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雨季已然结束,到寒冷的冬季来临前,他有四个月的时间用于攻城。
至于琥珀港内,在市长尼尔的统筹指挥下,早已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城市民兵团进行了扩招,吸纳了大批无家可归的城郊流民。
自发组建的市民武装同样也进行了扩充,属于市议会管辖的武装力量已经超过了八千人。
除此之外,从南境请来的雇佣兵尚存兵力七百,另有八百人的南境自愿军正在乘船赶来的路上。
光论兵力,城内确实要略逊于城外的沼地公爵。
可尼尔早就看明白了,沼地公爵麾下能打的也就那点宫廷骑兵,余下的军队都是来凑数的,根本不足为惧。
况且己方又有城墙为倚靠,还有整座城市与来自海上的物资人力为后援。
包括尼尔在内的所有市议员都坚信,他们既然能击退沼地公爵一次,就肯定能击退他第二次。
就算沼地公爵真能围城一年,也绝无可能突破城门。
琥珀港依旧还是那座永不陷落的不落之城。
王宫里的莫里斯同样感觉良好。
“我要是洛泰尔,早就滚回金鹿堡了,他却竟然还敢攻城?完全就是在自取灭亡!”
莫里斯坐在王座上,喝着刚刚从南境运来的当季葡萄酒,心情很是放松。
在他看来,这沼地公爵洛泰尔已有取死之道。
气势最高的第一次都没能攻下琥珀港,第二次又怎么可能成功呢?这简直就是踩在剑尖上面跳舞!
虽说担任王室使者的布伦伯爵尚未归来,但莫里斯已经能够猜到,草地公爵、谷地公爵以及白河伯爵林恩这会应该都已发兵沼地公爵领。
这三人都不可能乖乖坐视沼地公爵戴上王冠。
“一群野心家,你们就放肆去斗吧,在战争中耗尽你们的骨血与生命,只有我才是最终的赢家!”
又是一杯葡萄酒下肚,莫里斯已经在幻想着自己重振家族荣光了。
事实与他的猜想其实出入并不大。
林恩麾下的三千多精锐部队已经在对湍流郡发起猛烈攻击。
静河上游,绰号‘马匪’的草地公爵也已集结完军队。
他率领超过两千名饿狼般的骑兵从苍狼堡出发,目标直指金鹿堡。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最拉胯的谷地公爵。
最近,谷地公爵赫尔曼接连收到了两条坏消息。
其一自然就是林恩拒绝了联姻的提议,甚至还狮子大开口索要两万金盾的嫁妆与多项特权。
其二么,则是领地东边的镜铁伯爵异动连连,有可靠情报表明,这个潜藏多年的野心家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说实话,这两条坏消息都在赫尔曼的预料之中。
大贵族联姻这种事本来就需要经历多轮的谈判,加之双方路途遥远,拉扯个一年半载都很正常。
至于镜铁领的瓦萨伯爵,赫尔曼早就知道他野心不小,趁乱起兵属实正常。
可问题在于,即便能提前预料到这一切,赫尔曼又能怎样呢?
这世上最难过的事之一,莫过于明知道灾厄会降临,却没有抵御灾厄的能力。
赫尔曼将自己关在书房,盘算了三四个小时,终于咬牙下定决心。
“卡列博!现在就去告诉林恩,我同意他的前两条要求,只要他能立刻进攻镜铁领,我的长女、两万金盾以及战利品的自由支配权都归他!”
第224章 谷地公爵也想成为最终赢家
为了应对镜铁伯爵的叛乱,谷地公爵赫尔曼算是豁出去了。
此前林恩与卡列博谈判时,曾开出了三项联姻结盟的条件,而且一项比一项要过份。
当时林恩也是本着‘开窗理论’提出的这些条件,先把屋顶掀了,这样对方就有可能同意开窗。
在进行谈判时,先把价格往高了报通常是不会出错的。
对于这些条件,谷地公爵一开始当然不愿意接受。
无论是两万北境金盾,亦或是战利品的分配权他都不忍割爱,更遑论承诺将未来的外孙立为领地继承人。
要真同意了这三项条件,那基本就等于将整个领地拱手让给林恩。
将来下葬到家族墓地必然要被祖先们掀开棺材板骂个狗血淋头。
赫尔曼目前是没儿子不假,可他又没老,四十岁不到正是奋斗的大好年纪。
只要在妻子身上多耕耘耕耘,就有概率能搞出个儿子来。
可势比人强。
不被愈发糟糕的局势逼一逼,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究竟有多低。
卡列博匆匆赶到城堡书房,听闻公爵要答应林恩开出的条件,当即大惊失色:“大人,您不会真要答应那些条件吧?”
两天前,卡列博带着初期谈判的结果返回白鹰堡,果不其然遭到了谷地公爵的训斥。
却没想公爵这么快就变脸了。
这显然与来自镜铁领方面的紧急军情有关。
有可靠消息表明,镜铁伯爵正在领地的西部边境召集军队。
可站在卡列博的视角来看,这事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完全能坐下来与林恩慢慢谈。
那镜铁伯爵的确野心勃勃,麾下也有与野心相匹配的强悍军队。
可镜铁伯爵领与白鹰堡之间隔着好几块领地数百公里,路途遥远、群山连绵,哪是那般容易就能打上门来的?
况且中间那些领地的领主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基本等同于实质性的割据政权,各自都养了一批军队。
除非这些领主全都向镜铁伯爵开门投降。
否则,他们仗着复杂地形与坚固城堡,怎么都能与镜铁伯爵周旋个几年。
“我又没全答应,只是接受前两项罢了,这两项条件也并不关键,无非就是些北境金盾与战利品的分配权。”
谷地公爵赫尔曼的口吻很是轻巧,仿佛两万金盾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可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人都知道,公爵领一年的总收入也就七八千金盾。
要全宫廷的人三年不吃不喝不发工资,才能勉强凑出这笔嫁妆。
在三大公爵领里,沼地公爵以集权与强势著称,草地公爵则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马匪公爵’。
至于谷地公爵,则一向是贫穷与软弱的代名词,前任公爵死后还被琥珀港的史学家冠以‘懦弱者’的侮辱性称号。
可赫尔曼也没辙啊。
他父亲留给他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如果有得选,他难道不想投胎成前任沼地公爵的长子?
赫尔曼当然知道,自己或许过于急切了,很容易就在谈判中被林恩痛宰一刀。
问题是他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靠着领地上的中小贵族们或许能阻挡镜铁伯爵一段时间,可那无非就是慢性死亡罢了。
等镜铁伯爵征服大片领地并将其消化完毕,他与赫尔曼谁才是真正的谷地公爵?
况且赫尔曼也有自己的梦想。
私生子国王莫里斯都能击退沼地公爵,还想要重铸乌瑞尼斯家族的荣光,他赫尔曼难道就不能怀揣着同样的梦想么?
他会比那个私生子更差劲?
不存在的。
“可是,大人,那林恩的实力很可能比镜铁伯爵还要强,若真让他占据了静河以南的大片土地,将来再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卡列博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说服自家公爵。
论私交,他与林恩确实有一定的交情,他昨晚还喝了林恩赠送的陈年蜂蜜酒。
可他毕竟是谷地公爵的臣子,领着公爵发放的工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于情于理卡列博都要将利害关系与公爵分析清楚。
顺便也能将锅给甩出去。
将来出了岔子,他卡列博也有话说:当年我真劝了,就是没劝动,这锅我不背!
“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吗?那林恩能获得宣称的前提,是他要娶我的女儿为妻,让女婿占了这些领地,总好过让瓦萨占去!明白?”
赫尔曼口中的瓦萨,自然就是那个该死的镜铁伯爵。
道理很简单,宁予外邦,不予家贼。
瓦萨名义上可是他赫尔曼的封臣,干的却是谋逆造反的事。
赫尔曼哪可能坐视瓦萨继续壮大势力?
林恩可是即将成为他女婿的人,四舍五入那也算是自己人。
退一万步来讲,要是赫尔曼真没能搞出个儿子来,他的头衔与领地还真就会落到女婿的手里。
而且这一切最终都会落到他外孙手里,虽然外孙的姓氏不随他,可身体里流淌的血脉却做不得假。
当然,这一切都是赫尔曼在进行自我安慰与自我说服。
如果有得选,谁会愿意将家底都交到一个不随自己姓的外孙手里呢?
随后赫尔曼又吩咐道:“卡列博,这次去白河领谈判,你只是副使,我会派出一支庞大的使团,并让我的表弟担任正使。”
为避免夜长梦多,赫尔曼希望再通过一轮的谈判就将联姻的事给定下来。
为此他需要派出一名能够代表他意志的重量级使者。
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到瓦萨的项上人头了。
哪怕镜铁领全被林恩占据,只要林恩能奉上瓦萨的人头,那赫尔曼也能捏着鼻子认了。
“我明白了,公爵大人呢。”
卡列博还能说什么呢?好话歹话他都说尽了,自家公爵一意孤行,那他也只能点头领命。
“你准备下,明天早晨就出发。”
说罢,赫尔曼起身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群山,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微光。
与其他野心家一样,他当然也有自己的全盘计划。
镜铁伯爵瓦萨是领地上影响力最大、实力最为强悍的刺头。
如果能将他给收拾掉,赫尔曼就可以尝试着消灭一些实力较弱的桀骜贵族。
北境这盘棋眼瞅着是愈发混乱了,且乱世才刚刚开始。
如果参照南境的漫长历史,一个庞大国家的混乱甚至能够绵延几十年乃至上百年。
兴许要通过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将零散的国家重新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