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是便宜省事且能确保基础战斗力,坏处就是难以进行精细化管理,还容易出现号令不一等问题。
当然这并不丢人,很多国家到了现代都还在搞军事外包制,甚至连最核心的导弹部队都能外包。
只能说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外包。
而且奥托的舰队是外包的,林恩的舰队难道就不是么?
水军这东西要想速成,那就只能找现成的。
林恩的亲信将领中没人善于水战,就连指挥官的位置他都得外包给三河城的霍克船长。
从这一点上看,他与奥托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这也是为何林恩要对霍克船长等水军将领好言相待,并信任这些外来将领。。
奥托更是视尼尔为亲兄弟,不仅找尼尔借高利贷供养军队,还要对尼尔麾下的将领们好吃好喝招待着。
若是奥托不小心惹恼了尼尔或是舰队中的有名望的船长,那这支舰队是能说走就走的,奥托也拿他们没太多办法。
次日上午,奥托亲自出城,在河湾堡外的码头亲自迎接尼尔等水军将领。
“哦,尼尔,我的好朋友,我可是像盼望春天的太阳那样期盼着你的到来!”
刚一见面,奥托就给了尼尔一个暖心拥抱。
“陛下,我遵照约定,带来了一百条船与超过四千名水手。”尼尔的回答则相当公式化。
顺带一提,奥托与尼尔早在去年就签订了‘军事承包合同’。
按照这份明文合同,尼尔所统帅的舰队在这场战争中只能拿到少量的固定工资,能分到多少提成,就得看水手们能俘获多少战利品了。
为此,奥托还特许这些水手们在攻入白河领后进行为期一周的劫掠活动。
当天晚上,河湾堡大摆宴席,以迎接这些来自各方的船长与水手。
奥托更是与尼尔等核心船长们把酒言欢、尽情畅饮。
说到底,这些船长与水手们之所以愿意参战,全是看在奥托的尊贵身份与许诺的利益上。
宴会结束后,看似醉醺醺的尼尔却并不急着躺下休息,而是私下派人找到了阿尔诺。
“市长先生,你特意派人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一顿宵夜吧?”阿尔诺一进卧室,就注意到了桌上的几碟子点心与凉菜,还有一对银酒杯。
尼尔笑着起身迎接:“请坐吧,伯爵阁下,我只是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你。”
两人其实并不算有多熟悉,只是在琥珀港的王宫里有过几面之缘。
“那就希望我的回答能令市长先生满意了。”大战在即,阿尔诺很愿意给尼尔几分面子。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种简单的道理阿尔诺还是懂的。
通过从各方搜集的情报,他还很清楚,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手就在水上。
尼尔倒了杯热酒,缓缓推到阿尔诺面前,并问道:“我在琥珀港就听说,林恩的军队似乎拥有一种新式武器,体积很小,却能像投石机那样发射重型石弹?”
阿尔诺将酒杯拿到嘴边,礼貌地浅尝一口,而后放下酒杯回道:“这种武器名为青铜臼炮,具体作用与相关图纸我想市长先生应该都已经知晓了。”
去年,奥托在得到青铜臼炮的粗略图纸后,立刻就将图纸复印多份,并发往北境各地的自治市,并命令工匠们尝试进行复制。
等到海冰融化,奥托又将图纸发往了南境。
再过一些时日,火炮这种新式兵器大概就会传遍整个狄厄瓦斯大陆。
只是最核心的火药配方尚未流出,就算真有手巧的工匠复制出了青铜臼炮也是徒然。
尼尔忧心忡忡道:“林恩能在北境快速崛起并非偶然,他不仅像狐狸一样狡诈,还掌握了很多无人知晓的奇妙技术,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有没有可能对船只进行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改造,譬如将那种青铜炮装载到船上?”
阿尔诺轻笑一声,安慰道:“这的确有可能,但我认为您不必为此感到困扰或是恐惧,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这种青铜炮的射程并不长,且似乎很难击中移动的目标,就算真能装载到船上,也只是用来攻打城堡罢了,肯定也无法对您的舰队造成太多麻烦。”
掌握的情报越多,阿尔诺对于火炮的畏惧就越少。
在他看来,那玩意只是个可以便携移动的威力缩小版投石机,最大的效果就是用来吓唬那些城墙很薄的小型城堡。
河湾堡乃是北境第一要塞,能够承受住配重投石机长达数月的狂轰滥炸,区区青铜炮显然拿这座城堡毫无办法。
但阿尔诺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北境冰封的这四个月里,林恩的火炮早已完成了多次改款与迭代。
原本需要上百年时间积累的火炮技术,被林恩浓缩在一块‘灌注’给了北境最优秀的工匠们。
只能以抛物线发射的青铜臼炮?那玩意已经是去年年初的产物了。
“有了你的回答,我总算是能放心了。”尼尔明显松了口气。
阿尔诺再度拿起酒杯,并承诺道:“市长阁下,我想我们都很清楚,这场战争的结果可能会关系到整个北境的归属,为了协助您战胜敌军,我会尽一切努力为你提供帮助,在你与敌军正式交战前,我的部下们也会继续努力搜集情报与敌军动向,并时刻与你共享。”
此后几天,阿尔诺果真信守承诺,将获得的军情与尼尔进行了同步。
“仅从大中型舰船的数量上看,林恩的舰队要比你的舰队少二十到三十艘,船上的确装载了少量青铜臼炮,与间谍从三河城传来的情报吻合,当然这并不可怕。”
为迷惑敌军,林恩早已下达指令,命各船只都必须时刻用木箱遮掩甲板上的鹰炮与新型长管加农炮,只露出最老旧的那几门青铜臼炮。
反正这些船只都兼着运输船的职能,甲板上多几个木箱并不奇怪。
“敌军舰队在哈夫镇进行短暂休整后,沿着静河北岸向河湾堡驶来,与岸上的步兵共同行动。”
“虽然敌军舰队是顺流而下,但近期河面上吹得都是东风,有利于市长阁下的舰队!”
通常而言,在内河上进行的水战是顺流而下的一方占据明显优势。
但这年头的船只都是靠风帆与船桨提供动力,静河自西向东流,东风可以抵消逆流方的劣势,将双方拉到同一起跑线上。
一周之后,当得知林恩的舰队依然在毫无畏惧地顺流直下后,且距离河湾堡不到二十公里时,奥托终于坐不住。
他看着桌上的粗略地图,心中不由嘀咕:林恩肯定已经掌握了尼尔舰队的相关情报,明知道我的船比他更大更多,他的舰队却非但没有停顿或者撤退,反而直直朝着河湾堡驶来?
而且他麾下的步骑兵也每天都以超过十五公里的速度行军,他难道就不怕舰队被击溃后失去后勤补给吗?
虽然奥托也猜不透林恩的真实想法,但面对这场无可避免的战争,他还是果断下达了指令:
“尼尔,你也看见了,这几天的风都是从东边吹来,连命运与神明都在垂青我们,请你为我击沉这些狂妄自大的敌船!让林恩尝尝失败的滋味!”
次日清晨,尼尔率领麾下舰队驶离河湾堡,乘着东风向西进发,驶向那片命中注定的战场。
奥托则在河湾堡整军备战,一旦水上分出胜负,他就将全军出击、追亡逐北。
很快,南境军的动向就送到了林恩手中。
在过去的一周里,他麾下的军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从三河城到河湾堡,沿途的据点、城堡与庄园都没有任何像样的守军。
林恩只需要派点人过去通知一声,就算是占下了这些地盘。
当地庄园与村庄里的农夫们对于军队的路过早已经脱敏了,或者说麻木了,他们去年秋季就被强征走了大半余粮。
今年春季的种子又才刚刚洒在地里,家里也没啥东西能被抢了。
第363章 静河水战
“陛下,最近这几天,我心中总是会冒出些不安的情绪,请您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认为我们会在这场战争中遭遇不幸,我只是觉得最近这一周太过顺利了,有些......不太习惯?”
河湾堡以西三十公里的林恩军大营内,首席秘书维克多一边在稿纸上记录着战争经过,一边向林恩倾吐心中的不安。
正如他所言,林恩的军队近期实在是太顺了,几乎一枪不发,就占据了静河北岸长达上百公里的领地,沿途的各种城堡与据点也都悉数收入囊中。
且林恩麾下的水军也是长驱直入,一直与陆上部队保持水路并进,沿途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仿佛奥托的陆军与水军全都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与去年攻打沼地领的情况截然不同,沼地领女摄政安娜虽然也主张避战,却依然向各地城堡派遣守军,光是在橡树郡就拖了林恩几周时间。
奥托所能调动的兵力与资源都远比安娜要多,却拱手将大片领地让给林恩,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死守河湾堡。
在古典时代,受困于交通、人口、生产力等因素,战争双方能调动的兵力都相当有限,无法用海量的士兵与永久性工事构筑战线,只能依靠少量坚固的据点来卡死交通线,勉强达成阻挡敌军推进的作用。
因此古典时代的战争经常会演变成一场关键性的决战,通过一战定胜负的方式来决定大片领土的归属乃至王朝的更替兴衰。
“如果我是奥托,我也会选择将兵力收缩进河湾堡。”林恩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着,并分析道,
“奥托的胃口太大了,他既想要拿下镜铁领乃至整个谷地领,也想要击溃或是消灭我的主力部队,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名精锐的剑盾兵,左手持长剑捅向镜铁领,右手举盾牌来抵挡我的攻势,这面盾牌下还藏着一柄带毒匕首,一旦我在猛攻中露出破绽,这柄匕首就会要了我的命。”
林恩越看地图,越觉得自己的处境与夷陵之战中的刘备有些相似。
都是水陆并进,都是劳师远征,还都要面临敌军的据城坚守与强大水军。
就连地形地势都很像,从三河城到河湾堡,要经过一段延绵数十公里的狭长河谷。
一旦林恩的水军被奥托击溃,陆上军队再遭到分割,那大概率就会重蹈刘备的复辙。
这一点就连维克多都看得很明白,他放下手中鹅毛笔,略显担忧地说道:“在我们西北方向,是延绵数百公里的征服者山脉,东边是河湾堡与奥托的一万五千大军,在静河以南,则有奥托布置在镜铁领的两万多军队,若是霍克船长的舰队未能取得优势,那.......”
维克多已经不敢再往下说了,如果那种情况当真出现,林恩能率领陆军全身而退都算是幸运的了。
根据镜铁领那边传来的情报,特里斯坦伯爵这会已经将铁堡团团围困,并分出了一部分高机动性的骑兵向静河南岸靠拢。
谷地公爵瓦萨纯粹就是个废物,连牵制敌军的任务都没法好好完成。
眼下林恩的部队已是身陷重围,唯有一条脆弱的向西撤退通道。
当他的水军遭遇战败或是被奥托的水军压制,那特里斯坦伯爵的骑兵就可以乘船渡过静河,并随时从侧后方向林恩的陆军发起迅猛突袭。
这几乎就是陆逊在夷陵大破刘备的重演。
不过与刘备不同的是,林恩对自己的水军有着充足信心。
“战争就像是骰子赌局,在骰子落下前,谁都难以笃定战争的胜负,只不过我手中的骰子每一面都是六,怎么丢都会是我赢得胜利!”
不错,林恩开了。
在大型河流沿岸爆发的战争,水军永远都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林恩苦心孤诣拉拢自治市,又耗费人力物力造出了大批超越时代的火炮,就是为了赢下这场至关重要的水战。
会赢吗?
毋庸置疑,会赢的。
“向利昂与霍克传达我的命令,让舰队继续沿静河东进,将能够看到的敌军船只全部消灭!”
......
次日清晨,三河城的市长利昂在静河北岸一座小型自治市的码头上召集了全体水手。
这些水手来自三河城、梭鲈城、金鹿城、哈芬城等自治市,北境内陆地区能叫得上名号的中大型船只也都汇聚于此。
利昂站在旗舰白河号的望台上,在他头顶,象征着国王的王旗正在河风中猎猎鼓荡。
视线扫过码头上的三千多名水手,利昂顿觉热血上涌,他回忆着林恩给他写的演讲稿,高声道:
“兄弟们,敌人的舰队就在我们的东边,此时此刻,他们或许正顺着风向朝我们驶来,他们的船比我们多,水手也比我们多,可你们会怕他们吗?”
此次水战,利昂以市长身份担任总指挥官,作用与琥珀港的尼尔市长类似,都是以身份和威望来凝聚各方舰船。
且利昂的妹妹还进了林恩的宫廷,船长与水手们都知道他是林恩的代言人,因而对他言听计从。
霍克船长威望不足,只能担任利昂的副手,负责具体作战部署。
在码头上,回应利昂的是水手们整齐划一的呼喊:“我们不会害怕!”
冲天的音浪甚至惊得水中游鱼纷纷跃出水面。
利昂还从未指挥过这么多的精壮水手,更没有统领过如此强悍庞大的舰队,他的脸因激动而涨红,语调也愈发高亢:
“国王的使者刚刚将命令送到我的手中,他命我们将敌方的船只全都击沉,再将那些向南境篡位者屈服的走狗们全都送进河里喂鱼,你们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