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雪封山,就不必担心奥托的军队再袭扰镜铁领了。
一念至此,瓦萨心情稍稍好转,抬起右手轻轻叩响窗户,说道:“奥托为什么执着于我的镜铁领?不就是看我实力弱好欺负吗?可随着林恩的加冕,北境即将出现两个国王,还都拥有合法宣称,这就像是天上同时出现了两个太阳,必有一个会坠落凡间!”
天无二日,人无二主。
北境出现两个名义上的合法国王,必然会在各个领域都展开你死我活的全面斗争,直到只有一人存活,或是其中一人主动退位认输。
顺带一提,流亡南境的私生子莫里斯其实并没有主动逊位,原则上他依然是北境之王,只是没几个人会再将他认作是国王。
“嘿嘿。”瓦萨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林恩和奥托的妻子还是对姐妹,奥托肯定无法忍受林恩与他共享王权,肯定会将兵力都调回静河北岸,与林恩争夺北境的正统。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偷偷积蓄力量与财富,并趁他们激战的时候偷袭王冠领地西南地带的麓原领!”
瓦萨觊觎王冠领地的富庶土地已经有几十年了,尤其是镜铁领右边的麓原领。
那是一片位于山脚地带的平缓丘陵,境内分布着多条发源于镜铁领的河流,拥有大片肥美的草场与耕地,原属于麓原伯爵家族。
虽然觊觎,可瓦萨一直没有找到染指麓原领的机会。
沼地公爵洛泰尔发起叛乱的那段时间,守护麓原领的伯爵家族并未深度参与战争,领地上保留有不少兵力。
等到洛泰尔与奥托在王领对峙之际,瓦萨那会正忙着攻略谷地领与白鹰堡,实在是腾不出手。
等他收拾完了白鹰堡,麓原伯爵早已战死沙场,留下的领地也被奥托册封的南境贵族瓜分,且哈维伯爵与莱纳伯爵的部队很快就途经麓原领侵入镜铁领。
如今,麓原领大体已经成了哈维伯爵的地盘,此人率领上万大军驻守麓原领,并屡次派遣小股部队袭扰镜铁领。
不过哈维伯爵在麓原领大肆征集粮草,严重破坏了当地治安,倒是让瓦萨趁机招募了不少流民。
达米尔也跟着窃笑两声,而后不解地问道:“兄长,为什么一定要是麓原领?如果林恩战败的话,我们不是也能去接手沼地领吗?金鹿堡周围那片土地可比麓原领更为富裕。”
瓦萨被弟弟的愚蠢气得直翻白眼,他转过头呵斥道:“你这蠢蛋,林恩要是彻底失败了,我们谷地领又能坚持多久!现在我们就得祈祷林恩能勉强占据上风,但又没法向东扩张,这才是最有利于我们的局面!”
瓦萨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最近这两个月,他是真的每晚睡觉之前都会为林恩祈祷。
祈祷林恩能完全顶住奥托的压力,并稍稍向东反压奥托一手,并迫使奥托调动位于麓原领的哈维伯爵。
哈维那一万多人就杵在镜铁领东边,实在是将瓦萨压得喘不过气来。
明明瓦萨已经宣布要将居所搬到谷地领中央的白鹰堡,正儿八经地继承谷地公爵的全部衣钵。
可现在他迫于军事压力,不得不继续驻守铁堡,只是让自己的长子去坐镇白鹰堡。
只有林恩将奥托的主要兵力全部引开,实力不足的瓦萨才能有捡漏的机会。
如果林恩两三下就被奥托给干倒,那谷地领也只有跟着覆灭的份。
说白了,瓦萨现在就处于一种盼望兄弟支棱起来,但又害怕兄弟真开上路虎的状态。
林恩可以强,但又不能太强。
“哦,这样啊,兄长,我现在能理解了。”达米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又问道,
“林恩面对奥托真能占据上风吗?他现在应该也就一万多人的军队吧?奥托光是明面上的军队就有三四万人,这还没算他能从南境调遣或招募的军队。”
瓦萨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眉毛一挑,笑道:“人数与兵力并非决定战争胜负的决定性因素,而且林恩那个狡猾的小子总能搞出些新花样来,说不定就能让奥托吃上一次大败仗呢?”
与此同时,草地公爵塞缪尔也正在苍狼堡内观察天象。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问道:“今年的这第一场大雪来得似乎迟了些?”
身为一名合格的草地领公爵,塞缪尔很注重对天气的观察和预测。
西部草原地区本就缺水,很需要冬季降雪为草地补充水分,确保来年牧草生长。
可草原又很害怕雪下得过大,这容易引发‘白灾’,致使牲畜无法刨开积雪正常采食,进而引发牲畜的大面积饿死。
塞缪尔身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观星术士回道:“大概迟了一周到两周,不过这场雪应该不会太大。”
“这林恩倒是挑了个好时候,在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加冕。”塞缪尔说罢,转身拿起了桌上的那封金色请帖。
他的右手从请贴上缓缓滑过,当他看到林恩即将加冕北境之王等字样时,他眼中不由流露出渴求与艳羡等情绪。
这世间,有几个贵族能拒绝王冠的诱惑?
北境内陆的三大公爵都拥有一定的王室血统,换言之,只要实力足够,他们都有资格宣称王位。
在北境的历史上,也不乏有沼地公爵或者谷地公爵,乃至王冠领地的强大伯爵宣称王位。
但从没有草地公爵干过这等僭越之事。
只能说是有贼心但没贼胆。
草地领的过分贫瘠,制约了历代草地公爵的野心,塞缪尔也不例外。
他不是没想过,趁着北境大乱的机会争夺王位,可无论北境乱成什么样子,他都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
草地领不仅弱,地缘条件还烂。
就拿现在来说,塞缪尔要想去琥珀港加冕,至少得先打通沼地或者谷地任意一个公爵领,然后还要称霸王冠领地,最终才有可能夺取王冠。
单就草地领那点可怜的兵力,打通一个公爵领根本就不可能!
如果其中一块公爵领孱弱到连草地领都不敌了,那只能说明北境崛起了一股更强更可怕的势力。
像是现在的北境,两强争霸,谷地领伺机而动。
至于最弱的草地领么,基本就只能当一名看客或者观众,等待另外三家决出胜者而后再投降。
这甚至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从内心深处来说,塞缪尔并不希望林恩或者奥托成为最终的赢家。
前者离经叛道,完全就是贵族封建制度的掘墓人,即便塞缪尔向他投降并交出领地,运气好点也就能换来一个没屁用的空头衔罢了。
后者虽然是传统贵族出身,可也没比林恩强到哪去,而且还是个南境人,完全不会考虑北境本土贵族的利益。
一旦落入奥托手中,那塞缪尔的结局只会更惨,死在监狱里的寒风伯爵等王领贵族就是‘榜样’。
“多希望今年的雪和前年一样,不大也不小。”
说罢,塞缪尔放下手中请帖,长长叹息。
草地领并不希望改变,但北境早已是天翻地覆。
那些他熟悉的贵族大多死去,权力的高背椅上坐满了新的陌生面孔。
只有他塞缪尔还是个缅怀过往的旧人。
.......
苍狼堡的塞缪尔还在伤秋悲春,金鹿堡内此刻却是喜气洋洋、其乐融融。
“老三,你小子很可以啊,没费多少兵力就拿下了黑杉堡,还将黑杉郡的一帮贵族全给收拾了!那地方可全是山地,我光是看地图都头疼!”
“还有你,老四,就靠着手里的两千人,竟然能将四个郡的叛贼都给消灭了,你小子跟在大哥身边可没少偷学啊!”
老二休戈见到几个好兄弟,迫不及待翻身下马与几人抱在一起,一会捶捶老三的肩膀,一会又拍拍老四的背。
虽说休戈在旁人面前都是一副再看就杀你全家的冷脸形象,可在几个兄弟那他就是热情洋溢的好二哥。
北地郡距离金鹿堡有点远,参与叛乱的贵族又多,简直如野草一般割不完,他直到加冕典礼的当天才勉强赶回金鹿堡。
几兄弟与老二也是毫无隔阂,七嘴八舌道:“二哥,你在北地郡的战果也不少啊,我们都听说了,你可是接连攻破了十几处叛军,整个郡都在你铁蹄下瑟瑟发抖!”
这时休戈注意到了年龄最小的老六蒂莫,当即就挽住他的肩膀,笑道:“老六,好久没见,我听说你都要当校长了,是有这回事吗?”
蒂莫挠着头害羞道:“大哥和我提过了,但我现在都有些紧张,害怕辜负了大哥的期望。”
老四约瑟夫在旁鼓励道:“没必要紧张,大哥觉得你能当校长,你肯定就能当校长!当初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说我有成为元帅的潜力,现在我虽然还没当上元帅,但已经是军团长了!”
老三扬点点头,跟着说道:“是啊,我们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大哥坚定地相信和培养我们。”
老二休戈亦深有同感,附和道:“几年前,我们都还只是连家都没有雇佣兵或者马匪,没有大哥,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几兄弟感慨一阵后,休戈又叹道:“只可惜老五没能来参加今天的加冕典礼。”
老四约瑟夫撇撇嘴:“切,他有什么好可惜的,除了大哥,就属他结婚最早,还生了个女儿!更气的事,他这女儿已经预定要嫁给大哥的长子了!”
几人在谈笑声中走进城堡大门,立刻就被等候多时的宫廷亲卫迎入城堡。
林恩的北境之王加冕典礼即将开始。
第352章 北境新王林恩
金鹿堡的主堡大厅早已被装点得庄严华贵,原本用于悬挂战利品的石墙上,此刻挂满了北境传统的蓝白相间绸缎。
大厅正中央的长条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高台前,红毯两侧站满了臣僚、贵族与城市代表。
沼地领的新旧贵族们站在红毯右侧,他们穿着各色华贵外套,胸口挂着锃亮的家族纹章以及林恩授与的头衔勋章。
自治市的代表们站在左侧,普遍穿黑色或者褐色羊毛长袍,同时头戴羊绒毡帽,虽然这帮城市贵族平日里大多穿得‘五颜六色’,可在真正的贵族面前,他们依然低人一等。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怀着忐忑与敬畏,紧紧望向红毯尽头的高台。
高台之上,放置着一顶由三河城工匠赶制的金色王冠,通体以黄金铸成,底部镶嵌着从谷地领矿脉中开采的十二块各色宝石,顶部则有四个尖顶,象征北境王国的四块大型领地。
在这顶王冠的左边,摆着一顶小一号的相似王冠,那是给王后加冕用的。
王冠左侧的木架上,还摆放着象征王权的权杖与宝球。
权杖依然以纯金铸造而成,差不多有成年男性的小臂长度;宝球的材质则是金包铜,底部为球形,其上铸有一尊象征公平公正的金色天秤。
一名北地郡的旧贵族盯着高台上的全套加冕礼器,向身旁的好友低声问道:“这里不是琥珀港,会是谁来给新王主持加冕典礼?”
按照北境过去的传统,国王的加冕典礼通常都会在琥珀港大教堂举行,并由琥珀港大主教主持。
北境的宗教传统虽不强,但多少还是有一些话语权,尤其是在王冠领地,绝大部分自治市市民都是教徒,另有半数以上的贵族和平民也信奉三圣教。
历代北境之王都会给教会一个面子,因此都选择接受大主教的加冕。
林恩却恰恰相反,每征服一地就会大肆没收教会的土地与财产,严格限制教会势力的扩张。
不过林恩并未禁止民众信教,在自治市或者城镇里依然保留了少量教堂。
在这位北境新王看来,神职人员的工作就是主持宗教仪式并确保教义的纯正传播,决不能散播一些乱七八糟的思想,更不能染指本属于领主的权柄。
在他的统治下,教会受到严格的看管与监视,只能回归最原始的作用,也就是给底层民众带来一点点心灵慰藉。
因此,沼地领的高级神职人员或是逃亡或是身死,仅有少量年轻的低级神职人员尚在维持各地教会的运转。
以这批人的资历与声望,自然不可能肩负起主持加冕典礼的重任。
提问贵族的同伴遮住嘴小声道:“有传闻,说是由克萝莉斯公主的母亲来主持典礼,她的身份与威望勉强足够,嘘,别说了,典礼要开始了。”
随着宫廷总管卡罗尔高喊:“北境之王加冕典礼,开始!”,大厅里的些许嘈杂顿时消失。
两名身披板甲的亲卫用力推开大厅的大门,林恩缓缓步入大厅,他身穿贴身的白色亚麻上衣,外套浅蓝色长袍,肩上披着厚重的白色丝绒披肩。
北境国王的礼仪服饰通常都以浅色调的蓝白色为主,暗合北境冬季的漫天飞雪,也呼应了渡海而来建立王国的初代北境之王。
在林恩身后,是亦步亦趋的王后克萝莉斯、王后的母亲卡塔琳娜,以及出席典礼的四位兄弟。
高台旁的乐队奏响了加冕的乐章,林恩一行人沿着红地毯徐徐前进,穿过与会嘉宾,一路来到了高台之下。
当林恩走上高台,并在高台中央站定,转身目光扫过下方的臣僚,原本喧闹的大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众人抑制不住的呼吸声。
哪怕是见过林恩几次面的沼地领旧贵族,心里依然会冒出一个共同的想法:这位新王实在是太年轻了!
年轻的国王在北境乃至狄厄瓦斯大陆并不罕见,多的是在襁褓中完成加冕的国王。
可林恩与他们都不同,他是真正白手起家,打下了一大块领地,并拥有了足以称王的实力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