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在床边的女子当即回道:“刚过了十点钟,我现在就叫人为您准备热水与早餐。”
林恩的记忆力非常强悍,他已然认出,床边这女孩就是前谷地公爵赫尔曼的女儿海拉。
要说海拉这姑娘确实有些不走运,她去年就跑到白河领来投奔了林恩,却比前朝公主克萝莉斯慢了一步。
这一步慢就是步步慢,克萝莉斯早就嫁给林恩了,海拉却依然寓居在这西郊县的行宫里。
由于林恩在过去一年里长期征战在外,她能与林恩见面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那颗萌动燥热的心也久久难以平息。
直到昨晚,海拉得知林恩要留宿行宫,她意识到自己展示魅力的机会来了。
她的一颗芳心早已牵系在北境新王的身上,她会因林恩在战场上的一次胜利而欢呼雀跃,也会因林恩的新婚而暗自垂泪。
不过她已不再幻想能够成为林恩的妻子,但她并不介意成为林恩安置在行宫中的情人。
只可惜林恩昨晚喝了个酩酊大醉,根本就来不及欣赏她的精心打扮。
“让他们多烧点热水,我要泡个澡,早餐的话,一碗热豌豆汤就够了。”
说话间,林恩已经掀开被子。
他刚走下床,海拉便取来外套想替林恩披上。
可由于海拉昨晚都坐在床边彻夜未眠,竟不小心被地毯绊倒了脚,来了个经典平地摔。
“呀!”
眼瞅着她就要磕在床沿上,林恩迅速伸出双手将其搂入怀中。
“大人,对不起,我...我...”海拉羞愧难耐地低下头,却猛然注意到自己正身处温暖宽厚的男性怀抱之中,一张俏脸顿时红得要滴出血来。
林恩的手掌覆在海拉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不是害怕,更像是紧张到极致的僵硬。
随后他低头看向怀中人的脸庞,注意到了她脸上淡淡的黑眼圈,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昨晚你一夜没合眼?”
海拉的鼻尖萦绕着林恩身上混合着男人气息的浓郁酒味,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开胸膛,她攥紧羊绒外套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大人昨夜喝了太多,我怕您夜里头疼,或是渴醒了没人递水,所以就......”
林恩先是将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而后从她手中拿过外套给自己披上,同时板着脸说道:
“这种事不是有侍女来干吗?你的父亲将你和妹妹托付给我,是要让我替他照顾好你们,而不是让你们来干这些伺候人的活,这行宫里的管事和侍女平日里就是这么照顾你们的么?”
此时此刻,林恩已然醉意全无。
以他的体魄,外加上这年头酒的度数,不想醉的时候没人能灌醉他。
只不过他最近一年来压力太大,昨晚又正好是与老五敞开心怀痛饮,这才给了自己一个放纵的机会。
“大人,这件事是我自愿的,请您不要怪罪管事和侍女们。”海拉一脸焦急,连带着胸前的巍峨雪山也随之颤动。
“看在你的份上,我就暂且饶过他们。”林恩瞥了海拉一眼,随后又问道,“说起来,你对于你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我的未来?”海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的未来不都在林恩手中吗?这种问题还有必要问么?
林恩却一脸淡然地说道:“你应该也知道,镜铁伯爵瓦萨已经成为了新的谷地公爵,他一直想让你嫁给他的长子,为此还愿意向我提供一笔丰厚的礼金。”
“大人,我现在不想回谷地领,如果可以的话,我请求您替我拒绝这桩婚事!”海拉的回答坚决而果断。
她怎么可能嫁给家族的仇人?她的父亲就因瓦萨而死,承载了她无数回忆的白鹰堡也落入了瓦萨手中。
嫁给瓦萨的长子?她怕不是会在婚礼当晚爬起来用绳子勒死仇敌!
林恩还欲再问:“那你......”
下一秒,海拉就抬起头直视林恩的双眸,勇敢而大声地回应道:“大人,请您允许我继续留在您的身边!哪怕只是待在这处行宫里盼望您的偶尔归来,我也愿意!”
“好,我同意了。”林恩脸上浮现出一抹亲切的微笑。
在回金鹿堡加冕之前,这西郊县的行宫或许值得他多停留一两天的时间。
......
当然,林恩停驻于此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美色,他还有几桩重要的公务需要处理。
当天中午,白河郡的郡长老艾伯特奉命来到行宫,并陪同领主老爷共进午餐。
“老爷,我很感激您能够给我那愚笨的儿子一个机会,但以他的年龄和经验,担任郡长实在是有些不够格。”
老艾伯特刚落座,就一脸焦虑地聊起了自己的长子小艾伯特。
此前,小艾被林恩任命为了黑杉领的首任郡长,肩负起了一郡的职责。
“怎么,你难道是想劝我收回任命?”说罢,林恩拿起勺子,先喝一口温润的羊肉汤开开胃。
厨子在熬汤时加入了数种香料,能够有效中和羊肉特有的膻味,因此这口羊汤喝起来甚是鲜美。
“老爷,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他不能坚定执行老爷的命令。”汤虽鲜,老艾伯特却压根就没有多少食欲。
最近这段时间,他心中总是为家族的未来而忧虑。
父子同时担任郡长固然是一种荣光,却也给他带来了不少无形的压力。
他总是害怕儿子当不好这个郡长,坏了领主老爷的全盘计划。
毕竟黑杉郡那地方是新归附的领地,前阵子甚至还在干仗,民情着实有些复杂。
林恩笑着安抚道:“你儿子在白熊县干得挺好的,放心吧,他的能力比你想象的更为出色,而且我需要一个足够放心的人替我治理黑杉郡。”
比起所谓的资历或者能力,林恩更看重忠诚。
在他建立的这套行政体制下,臣僚的忠诚永远都要排在首位,他需要的是能够坚定不移执行他命令的人。
况且小艾伯特的能力绝对不差,他可是能够将白熊县的上万外来人口治理得井井有条,为了安抚好荒民甚至还能在短时间内精通荒民语的能人。
黑杉领那边的死硬分子早就被老三扬给清洗了一遍,以小艾伯特的能力,镇抚好那块新领地并不困难。
经过林恩的简单安抚,老艾伯特终于稍稍安心,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舀汤喝。
虽已贵为郡长,老艾的生活习惯却与在白熊县当总管时别无二致。
早餐喝点麦粥,中午就着咸菜吃点面包,晚上则通常是一碗豆子肉汤与一点蔬菜。
他很清楚,自己和儿子能拥有今日的成就与地位,全都要仰赖领主老爷的慷慨提拔。
白河郡所收缴上来的税款与粮食,那都是老爷用来供养庞大军队的开销,老艾伯特只会拿一份固定的薪资,绝不会染指不属于他的那份致命财富。
林恩喝完了开胃汤,接下来自然就到了正菜。
他拿起餐刀切割餐盘中的香嫩小羊排,同时下达了多道指令:“我已经决定要扩建安德烈的预备军团,以及我亲自统领的荒民军团,两个军团都要招募两千新兵,预备军团的兵员从流民中招募,你要尽快从各县将新兵招募上来。
荒民的招募则要简单一些,各部的族长都会积极配合你,你们郡办公室要做的,就是将新兵的名册整理出来,并负责为他们提供相应的装备与军饷,财政部等部门的公文都会尽快下发.......”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王领那边又陆陆续续来了两三万的流民。
尤其是今年秋季,奥托三世为筹备军粮,放任哈维伯爵的两万军队在王领西部地区强征粮食,在该地区造成了不小的动荡。
大批当地农奴被迫离开家园,向西投奔林恩的白河郡或是瓦萨的镜铁领。
镜铁领在过去的一年里同样遭遇了战乱,因此绝大部分流民都主动逃亡到白河郡,并被老艾伯特分批安置在了各县。
流民在逃亡过程中会自动淘汰老弱病残,是极为优质的兵源。
在老三扬的湍流军团里,最敢打的那个大队就都是流民出身。
目前,林恩麾下各军团的开销都统一由财政部审批,再由地方郡县负责具体开销。
以林恩目前所掌握的行政力量,他暂时还无法将各地区的税收都统一收缴到中央。
毕竟这些税收大半都是难以运输的粮食,以沼地领当前的交通条件,还是原地储存更为省钱。
为此,林恩特意在地方设立了财政厅与司库官分管财权,中央则设立了财政部统一协调地方资源。
老艾伯特接连点头,将林恩吩咐的诸多事项牢牢记在心中。
白河郡目前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既是抵御奥托三世的前沿阵地,又是林恩向东扩张的后勤基地。
好在经过林恩与老艾伯特的悉心治理,这块领地已完成了农业改革,并拥有各种发达的手工业,有能力支撑起庞大的军事开销。
末了,林恩看着老艾伯特又苍老了几分的面容,略显感慨地说道:
“艾伯特,我知道你最近总是操劳到深夜,但我和白河郡现在都还离不开你,我只希望你能多关心下自己的身体,可不要累倒了,我已经命令西郊行宫的管事分派一名厨师和两名侍女给你,这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也别推辞。”
“感谢老爷,为老爷效命是我一生的荣幸!”老艾伯特感激涕零,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激动,只能站起身,以骑士效忠领主的礼节单膝下跪。
次日,林恩告别老五安德烈以及老艾伯特,离开西郊县继续踏上返程。
虽然漫天冰封的雪季即将到来,但奥托要是愿意舍得士兵大批冻伤的代价,倒是可以趁着林恩加冕的机会对白河郡发动偷袭。
安德烈与老艾伯特这一武一文都需要继续留守白河郡,无缘参加林恩的加冕典礼。
第351章 天有二日,国有二君
镜铁领的铁堡,新任谷地公爵瓦萨正对着两份财政方面的公文头疼。
忽然他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算算时间,林恩那小子应该就是今天举行加冕典礼吧?”
达米安就站在办公桌前,当即回道:“是的,兄长,按照请帖上的时间来看,就是今天。”
近几个月,林恩给瓦萨一共发了两份请帖,分别是结婚与加冕。
瓦萨既抽不出空,也不敢亲自去林恩的地盘,故而只是向金鹿堡派了使者。
眼下,他最信赖的宫庭顾问艾文就正在金鹿堡列席林恩的加冕典礼。
瓦萨将桌上的两份公文收拢,拿起旁边的酒杯喝了口热乎麦酒,叹息道:“这个狡猾的小子,不当公爵直接当国王,幸好我提前宣布成为谷地公爵,要不然真就要成为他的封臣了。”
对于林恩称王这件事,瓦萨虽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论军事实力,现在的林恩完全能够吊打他,光是那几支在沼地领平叛的军团就足以令他心惊胆战。
要不是双方正结盟共同对抗奥托,瓦萨甚至会害怕林恩率大军渡河南下。
经济上就更不必提了,谷地领本来就人少地贫,全靠挖点矿石购买各种生活必需品,总体实力完全比不上人多地富的沼地领。
若非林恩愿意提供相对平价的粮食,遭受战乱的谷地领在今年冬天肯定会出现饥荒。
而在此之前,林恩还曾在梭鲈城捞了瓦萨一把,让瓦萨的部队免于被南境侵略军击溃。
可以说,瓦萨之所以还能保住镜铁领的防线,之所以还能坐在铁堡里喝着热乎麦酒,全都要仰赖林恩出售的粮草。
达米尔闻言,面露忧愁道:“兄长,那小子已经占据了最富庶的沼地领,成了北境之王,还拥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我们将来还能赢过他吗?”
瓦萨又喝了口麦酒,故作轻松地笑道:“哈哈,你的担心太早了,这场争夺北境的战争就像是几个猎人在森林里追逐一头马鹿,并不是谁的武器最强,或者给马鹿造成的伤害最多,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兴许这头马鹿忽然掉了个头,撞进最后一名猎人的怀里呢?兵力也好,领地也罢,这些都只是实力的一部分,但运气绝对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瓦萨很清楚,论硬实力,他现在远在奥托与林恩之下,无论哪一方都能轻松击败他。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会失败。
‘两只棕熊在蜂巢下打架,最终却是狐狸偷走了蜂蜜。’这是北境人尽皆知的谚语。
奥托与林恩现在双双称王,实力上又相当接近,很有可能会陷入长期的鏖战之中。
等他们两人给那头‘马鹿’造成了巨额伤害,那瓦萨就有机会成为最终赢得猎物的幸运儿。
“林恩加冕为北境之王,这对我们来说或许还是一件好事。”瓦萨拿着酒杯,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狂躁的冷风不断拍打着玻璃窗,像有人攥着拳头反复砸向窗棂,在玻璃上刮出“呜呜咽咽”的尖响,偶尔还夹杂着“咯吱咯吱”的颤动。
瓦萨对镜铁领的天气非常熟悉,这是即将天降大雪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