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台旁虎爷跟小刀白,这俩人一切一吃,其他赌客们没看到想看的热闹,都不愿意了。
“得月楼这是要干什么?怎么任由捣乱闹事的耽误我们看节目?”
“我也想吃,给我留几片!”
“用小刀剌着吃有什么意思,咱们架火烤了吃不好吗?”
……
一时之间,二楼中央大厅里乱成一团。
旁边迎客郎铜锣都快敲破了也不管用。
而小刀白只顾着闷头伺候虎爷,其他事儿一概不管。
喧闹了片刻,之前在一楼跟崔九阳和虎爷说话并且赠赌票的那中年男人又出现了。
“各位各位,请安静,让我来处理!”他挥着手喊道。
似乎老赌客都会卖他个面子,很快这些人便不喊了。
而有个别新赌客还继续吵闹,也会被身边的老赌客拦一下,随后耳语几句,便安静下来。
这中年人见场面已经平静,环顾四周,朝崔九阳跟虎爷拱了拱手:“又是二位贵客……不知得月楼有何招待不周,让二位屡屡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虎爷看了他一眼,一只手继续抓赌台上的肉,另一只手却轻轻按在刀柄上。
崔九阳笑嘻嘻道:“这位先生此言差矣,玩了这么久,我兄长饿了,正巧你们有吃的,而且这位老先生似乎很喜欢招待我家兄长。
哪有什么不满呢?”
那中年男人撇了一眼殷勤的小刀白,面无表情道:“鄙人何非虚,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崔九阳拱拱手道:“崔九阳。”
虎爷嘴里塞着肉片,呜噜道:“清滩三(齐担山)。”
何非虚点点头,一指赌台上浑身上下布满伤痕的女人:“二位,既然齐先生喜欢吃,那么得月楼可以双手奉上,让白师傅专门招待二位也没问题。
不过……得月楼有得月楼的规矩,想美美吃一顿,二位得跟我赌一场。”
崔九阳笑道:“说吧,赌什么,怎么赌?”
何非虚一指赌台上的女人:“不用别的,咱们就赌她的生死。”
“二位都是有本事在身的人,请二位以杀了她为目的各自出手一次,我同时要出手保她。
咱们双方之间不能伤了和气,所以不能交手,无论有什么手段,只能施展在她身上。
若最终她死了,这狐媚子请您打包带走,煎烤烹炸任君施为。”
“可若是二位出手之后,这狐媚子活下来了……”
他笑的谦逊:“那您二位便得留在得月楼,委屈在我手下,做一年白工。”
“不知这个赌法儿,二位可满意?”
崔九阳看了眼正大快朵颐的虎爷,心道:也该试试这得月楼的底细,正好这么个赌局,能露出些东西来。
他一口答应:“来吧,赌。”
何非虚伸出大拇指,朗声道:“好!那其余赌客的押注便全部奉还,为了补偿搅了各位雅兴,每位再补偿二十大洋。”
“还请各位客人做个见证,看看这二位能不能在我手下,收了这狐媚子的命去。”
众赌客齐齐喝彩,有新鲜热闹瞧,他们能有什么不满。
几个迎客郎将女人抬到地面上,又将碍事的赌台抬走。
瞬间,这二楼大厅里清出好大一片空地。
何非虚与虎爷分别站在美妇人两侧,遥遥对峙。
崔九阳盯着场中,连眼睛都不眨,他跟虎爷都不是傻子,这何非虚能夸下海口赌两人在他手中杀不了那狐狸精,必然有两把刷子。
所以由杀伤手段比较单一的虎爷先行出手,让崔九阳瞧瞧破绽,再行针对之法。
何非虚手中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羽扇来,他穿着文士袍,这羽扇一摇,倒比崔九阳还露出几分仙风道骨。
虎爷见这清瘦中年文人已经准备好,便弓身伏地,双手握住了刀柄,然后猛然发力。
虎卫闪!
锵啷!
二楼凭空刮起一阵杀气腾腾的寒风。
场间,没有一个赌客看清了虎爷的动作。
只见虎爷原地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何非虚的身后,手仍然握在刀柄上。
除了刚才那一声刀鸣,也没人知道他腰间长刀出没出过鞘。
跪坐在中间的美妇人,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释然,脖颈间渐渐露出一道血线。
骨碌碌,螓首落地,血液喷溅。
何非虚轻摇羽扇,道:“电光一闪啊,真是好刀法!”
他不慌不忙走到头颅旁边,用羽扇将美人头托起,放回那还没歪倒的躯体上,轻轻扶正。
“哎呀,阎王不收,判官不理,小鬼没见,大鬼无意,你这小命呦……我留下喽!”他口中念念有词。
等何非虚双手再离开那美妇人的头时,美人那无神的双眼又恢复了一丝光彩,她眼神中先是恍然,继而充满了绝望……
第5章 破招
场间赌客无不惊叹这何非虚的逆天手段。
砍下脑袋来都能救活?
何非虚朝虎爷拱拱手,道:“齐先生的快刀确实平生仅见。
不过这一局,倒是鄙人侥幸胜了。”
虎爷看了一眼那由死转活的女人,对何非虚的手段也是颇为心惊。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很难不对这件事有些心绪浮动。
崔九阳迈着四方步来到场中,朝虎爷竖了竖大拇指:“可以,我看明白这家伙的手段了。”
何非虚听见崔九阳的话,也只是云淡风轻的摇着羽扇,脸上并不在意。
那快刀汉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刀上附着浓重的煞气凶威,不只是断掉了肉体,甚至斩去了部分魂魄。
其实给狐狸精接头,何非虚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举重若轻。
那刀口上煞气与凶威抵抗他的妖力进入狐狸精体内,险些就让他失了手,要不是没敢托大,提前就将门中宝贝这柄羽扇拿出来,说不定就要糟。
此时何非虚看着与他对峙的崔九阳,也看不出这年轻人什么来头,却有一种这青袍年轻人比刚才快刀汉子还要危险的感觉。
他看不出崔九阳的底细,可刚才他一出手,又亮出了羽毛扇,却被崔九阳看出了他的出身来历。
崔九阳把摆摊算卦时用的纸扇拿在手中,刷的一声打开,跟何非虚同样轻摇着扇子,道:“白鹤山庄偌大的名声,却没想到何先生竟然能屈居赌场管事之职?
若有一日路过丹阳先生门前,却要问一声他知不知道,有一白鹤门下修成了鹤羽宝扇的弟子,在这荒郊野外每日与淫赌打交道?”
何非虚听完崔九阳的话,脸上变颜变色,被人一口道出师门,甚至连独门密宝的名字都说出来,显然这崔九阳并非普通的江湖中人。
他长叹一声:“鄙人有负师门,此间事了,自然回去请罪,崔先生休要多言,出手吧。”
崔九阳扎他一下心也就不再多说,不过既然看出了何非虚的出身来历,自然有办法破了他的妙法。
他将五帝钱按照方位摆在狐狸精的周围,并用朱砂墨绘制了一个“金光裂石阵”。
这阵法并不复杂,无非将五帝钱中的帝王杀伐之意化作开山裂石之力,一鼓作气爆发出来。
这狐狸精本就是个食人的妖怪,何况已经受了一半的凌迟大刑,活着也是受罪,不如炸碎了她,给她个解脱。
白鹤山庄手段确实神奇,不过头掉了能接上,难道炸碎了还能拼起来?
何况此阵金光杀伐,还能摧毁魂魄,那便更难施救了。
崔九阳很快便布完了阵,朝何非虚点点头:“何先生,我可要动手了。”
何非虚看了一眼地上的阵法,又看了一眼崔九阳,神色恍然道:“刚才还未想到,如今看崔先生心性与行事狠辣之风……倒是想起一惊才绝艳之人来。”
“倘若我想的没错……那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就小瞧了崔先生。”
他干脆道:“还请崔先生收了阵法吧,这赌局算我输了,这狐媚子请二位带走。”
他挥挥手又说:“也请二位离开得月楼,这里不再欢迎二位贵客了。”
崔九阳那是不依不饶,饶有兴趣道:“别啊,我这还没发动呢,你就认输,多没意思啊?!你好歹试试嘛。”
场间赌客们也都起哄:“是啊是啊,说好的要出手呢,他还没出手你就认输,这算什么?”
何非虚皱着眉无奈道:“崔先生,你这金光裂石之阵一旦启动,那狐媚子碎成几十块,我也能拼拼凑凑,让她活够半炷香,赌局到时候得算你输。”
“只是……若真让你发动,怕不是二层这地板便要崩碎……到时候凭空去了得月楼一层销金窟,我岂不是因小失大?”
崔九阳开怀大笑:“何先生,你是个妙人,在这里可惜了。”
何非虚面无表情道:“可惜与不可惜,与崔先生无关,不劳先生挂怀。你与齐先生带上这狐媚子,离开吧。”
眼见着没热闹瞧了,众赌客一哄而散,今晚真没意思,要不是最终看见赌场何管事一手起死回生,那就纯浪费时间了。
赌客们散了,虎爷单手拎着他的食物站在楼梯口,等崔九阳与何非虚说话。
何非虚道:“崔先生,当年也有一位崔先生行走天下,可谓威震四方,不知您是否认识他。”
崔九阳道:“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倘若认识,那便不奇怪。”
“倘若不认识,那鄙人便觉得奇怪了。”
“嘿,说来听听?怎么个奇怪法儿?”
“天下间竟有行事风格如此相似的同姓修士,却相互之间不认识吗?”
“您比那位崔先生,只少了两分狠辣,却多了三分戏谑。”
“若今日是那位崔先生在此,恐怕得月楼便真要只剩三层了。”
“不过同样的,他也不会在我明明认输的情况下,还非要追着调笑我几句。”
崔九阳哈哈大笑:“何先生,我不得不再说一次,你真是个妙人。”
他这次是真的觉得何非虚是个好玩的家伙了。
何非虚苦着脸:“既然您没否认,也就是承认了。被姓崔的修士称为妙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崔九阳倒是更开心了,他转身跟虎爷下楼,在楼梯上朝何非虚说道:“妖魔鬼怪洞府,魑魅魍魉聚处,何先生,尽快离开这里才是。”
说完,他跟虎爷噔噔噔下了楼梯,直接出了得月楼。
何非虚看着崔九阳离开,自言自语道:“倒是少说了句,这一位还比那一位,多一分慈悲心。”
他转头走入楼中,唤过几名迎客郎来,整理收拾二楼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