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水运的主角，自然就是停泊在造船厂外的几排雄伟舰船。
船匠老马丁也陪同巡视，并跟在林恩身旁介绍道：“陛下，这些舰船都已按照您的指示完成了改造，尤其是加装了火炮的战舰，都通过了多次试航与试射，在目前的静河水位下航行与战斗都没有出现问题。”
林恩站在河岸边，放眼望去，只见有半数船只都已加装了火炮，中小型战舰通常是两门到四门，装在首尾两端，大一点的战舰则装载六到十数门不等。
这些战舰终究不是专门的炮舰，从结构上就不适合加装火炮这种重型武器。
但要从头造船根本就来不及，眼下也只能是临时拉上来顶一顶了。
不过根据可靠情报，奥托那边的水军更为拉胯，都是些运货的海船改造而来，可能开着开着就会突然在河道中搁浅，纯粹就是仗着人多船多才敢进入内河航道嚣张。
林恩这边的战舰虽然也称不上多优秀，但在比烂的大环境下已经是非常够用了。
至于那种能够航行于大海之上，能承载数十乃至上百门火炮的巨炮大舰，还是等拿下了琥珀港再去考虑。
林恩一边观察改造后的舰船，一边笑着表扬道：“你就是负责改造船只的船匠马丁吧？利昂多次向我提起过你，还称赞你是三河城乃至沼地领最好的船匠，现在看来，利昂果然没有说错。”
面对国王的称赞，船匠马丁略显局促地回道：“能为陛下改造战舰，是我的荣幸，我只希望陛下能够继续赢得胜利，将那些贪婪的僭越者彻底逐出北境。”
接下来，在一众城市要员的陪同下，林恩登上了舰队的旗舰，这条大型桨帆船的主桅杆已经挂上了象征王室的王旗，旗帜上的巨熊与角鲸图案正随风飘荡。
旗舰甲板的两侧则是各加装了四门速射锻铁炮，这些火炮用专门的铁架子撑着，下边还加装了转盘，能够随意改变横向角度，以扩大打击范围。
这艘旗舰的船长霍克就站在速射炮边上，他右手抚摸着冰冷炮管，动作轻柔地好似在抚摸姑娘光洁如玉的美背。
霍克对这些速射炮爱不释手，一边摸还一边放狠话：“陛下，您发明的这种鹰炮可是被水手们称作水上死神！我敢保证，若是琥珀港的那些臭混蛋们胆敢靠近这条船，我一定会将他们全都打成蜜蜂窝！”
速射锻铁炮就是所谓的‘鹰炮’，又名‘佛朗机炮’，因可更换的子母炮管而闻名。
这种火炮最大的优点就是射速快，熟练的炮组甚至能做到每分钟发射十余次。
弊端么，就是气密性太差，进而导致炮弹的射程与威力都严重不足。
其射程通常只有百余米，炮弹的威力也仅仅能够用来杀伤士兵，对高防御的砖石建筑束手无策。
但在水战中，这种火炮就能做到完美地扬长避短。
只需要在甲板上架设几门鹰炮，就能在接舷战中对敌船甲板进行快速扫射，能将敌船上的士兵压得抬不起头，堪称是早期火炮中的机关炮。
同理，鹰炮也非常适用于守城战，只要数量足够，就是超级加强版的弓弩，能够对登城士兵造成巨大杀伤。
林恩瞅了眼鹰炮，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鹰炮旁的魁梧中年男子，微笑道：
“霍克船长，你的名号我在白河领就有所耳闻，利昂也多次向我举荐你，我相信你这次也不会令我失望。”
霍克本是三河城的一名运输船船长，非战争时期以货物运输为营生，若遇到战事，他麾下的三条船就会变身为武装商船，听从市议会的调遣，参与劫掠、封锁、水战等军事任务。
这年头大型自治市的商船大多都是这个画风，能在普通商船与武装商船乃至水贼船、海盗船之间无缝切换。
伴随着三河城在商业领域的扩张，霍克船长也逐渐小有名气，当然是凶名。
此前，林恩还是白河伯爵时曾与三河城爆发过激烈冲突，当时的市长于尔根下令城内商船劫掠白河领，
霍克也参与了那场劫掠战，却被林恩的横江铁索与岸上弓箭手杀得丢盔卸甲。
这位三河城的航运业巨擘闻言甚是窘迫，当即摘下头上的船长帽弯腰行礼以掩盖脸上羞愧：
“陛下，您就不要拿过去的那些糗事来取笑我了，今天的霍克是您忠诚而卑微的水手，我向您发誓，一定会击沉每一艘进犯您领地的敌船！”
霍克虽然在白河领吃了败仗，就连他本人都差点交待在了白河领的河沼县，但他依然是三河城最善于水战的船长。
之所以身陷险境，那是因为他骁勇敢战，敢于冲锋在最前线，一次失败也并不能否认他的含金量。
而且败给屡战屡胜的国王陛下这丢人吗？
靠着过去的辉煌、利昂的推荐以及林恩的赏识，霍克船长得以担任舰队指挥官，不仅要负责指挥水上战斗，还要肩负起粮草辎重的运输工作。
这时利昂开口说道：“陛下，这艘旗舰尚未命名，我们之前都叫她大酒桶，因为她曾是隶属于酿酒行会的运输船，这个名字显然配不上王室的旗舰，还请你赐予她一个响亮的新名字。”
值得一提的是，这艘名为‘大酒桶’的旗舰并非舰队里体型最大的战船。
论体型与载重吨位，舰队里可是有两条大型河堡船。
这玩意配备有木板船壳与木质塔楼，每侧船舷都配备了四十名桨手与二十根船桨以确保动力，整体外形看起来就是只乌龟，堪称是水上的移动城堡。
只是这种船的建造与改造都太耗时间，在短时间内难以拆除厚重船板加装火炮，稍稍加固就能拉上战场，因此就不在改造范围之列。
像是‘大酒桶’这种大型的内河桨帆商船就很适合改造，其甲板上没有太多遮拦，直接就能加装火炮。
加之‘大酒桶’的下水时间很短，船体各方面都还未老化，因此才被选为了旗舰，并加装了整整十四门火炮，其中船头船尾都布置了两门长管重型青铜炮，无愧旗舰之名。
林恩环首四顾，打量着这条重新出厂的全新战舰，思忖片刻后说道：“既然是在白河领下水的船，那就叫白河号好了，白河也是我曾经的爵位，不算辱没了这条好船。”
利昂当即回道：“能以白河为名，是这艘船的荣幸，船上的水手们一定会为了保护这个名号而战斗到底！”
......
结束了对造船厂与王室舰队的巡视后，林恩于当天住进了西郊县的行宫。
在行宫的大厅里，小索瓦德与小哈夫丹双双立正并以手捶胸，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随后由前者说道：“陛下，军团里的士兵们都已准备好了为您而战，请您下达指令！”
三个军团都已踏上了征程，负责打前锋的第一军团甚至都已经深入王冠领地了，就荒民军团一直留在驻地，这让两名副军团长心里很不好受。
林恩视线扫过两名愈发笔挺的年轻荒民，命令道：“明天上午，索瓦德率领所属部队随我一同出征，哈夫丹与麾下三千士兵则留守白河领。”
“是，陛下！”
小哈夫丹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与一脸雀跃的小索瓦德共同领命。
林恩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亲和微笑，他拍了拍小哈夫丹的肩膀，激励道：
“没有得到出征的机会也不必心急，战争这种东西，未来多得是，你目前的任务，是留下来保护白河领以及静河、白河沿岸，当然了，日常的训练决不能松懈，一旦前方出现状况，你和麾下的士兵都要做好随时上战场的准备。”
荒民军团目前共有六千兵力，其中小索瓦德麾下那三千人大多是拥有战斗经验的老兵，更能适应残酷的战场。
而小哈夫丹麾下的三千人多为去年秋季入伍的新兵，缺乏对真实战场的认知，更适合留下来守卫后方。
同样的道理，老五安德烈的第三军团也是以新兵为主，该军团就被林恩调去了西边的金鹿郡，负责拱卫领地的最核心地区。
换言之，林恩这次调动的陆军兵力控制在了一万六千人，要加上霍克麾下水军，才堪堪抵达两万的规模。
“请陛下放心，我一定会让士兵们时刻做好准备！”小哈夫丹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后方不可能不留部队进行防守，他麾下的士兵相对较弱，是最合适的留守部队。
在林恩看来，与奥托三世的战争大概率会是一场长跑。
奥托的底子太厚了，即便成建制地消灭了他上万人的部队，他依然还能拥有一战之力。
就算他在北境招募的新兵全打光了，他甚至还能再从鲁伊王国与南境源源不断调集援军。
此战林恩的目的是先拿下河湾堡，在获得东进基地的同时，为南边的盟友瓦萨解围。
当晚，维克多向林恩汇报了最新军情：“陛下，据可靠情报，奥托目前仍然待在河湾堡，其身边的兵力仅有五千人左右。
另外，担任先锋的第一军团进展顺利，目前已推进到距离河湾堡不到一百公里的哈夫镇，沿途并未遭遇大批敌军，在未遭受干扰的情况下，第一军团还修缮了沿途的道路与桥梁。”
在兵力达到两万这个规模后，战争就不再是一窝蜂齐上的那种简单模式了。
林恩的军队要分作多部依次行军，前军要负责开道，并在沿途留下稳固的据点，还要为后续部队扫清前进的障碍。
“奥托竟然还留在河湾堡？诱饵吗？还是胆大？”
林恩其实也有点摸不准奥托葫芦里卖得药，不过战争比拼的是综合硬实力。
仅看河湾堡这一局部战场，林恩明显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
这种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次日上午，林恩按照原定计划率领后军向东进发，霍克船长指挥的王室舰队则先行一步，于当天清晨顺流而下，兵锋直指河湾堡。
......
三河城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河湾堡，阿尔诺火急火燎地冲进餐厅：“陛下，林恩果然亲自来了，而且他还出动了驻扎在三河城的全部舰船！”
“声音小点，我听得见。”奥托这会正在享用他的午餐，抬起头皱着眉头问道，“琥珀港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尼尔的船什么时候能到？”
第362章 军事当然也能外包
“陛下，再有一天，尼尔市长的舰队就能抵达河湾堡，并按照您的计划与敌方舰队交战。”
听到阿尔诺口中的好消息，奥托三世当即推桌而起：“好，非常好，能否彻底击败林恩的关键，就在于这支舰队！”
奥托看得很明白，如果光比拼陆上战力，在河湾堡这一局部战场中，他大概率不是林恩的对手。
从兵力上看，林恩这次大概出动了不到两万人，奥托这边能及时调动的兵力则是一万五千左右。
看似旗鼓相当，可奥托对自己麾下的军队并没有太多信心。
他早已将最为精锐的那部份军队调去了镜铁领，并交由特里斯坦伯爵指挥，留在河湾堡与科伦城的部队都是些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北境新兵。
在经过两周鏖战后，特里斯坦伯爵已经攻克了镜铁领大半城堡，并逐步合拢对铁堡的包围圈。
谷地公爵瓦萨虽竭力抵抗，却因兵力太少节节败退，只能退守最坚固的铁堡。
特里斯坦伯爵的部队又没有装备火炮，对这种建造在山脉上的坚固城堡只能采取硬围战术，这就势必需要消耗大量时间。
奥托的任务，就是为自己的嫡系爱将争取时间。
“只要尼尔能按时抵达，这场战争我们就拿下了！”
这位肩挑两国王冠的国王一边说着，一边在地毯上快速踱步，好似一个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按理来说，当诱饵这种危险的活应该由下属来干，奥托则应当去镜铁领美滋滋地收割军功与荣誉。
可面对北境的两大反抗势力，奥托贪婪地选择了全都要。
更重要的一点是，全北境只有奥托能调动那些自治市的舰船与水手，他麾下的将领都没有这等威望。
等奥托恢复冷静重新坐下，阿尔诺提议道：“陛下，林恩的先锋部队距离河湾堡仅有不到一百公里，目前应该正驻扎在哈夫镇，兵力约有五到六千，是否应该派出部队试探一下？”
奥托不假思索地回道：“试探？不，没有这个必要，先锋部队的将领应该就是那个扬，我听说过他，这人是林恩的心腹将领，以谨慎而出名，河湾堡的守军并不多，不能冒险出城。”
随后他命令道：“阿尔诺，你再派人去催促尼尔，让他务必以最快速度抵达河湾堡，还要告诉他，我已经为他的水手们准备了丰盛的菜肴与美酒，他们可以在河湾堡休整几天再奔赴战场。
还有，向科伦城传令，让驻守在城中的一万部队即刻西进，准备追击败逃的林恩！”
从名义上而言，奥托有权指挥琥珀港市长尼尔，然后再间接指挥尼尔麾下的那支‘庞大’舰队。
但实际上呢，尼尔所统领的舰队拥有相当高的自主性。
奥托只能给这支舰队下达很笼统的指令，譬如督促他们在x月x日前抵达河湾堡。
主要原因在于，这是一支层层外包的非职业军事舰队。
大部分参战的舰船在去年冬季以前还是运输商船，不仅来源不一，就连指挥也难以统一。
奥托难以任免其中任何一名船长，也无法越过尼尔直接向这些船长下达具体指令。
尼尔之所以能成为舰队指挥官，只是因为他在舰队中的地位最高，其实他也不太能指挥得动麾下的那些舰船，更遑论去执行精细化的指令。
这也算是狄厄瓦斯大陆的一大特色，即军事外包制。
在沼地公爵洛泰尔与私生子国王莫里斯的进行的科伦城之战中，双方的弩兵部队就都是从各地的自治市筹募的，这其实也是一种军事外包。
对于大陆上的掌权者而言，供养一支庞大的职业军队太过昂贵，且不同的兵种都需要专门的环境才能孕育。
譬如水军对兵员素质有硬性要求，不像扛矛的步兵，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速成。
弩兵则是对手工业有很高要求，手工业发达的自治市就是最好的兵源地。
林恩麾下的荒民弓手就更特殊了，要求士兵从小就训练弓箭，没个两三代人压根就培养不出来。
所谓军事外包，实际上也是一种‘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