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胡老汉,眼神纯净无邪。
胡老汉心中一凛,立刻牢记着崔九阳的嘱咐,在心中不断默念:“这是幻象,这是幻象,不可信,不可信……”
然而,那五色雀在他面前欢快地跳动了几下,然后突然撅起屁股,产下了一枚流光溢彩的鸟蛋。
那鸟蛋通体莹白,蛋壳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隐隐散发着诱人的光晕,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胡老汉的鼻孔。
神鸟的蛋吃了之后可以功力大增,胡老汉不知为何,心里明明清楚那只是个幻象,可是眼睛仍然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那个鸟蛋。
而在村子南面路口,胡范氏镇守的朱雀位上,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两根刚刚点燃不久的红烛,烛火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摇曳不定,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三只体型格外壮硕的乌鸦如同黑色的鬼魅,正在红烛旁边不停地绕着圈子,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嘎嘎”声。
它们漆黑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跳动的火焰,显然是想趁着胡范氏分身乏术、顾此失彼的时候,伺机啄灭其中一根红烛。
胡范氏此刻已是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双手各拿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树枝,紧张地挥舞着,来回奔跑于两根红烛之间。
每当有乌鸦试图去啄咬烛芯时,她便会用树枝狠狠地抽向乌鸦,嘴里还发出“去!去!”的呵斥声。
而虎爷这边,地上已经积了一层乌鸦尸体。
这些乌鸦好像不要命一般,前赴后继地攻击虎爷。
虽然他将刀光舞的水泼不进、针扎不透,但架不住乌鸦实在太多。
冷不丁会有一只乌鸦啄在虎爷身上,鬼差之躯却在乌鸦的铁喙下被一啄一个血洞。
而虎爷手下毫不留情,手中刀光连闪,当有大群乌鸦落下的时候,虎爷便发动虎吼,每当这时,乌鸦便如同一场大雨般从天空哗啦落在地面上。
不过一刻间,虎爷已经杀成一个“血人”。
与东西南三面的激战和紧张不同,村子北边的玄武位,胡洪柱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他手捧着那个黑色的陶碗,碗里盛满了清澈的井水,正伸长了脖子,不停地朝着村子中心的方向张望,脸上露出了困惑和焦急的神色。
“不是说好了乌鸦会从我这边离开吗?怎么这么半天了,一只乌鸦的影子都没见到?难道是崔先生搞错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双脚也有些不耐烦地在原地来回踱着步。
此时,村子中心的麦场上,崔九阳已经开始吟诵第二遍《太上慈悲救苦真经》。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此经名,或自书,或教人书,或自念,或教人念,当知如是之人,火不能烧,水不能溺,百邪不侵,万祸消散……”
庄严肃穆的经文声在空旷的麦场上回荡,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他面前的土坑中,水面上那个红色小鸟的虚影五色雀的残魂,眼神中的凶戾和怨毒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哀伤。
它身上原本散发着的那股属于神鸟的微弱神性光芒,也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慢慢退散。
它渐渐展露出残魂的本来面目,身形变得更加虚幻透明,身上开始多了一些属于鬼魂的阴冷气息,坑中水散发出阵阵寒意。
崔九阳依旧盘腿而坐,双目紧闭,神情专注地念着经文,心中充满了对这只五色雀的怜悯。
他能感受到残魂中蕴含的无尽痛苦和不甘,也寄希望于这部《太上慈悲救苦真经》能够真的化解它的怨念,超度这只可怜的小鸟。
然而,就在这五色雀的残魂身上冒出缕缕黑色鬼气,即将被经文彻底净化引导的时候,站在麦场边缘的托马斯神父,原本因恐惧而苍白的脸上,此刻却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他伸着脖子,那双碧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土坑中五色雀的残魂虚影,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狂热的光芒。
“竟然是亡灵!而且是如此强大的亡灵!”托马斯神父在心中激动地呐喊着,“这一定是邪恶的恶魔化身!也许,我可以用主的力量,彻底净化这个邪恶的亡灵,送它去它该去的地狱!主一定能感受到我的虔诚!”
他悄悄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银色十字架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在崔九阳注意不到的斜后方,托马斯神父手持着他的十字架,缓缓靠近了崔九阳和麦场中间的水坑。
此时,崔九阳仍在专心吟诵着《太上慈悲救苦真经》。
托马斯神父越来越近,突然高高举起十字架,大声喊到:“污鬼无论何时看见,就俯伏在面前,喊着说:‘你是神的儿子!”,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将瓶子里的水尽数洒出。
他又道:“愿圣水能够净化你邪恶的心灵与魂灵。”
水坑中,五色雀的残灵原本沉浸在崔九阳的吟诵中,此刻却突然惊醒,它的眼神再度变得怨毒起来。
随着托马斯的圣水洒进土坑,坑中的五谷遭到污染,五色雀再也不会对这些五谷感兴趣了。
崔九阳见状,破口大骂:“艹尼玛托马斯,你这个狗比洋和尚!”
骂罢,他袖中飞出五帝钱以及一串符纸。
五帝钱合为一体,绽放出道道金光,笼罩住水坑。
那些符见风即燃,幻化出一圈圈的火光,将本欲飞出水坑的五色雀残魂镇压下去。
然而,场面已然有些失控,五色雀身上散发出的怨气依旧在水坑上方沸腾。
崔九阳无奈之下,只好引导这股怨气散溢出去。
不料,那怨气径直朝着托马斯冲去。
崔九阳此时已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强压五帝钱,释放出道道瑞气神光,镇压在五色雀的头顶。
崔九阳神色严厉道:“五色雀,何必再执迷不悟?
簸箕村所有村民都已死在你的报复之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复仇已成,赶紧去天道轮回,否则神魂俱灭,岂不可惜?”
说完这话,他手中五帝钱所释放出的力量,从单纯的镇压,逐渐露出几丝杀气。
五色雀的残魂尚有灵智,见崔九阳表露狠厉,不禁有些犹豫,何况它也觉得崔九阳说的话有些道理。
崔九阳见这残魂开始犹豫,心中一喜,伸手从旁边谷物袋子里,抓了一把未撒入水坑内的五谷,握在手中。
他试探着,一手维持五帝钱的力量,一手将掌心的五谷递到水坑内。
五色雀看看崔九阳的掌心,又抬头瞅瞅他的脸,跃动了几下,最终跳上崔九阳的大拇指,低头啄食起来。
随着它啄食五谷,身上的鬼气也渐渐变淡,躯体逐渐变得透明。
紧接着,所有乌鸦一齐转向,向北飞去。
最终,五色雀抬头鸣叫三声,化作光点在空中消散了。
第24章 失忆
崔九阳双目微阖,一直等到土坑水面上那神鸟的最后一抹红影彻底消散,再无一丝痕迹,才缓缓睁开眼,将悬浮在身前的五帝钱一一收回手中。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噗通”一声,虚脱地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刚才与五色雀残魂那无声的对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和灵力压力。
虽说对方只是一道残魂,但毕竟是神灵之属,其蕴含的神威和怨力也让崔九阳感到极为棘手,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此刻,他浑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还在不停地往外冒,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刚才为了强制镇压险些暴走的五色雀残魂,致使他体内的灵力一阵剧烈震动,经脉隐隐作痛,此刻连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缓过劲来。
然后,他转过头去,看向突然冲出来捣乱的托马斯神父。
此刻,这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侧卧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是被刚才五色雀爆发的那股恐怖怨气给直接震晕了过去。
崔九阳离他仅有五步左右的距离,或许是天色渐暗,光线不足,他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托马斯脸上具体的神色,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胸膛还在有节奏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妈的,这个傻逼怎么没被打死?”崔九阳低声咒骂了一句。
若不是这家伙突然捣乱,他何至于费这么大劲,差点就功亏一篑。
他懒得再去管那个洋鬼子的死活,自顾自地盘起双腿,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的经脉中有灵力在如潮水般来去鼓涨,似乎是完成五色雀的超度后,机缘已到。
最先回到村中麦场的是胡洪柱。
他一路小跑,远远就看见崔九阳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而那个讨厌的洋鬼子则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一时之间有些发懵,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不过,他本来就对托马斯神父没什么好感,此刻见他躺在地上,便任他自生自灭。
于是,胡洪柱便找了个离崔九阳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耐心等待崔九阳醒来。
第二个回来的是胡范氏。她手里还拿着那两根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红烛烛台,步履有些蹒跚地回到了麦场。
看到场间崔九阳打坐、托马斯倒地、胡洪柱干坐的景象,她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过,当她看到自家男人胡洪柱坐在场边,神情还算镇定,于是便也放下心来,默默地走到胡洪柱身边坐下。
夫妻两个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起来,也不知到底在交流些什么,时不时还会朝着托马斯和崔九阳的方向瞥上几眼。
胡老汉和虎爷几乎是前后脚回到麦场的。
虎爷一进麦场,目光就立刻锁定了正在调息的崔九阳,他大步流星地抢先几步跑到崔九阳身边,蹲下身子,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崔九阳的脸色,发现他气息悠长,只是在运功,便放下心来。
随后,他手握刀柄,守在崔九阳身旁为他护法。
胡老汉慢慢走到儿媳和儿子身边,低声问了几句刚才发生的事情。
胡洪柱和胡范氏也是一头雾水,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胡老汉的目光在倒地的托马斯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有上前去触碰他,只是和胡洪柱夫妇一起,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余晖从西边的天空彻底消失,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将整个簸箕村笼罩其中。
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一直闭目调息的崔九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此刻,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明亮,仿佛蕴藏着星辰。
他借助这次超度的功德,成功冲破了一极巅峰的瓶颈,修为来到了二极!
他来不及仔细感应自己具体出现了哪些变化,但他却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个簸箕村在他的感应中,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并非簸箕村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他的修为提升之后,灵觉变得更加敏锐,能够感应到更多以前无法察觉的东西。
那弥漫在整个村子里的浓郁阴气,如同实质般冰冷刺骨,使得村子里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甚至不用开灵视,就能“看到”枉死在村中、无人超度的冤魂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游荡。
他先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看向众人说道:“鬼门现在应该能够打开了,你们可以去将村子里游荡的这些冤魂全都接引,送往阴司。”
一听这话,这四个鬼差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可以送走冤魂了。
于是,四人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来,分头行动,在村子里四处游走,将那些徘徊不去的冤魂送走。
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村子里的阴气明显稀薄了许多,四人才先后回到麦场。
而托马斯神父,在这整个过程中,就一直像个死人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崔九阳在调息醒来之后,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符咒捏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拿着那串五帝钱,坐在广场旁边,一边恢复体力,一边不动声色地监视着托马斯。
等胡老汉四人都处理完冤魂,回到麦场之后,崔九阳才站起身,走到托马斯身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朝着他的大腿踹了两脚。“喂,洋鬼子,别装死了,起来!”
托马斯神父被这两下踹得不轻,悠悠转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神涣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虚弱地开口问道:“这……这是哪里?你们……你们是谁?”
崔九阳听到这话,险些被他气笑了:“怎么着?托马斯神父,你知道自己惹下祸,这会儿醒过来就跟我装糊涂是吧?你以为这他妈是演戏呢?韩剧吗?失忆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