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98节

  此时,村子中心的麦场上,崔九阳已经开始吟诵第二遍《太上慈悲救苦真经》。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此经名,或自书,或教人书,或自念,或教人念,当知如是之人,火不能烧,水不能溺,百邪不侵,万祸消散……”

  庄严肃穆的经文声在空旷的麦场上回荡,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他面前的土坑中,水面上那个红色小鸟的虚影——五色雀的残魂,眼神中的凶戾和怨毒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哀伤。

  它身上原本散发着的那股属于神鸟的微弱神性光芒,也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慢慢退散。

  它渐渐展露出残魂的本来面目,身形变得更加虚幻透明,身上开始多了一些属于鬼魂的阴冷气息,坑中水散发出阵阵寒意。

  崔九阳依旧盘腿而坐,双目紧闭,神情专注地念着经文,心中充满了对这只五色雀的怜悯。

  他能感受到残魂中蕴含的无尽痛苦和不甘,也寄希望于这部《太上慈悲救苦真经》能够真的化解它的怨念,超度这只可怜的小鸟。

  然而,就在这五色雀的残魂身上冒出缕缕黑色鬼气,即将被经文彻底净化引导的时候,站在麦场边缘的托马斯神父,原本因恐惧而苍白的脸上,此刻却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他伸着脖子,那双碧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土坑中五色雀的残魂虚影,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狂热的光芒。

  “竟然是亡灵!而且是如此强大的亡灵!”托马斯神父在心中激动地呐喊着,“这一定是邪恶的恶魔化身!也许,我可以用主的力量,彻底净化这个邪恶的亡灵,送它去它该去的地狱!主一定能感受到我的虔诚!”

  他悄悄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银色十字架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在崔九阳注意不到的斜后方,托马斯神父手持着他的十字架,缓缓靠近了崔九阳和麦场中间的水坑。

  此时,崔九阳仍在专心吟诵着《太上慈悲救苦真经》。

  托马斯神父越来越近,突然高高举起十字架,大声喊道:“污鬼无论何时看见祂,就俯伏在祂面前,喊着说:‘你是神的儿子!”,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将瓶子里的水尽数洒出。

  他又道:“愿圣水能够净化你邪恶的心灵与魂灵。”

  水坑中,五色雀的残灵原本沉浸在崔九阳的吟诵中,此刻却突然惊醒,它的眼神再度变得怨毒起来。

  随着托马斯的圣水洒进土坑,坑中的五谷遭到污染,五色雀再也不会对这些五谷感兴趣了。

  崔九阳见状,破口大骂:“艹尼玛托马斯,你这个狗比洋和尚!”

  骂罢,他袖中飞出五帝钱以及一串符纸。

  五帝钱合为一体,绽放出道道金光,笼罩住水坑。

  那些符箓见风即燃,幻化出一圈圈的火光,将本欲飞出水坑的五色雀残魂镇压下去。

  然而,场面已然有些失控,五色雀身上散发出的怨气依旧在水坑上方沸腾。

  崔九阳无奈之下,只好引导这股怨气散溢出去。

  不料,那怨气径直朝着托马斯冲去。

  崔九阳此时已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强压五帝钱,释放出道道瑞气神光,镇压在五色雀的头顶。

  崔九阳神色严厉道:“五色雀,何必再执迷不悟?

  “簸箕村所有村民都已死在你的报复之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复仇已成,赶紧去天道轮回,否则神魂俱灭,岂不可惜?”

  说完这话,他手中五帝钱所释放出的力量,从单纯的镇压,逐渐露出几丝杀气。

  五色雀的残魂尚有灵智,见崔九阳表露狠厉,不禁有些犹豫,何况它也觉得崔九阳说的话有些道理。

  崔九阳见这残魂开始犹豫,心中一喜,伸手从旁边谷物袋子里,抓了一把未撒入水坑内的五谷,握在手中。

  他试探着,一手维持五帝钱的力量,一手将掌心的五谷递到水坑内。

  五色雀看看崔九阳的掌心,又抬头瞅瞅他的脸,跃动了几下,最终跳上崔九阳的大拇指,低头啄食起来。

  随着它啄食五谷,身上的鬼气也渐渐变淡,躯体逐渐变得透明。

  紧接着,所有乌鸦一齐转向,向北飞去。

  最终,五色雀抬头鸣叫三声,化作光点在空中消散了。

第130章 失忆

  崔九阳双目微阖,一直等到土坑水面上那神鸟的最后一抹红影彻底消散,再无一丝痕迹,才缓缓睁开眼,将悬浮在身前的五帝钱一一收回手中。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噗通”一声,虚脱地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刚才与五色雀残魂那无声的对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和灵力压力。

  虽说对方只是一道残魂,但毕竟是神灵之属,其蕴含的神威和怨力也让崔九阳感到极为棘手,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此刻,他浑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还在不停地往外冒,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刚才为了强制镇压险些暴走的五色雀残魂,致使他体内的灵力一阵剧烈震动,经脉隐隐作痛,此刻连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缓过劲来。

  然后,他转过头去,看向突然冲出来捣乱的托马斯神父。

  此刻,这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侧卧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是被刚才五色雀爆发的那股恐怖怨气给直接震晕了过去。

  崔九阳离他仅有五步左右的距离,或许是天色渐暗,光线不足,他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托马斯脸上具体的神色,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胸膛还在有节奏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妈的,这个傻逼怎么没被打死?”崔九阳低声咒骂了一句。

  若不是这家伙突然捣乱,他何至于费这么大劲,差点就功亏一篑。

  他懒得再去管那个洋鬼子的死活,自顾自地盘起双腿,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的经脉中有灵力在如潮水般来去鼓胀,似乎是完成五色雀的超度后,机缘已到。

  最先回到村中麦场的是胡洪柱。

  他一路小跑,远远就看见崔九阳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而那个讨厌的洋鬼子则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一时之间有些发懵,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不过,他本来就对托马斯神父没什么好感,此刻见他躺在地上,便任他自生自灭。

  于是,胡洪柱便找了个离崔九阳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耐心等待崔九阳醒来。

  第二个回来的是胡范氏。她手里还拿着那两根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红烛烛台,步履有些蹒跚地回到了麦场。

  看到场间崔九阳打坐、托马斯倒地、胡洪柱干坐的景象,她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过,当她看到自家男人胡洪柱坐在场边,神情还算镇定,于是便也放下心来,默默地走到胡洪柱身边坐下。

  夫妻两个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起来,也不知到底在交流些什么,时不时还会朝着托马斯和崔九阳的方向瞥上几眼。

  胡老汉和虎爷几乎是前后脚回到麦场的。

  虎爷一进麦场,目光就立刻锁定了正在调息的崔九阳,他大步流星地抢先几步跑到崔九阳身边,蹲下身子,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崔九阳的脸色,发现他气息悠长,只是在运功,便放下心来。

  随后,他手握刀柄,守在崔九阳身旁为他护法。

  胡老汉慢慢走到儿媳和儿子身边,低声问了几句刚才发生的事情。

  胡洪柱和胡范氏也是一头雾水,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胡老汉的目光在倒地的托马斯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有上前去触碰他,只是和胡洪柱夫妇一起,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余晖从西边的天空彻底消失,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将整个簸箕村笼罩其中。

  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一直闭目调息的崔九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此刻,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明亮,仿佛蕴藏着星辰。

  他借助这次超度的功德,成功冲破了一极巅峰的瓶颈,修为来到了二极!

  他来不及仔细感应自己具体出现了哪些变化,但他却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个簸箕村在他的感应中,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并非簸箕村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他的修为提升之后,灵觉变得更加敏锐,能够感应到更多以前无法察觉的东西。

  那弥漫在整个村子里的浓郁阴气,如同实质般冰冷刺骨,使得村子里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甚至不用开灵视,就能“看到”枉死在村中、无人超度的冤魂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游荡。

  他先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看向众人说道:“鬼门现在应该能够打开了,你们可以去将村子里游荡的这些冤魂全都接引,送往阴司。”

  一听这话,这四个鬼差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可以送走冤魂了。

  于是,四人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来,分头行动,在村子里四处游走,将那些徘徊不去的冤魂送走。

  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村子里的阴气明显稀薄了许多,四人才先后回到麦场。

  而托马斯神父,在这整个过程中,就一直像个死人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崔九阳在调息醒来之后,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符咒捏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拿着那串五帝钱,坐在广场旁边,一边恢复体力,一边不动声色地监视着托马斯。

  等胡老汉四人都处理完冤魂,回到麦场之后,崔九阳才站起身,走到托马斯身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朝着他的大腿踹了两脚。“喂,洋鬼子,别装死了,起来!”

  托马斯神父被这两下踹得不轻,悠悠转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神涣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虚弱地开口问道:“这……这是哪里?你们……你们是谁?”

  崔九阳听到这话,险些被他气笑了:“怎么着?托马斯神父,你知道自己惹下祸,这会儿醒过来就跟我装糊涂是吧?你以为这他妈是演戏呢?韩剧吗?失忆梗?”

  本就处于迷茫状态的托马斯神父,此刻被崔九阳问得更加糊涂了。

  眼前这个东方年轻人嘴里在说些什么?“韩剧”?“失忆梗”?这些词语他闻所未闻。

  他已经在中国待了很多年,日常与中国人沟通交流通常没什么问题,可眼前这个中国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清每个字,组合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头,努力整理着混乱的思绪,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没失忆啊?我是托马斯,毕业于爱尔兰都柏林神学院,秉承着在全世界播撒主的福音这种伟大理想来到中国,希望向中国这些迷路的羔羊宣扬主的恩德,引导他们投入主的怀抱。”

  崔九阳听他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宣扬他的那套教义,感觉更加不耐烦了。

  他懒得再跟这个装疯卖傻的洋鬼子废话,直接给了虎爷一个眼神。

  虎爷立刻心领神会,“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钢刀,将刀刃架在了托马斯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瞬间让托马斯打了个寒颤。

  托马斯神父顿时惊慌失色,脸色变得惨白,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神父!是上帝的仆人!我进入你们中国的领土是得到了你们皇帝陛下允许的,你们没有权利对我拔刀!这是对神的亵渎!”

  崔九阳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嘻嘻地说:“好,好,好!既然你非要装糊涂,那我就当你是真糊涂了。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认为你此刻在哪里?”

  托马斯眨巴眨巴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努力回想着之前的事情,眼神依旧迷茫:“我……我记得我刚从上海法租界出发来到泰安府……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然后就睡着了……醒过来就在这里了。这里……这里还是泰安府境内吗?”

  崔九阳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表情逼真的样子,演得实在太像了,甚至都让他有点要相信这家伙是真的失忆了。

  他下意识地追问道:“你说你刚来到泰安府,那你记得现在是哪一年吗?”

  托马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按照我们西方的纪年方法,现在是一九一零年。不过,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说是宣统二年啊。”

  “什么?”

  “宣统二年?!”

  大家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出几步,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悄悄问崔九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九阳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将托马斯神父如何突然冲出来,用他那个十字架干扰超度仪式,导致五色雀残魂暴走,以及他是如何强行镇压,并可能波及托马斯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他们。

  众人合计看他现在这副样子,眼神清澈,表情真挚,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这托马斯神父,难道真的不是装失忆,而是……真的失忆了?而且还把记忆停留在了多年之前?

  此时,托马斯仍然坐在地上,一脸无辜和困惑地仰着头,看着突然变得神色凝重的所有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胡老汉分开众人,走到托马斯身边蹲下,伸出双手,轻轻扶住托马斯的肩膀,语气温和地问道:“托马斯神父,你不用过于紧张,也不用害怕。虽然你确实闯了些祸事,但最终也没造成什么非常大的问题,我们并不会伤害你。你……你再说一遍,今年是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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