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北边白熊县的小艾伯特县长送来急报,声称有一股六七百人的荒民出现在了盐矿北边的森林里。
据领头的荒民说,他们是被裂谷部征服与奴役的三部族人,听闻南边的白河伯爵仁慈慷慨,故而冒死前来投奔。
林恩对此高度重视。
首先六七百人也是人,对于矿场建设是宝贵的劳动力。
经过今年的丰收,白河领目前完全不缺粮食,这点人数就算再加个零他也能毫不迟疑地吃下。
其次,这可是从裂谷部逃出来的荒民,有助于他了解荒原以及裂谷部的内部情况。
林恩迅速下达了指令:“先将他们安排在盐矿,命高崖部族的哈夫丹族长严加看管,所需的生活物资则由白熊县提供。”
这也算是他惯用的手段,新投奔的荒民先放在盐矿观察一段时间,确定没太大问题之后再逐步向内迁徙。
白熊县目前驻扎着一千正在接受训练的新兵,再加上哈夫丹族长麾下的四千族人,能够应对绝大部分突发情况。
就在白河领岁月静好之际,琥珀港之战的余波已迅速席卷整个北境。
以琥珀港为中心,战争结束的消息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在静河航道的两岸,消息以每天五十公里的速度迅速向西传播。
今天,酒馆与旅店里的旅人们还在为国王与沼地公爵谁才是最终胜者而争执。
次日,他们就开始为局势的狂暴变化而感慨连连。
所有人的嘴里都在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北境的新王,奥托。
第244章 当今之北境
在野牛镇一家名为‘虔诚战马’的旅店里,有几桌客人正在听一名骑士讲述他在战争与旅途中的所见所闻。
这名骑士留着一部棕色大胡子,年龄却并不算大,看起来就三十岁不到,身形宽厚,穿着件厚实的皮甲,腰间别有一柄皮鞘长剑,长靴的后跟上镶着一对银马刺。
有资格佩戴长剑、使用马刺的通常是受过册封的正规骑士,都有家谱世系能够溯源。
在这位骑士的身边,坐着一名更年轻的青年,同样穿着皮外衣,腰挂短剑,像是一名陪主人出行的侍从。
不过最近的王冠领地很是混乱。
哪怕是个盗匪,只要装扮成骑士的模样,再编一套过得去的说辞,也能堂而皇之地出入各种城市商镇。
至于充当听众的客人们,则多是教士或者商人打扮。
野牛镇位于静河北岸,同时也是野牛修道院的地盘。
修道院沿河修筑港口、建立城镇,专门做过往旅客与商船的生意。
权力厌恶真空,在王冠领地秩序崩塌的同时,静河北岸各种地方小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除了沼地公爵册封的贵族领主、占山为王的盗贼马匪,本就实力雄厚的修道院们在这场浩劫中同样吃得盆满钵满。
修道院们通常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又吸纳了大量的逃难流民与无主土地,规模迅速膨胀。
同时他们还往往位于交通要道旁,能够开设旅店、贩卖酒水、中转货物赚钱。
这种修道院可谓是既有钱粮又有兵马,能保一境安全,又具备一定的独立性,与东方乱世中的寺庙势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商人们也乐于在修道院开设的旅店中休息过夜,至少相对安全。
在年轻骑士滔滔不绝时,商人们都听得很是出神。
这骑士讲述的内容是不久前刚结束的琥珀港之战,他口才很是了得,讲到高潮处还会附带夸张的面部表情与肢体语言,让听众有身临其境之感。
“......沼地公爵洛泰尔历经多日鏖战,终于突破了琥珀港的城墙,可当他入城之后,看到的却是来自地狱的可怖景象!
他看到海面上升起无数的旗帜与舰船,那是鲁伊王室与各地贵族的旗帜,那是满载着南境军队的舰船!
可恶的琥珀港商人早已背叛了北境,他们非但没有抵御奥托的舰船,甚至还主动迎接这些来自南境的军队!
奥托三世刚一登陆,立刻就带着南境军队向洛泰尔发起了猛烈攻击。
至于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你们也都知道。
这个卑鄙的南境人占领了琥珀港,拿起了那根象征国王权柄的鲸角权杖,并且即将加冕为王!”
说到这里,骑士仰头看天,高举双手,面目狰狞,仿佛他真的亲历了那场战争。
奥托在占领琥珀港后,立刻就派出大批快马向各地散播消息,以求获得更多的支持者。
光靠一座王都,可没法让他拥有加冕为王的底气。
但王领各地对这位即将加冕的北境新王却是兴趣寥寥,没多少人愿意让一个南境人来统治他们,即便他们的先祖都来自南境。
在北境人的心中,他们早已与遥远的南境‘割席而坐’。
北境是北境,南境是南境,双方虽同源,但绝非一心。
这时忽有头戴黑色贝雷帽的矮胖商人问道:“沼地公爵呢?我听说他已经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年轻的骑士当即驳斥:“谣言、谬论!那可是北境最强大的战士,这种程度的失败还夺不走他的性命,眼下沼地公爵已经带领大军撤退到了托特城,他并未放弃对王位的渴求与追逐,我相信他接下来还会与奥托继续战斗!”
托特城距离琥珀港仅有几十公里,是沼地公爵在战前设立的物资中转中心。
另一名商人又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就是从托特城过来的!”年轻的骑士骄傲地扬起了头,还故意露出皮甲上的劈砍痕迹。
“那你此前是在为公爵效力?”最先提问的黑帽商人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对于王领的商人们而言,沼地公爵可谓是他们最大的仇敌。
在过去的一年里,公爵屠灭了科伦城,并强迫数座自治市向他进贡以满足战争所需。
商人们总是倾向于在同阶层间联姻。
换言之,在场的商人们大概率与沼地公爵有着血海深仇。
骑士却是回道:“错,我是为国王而战,莫里斯国王。”
听到这话,黑帽商人松开了酒杯,好奇询问:“莫里斯?那个私生子国王?他现在在哪?有传闻说他被奥托杀了。”
由于出身问题,莫里斯在王领显然没多少认同者。
哪怕他加冕为王,还将姓氏转正成了乌瑞尼斯。
可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在王领可没多少人会给他留面子。
骑士迅速摇了摇头:“这当然也是谣言,在奥托登陆之前,国王就已经乘船离开了琥珀港。”
这位骑士的确是琥珀港之战的亲历者,他也的确曾是莫里斯的宫庭侍卫。
不过他并未跟随莫里斯乘船前往南境,而是带着侄子想方设法逃出了琥珀港,并试图返回家乡。
他不愿意接受背井离乡,对于战争也已然厌倦。
旁边桌,一直静静聆听的棕袍教士忽然连珠炮般地提问:“你说的是真的?莫里斯国王还活着?他现在还在北境吗?”
并非所有人都期待着乱世。
大部分教士都渴望稳定的生活,莫里斯的正统性再低,那也是乌瑞尼斯家族的成员,还接受过琥珀港大主教的祝福。
如果要找一位王领各方势力都能接受的国王人选,莫里斯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虽然说起来很可笑,但已经有人开始怀念这位私生子国王了。
“他当然还活着,至于具体的下落么......”骑士话只说了一半,他就拿起酒杯,将仅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就将酒杯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棕袍教士当即高喊:“老板,给这位尊敬的骑士来两杯最好的麦酒,记我头上。”
旅店老板正倚靠在柜台上听得津津有味,闻言立刻就给骑士上了整整三杯麦酒,并补充道:“还有一杯算我请你的。”
“谢谢。”
骑士将满满当当的酒杯凑到嘴边,嗅了嗅麦酒的清香,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莫里斯国王已经乘船去了南境,连带着他的王后与王子们,短时间内,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有商人立刻惊呼:“他竟然逃去了南境?哦,天哪,这个该死的胆小鬼、被诅咒的私生子!”
此言立刻就引爆了整间旅店,绝大部分人都开始咒骂这位私生子国王。
北境尚武之风浓郁,人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决斗场与战场上的逃兵。
莫里斯堂堂一国之主,竟然丢下王国逃往异国他乡,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逃兵了。
但要是莫里斯也在这间旅店,那他当然也有话说:我是自己想逃吗?还不是你们不承认我这个私生子国王?哪怕我手头有五千名听从指挥的士兵,我至于逃往南境么?
一名年迈的教士显然是喝醉了,趴在桌上哽咽道:“公爵反了、国王跑了、王都丢了,我们北境...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245章 找工作的前朝公主
三杯满满当当的麦酒将年轻的骑士灌了个微醺,他的讲述也戛然而止。
可旅店内的讨论却更为热烈。
绝大部分人都在探讨同一个话题:北境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男人们聚集在旅店内,还喝着酒,要么讨论女人,要么就讨论政治。
身形高大的棕袍教士抿了口麦酒,操着粗犷的口音说道:“莫里斯当了逃兵,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沼地公爵了,虽然他是个屠城者,可他至少是北境人。”
另一名灰袍中年教士立刻出声附和:“沼地公爵再混蛋,也总比南境人要强。”
戴黑色贝雷帽的商人旋即怒骂:“狗屁,洛泰尔死在琥珀港就好了,除了屠杀北境人,他还能做什么?拥有全北境最强的军队,却连一支刚坐了十几天船的军队都打不过,明明攻入了琥珀港却又灰溜溜地跑了出来,脸都不要了!”
由于局势变化,王冠领地各阶层对沼地公爵的看法很是矛盾。
商人们痛恨于洛泰尔对科伦城的无情屠杀。
教士们却又希望这位大贵族能够在关键时刻扛起北境的旗帜。
屠城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流逝早晚会被冲淡。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死人也不会有意见。
况且类似的事大伙都干了,沼地公爵不过是犯了贵族们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王冠领地一有骚动,本地的贵族立刻就会化身为马匪与水匪,大肆抢劫路过的商旅。
只能说这年头的贵族大都是恶棍,对内压榨农奴,对外无恶不作,全部斩首或许有冤枉,但隔一个斩一个绝对会错漏。
可要想维持王国的相对和平,又少不了贵族的力量。
惟有铁与血方能抚平动荡,而在三大阶层中,贵族是唯一的‘战斗的人’。
正是抱着这种态度,灰袍中年教士反问:“那你说说,除了洛泰尔谁能拯救北境?你总不能叫我们屈从于该死的南境人吧?”
在他的视角里,谷地公爵实力暗弱,草地公爵也只是稍强,且距离琥珀港太远。
唯有沼地公爵最具实力与手腕,有希望以北境人的身份为北境带来和平。
虽说他此前的叛逆身份不太光彩,还干过劫掠、屠城等诸多恶事。
可眼下私生子莫里斯逃亡南境,乌瑞尼斯王朝名存实亡,所谓的叛逆罪名自然不复存在。
至于其他的恶名,等沼地公爵加冕为王,多得是教士主动为他辩经。
还不等黑帽商人开口,另一名教士就抢先道:“确实,沼地公爵虽然在琥珀港输了一场,可他依旧是北境实力最强的贵族,那骑士不是说公爵目前在托特城么,看来公爵的损失并不大,应该很快就会对琥珀港再度发起攻势。”
要真按照这教士的说法,沼地公爵就将在半年内三度进攻琥珀港,放在战争史上也算是一朵奇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