舒坦,是她上辈子积德。”
虎爷不乐意听这些:“吃饭就吃饭,说什么积德不积德,快切。”
小刀白连连应道:“是是是,咱不如您看得透彻,该吃吃,该喝喝,您是明白人。
小老儿年龄大了手慢,这要是还在康熙爷那会儿,保准能切上您吃的。
现在啊,确实不赶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