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您放心,我没有任何逃避的想法,而且我确实能给您和诸位将军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罢,阿尔诺就示意那几名间谍进入大厅。
这几个间谍的心理素质同样过硬,面对这种大场面还能一五一十地将实际情况描述清楚。
听完间谍们的陈述,奥托的脸色好看了不少,随后问道:“阿尔诺,你对后续的战局有什么看法?”
奥托其实并不怎么相信阿尔诺会背叛他。
没错,阿尔诺的确有过背叛的前科,在北境堪称是声名狼藉。
但也正因为他名声太烂,奥托才敢用他。
除了奥托,在如今的北境哪还有势力愿意或者能够收留他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阿尔诺压根就没有背叛的理由,他再度背叛不仅换不到任何好处,还会丢掉职务、头衔与财富。
如今阿尔诺又拿出了合情合理的理由,间谍们的陈述也完全能够自圆其说,奥托心中仅存的那点疑虑自是烟消云散。
不过这改变不了即将崩坏的战局。
随着尼尔舰队的溃败,奥托也需要面临重大抉择。
是留下来坚守河湾堡,并依托城堡与林恩决战?
还是撤离河湾堡,只留部分军队死守?
对于这个问题,奥托麾下的将领们分为了两派,大部分将领主张撤退,小部分将领则认为应当坚守。
他对此也有些拿不准,因此想听听阿尔诺的建议。
阿尔诺一听就知道自己在奥托那已经洗刷了大部分嫌疑,心跳迅速平缓下来,而后缓缓分析道:
“陛下,以我对林恩的了解,他在击败尼尔的舰队后,势必会率领军队与舰队围攻河湾堡。
如今您的水军虽失去了战斗力,可陆军并未遭受什么损失,城堡内外的一万五千大军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依托坚固的河湾堡与周围的几座中小型城堡,未必就不能战胜林恩。”
此言正中‘坚守派’的下怀,这一派的将领大多年轻气盛,主张要将林恩歼灭于河湾堡外,他们看向阿尔诺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认同与欣赏。
阿尔诺话音刚落,就有一名‘撤退派’的中年将领起身驳斥,并指着他的脸厉声道:
“你小子分明就是林恩的间谍,想要谋害陛下!林恩的军队超过两万人,还配备了大量的舰船与火炮,足够将河湾堡四面围困,并不断用火炮轰击城堡,到时候陛下若是出了意外,你能负责吗?”
如果河湾堡是一座位于陆地上的大型城堡,这些将领倒不是很怕林恩的那一万多陆军。
‘十则围之’的道理在狄厄瓦斯大陆也是通用的。
一万五的守军,还坐拥坚固城堡与大批可以前来支援的友军,凭什么会怕不到两万的敌军?
可问题在于,河湾堡位于静河的河心岛上,四面临河。
放在没有热兵器的时代,这种城堡几乎不可能被外力攻破。
但林恩不仅获得了水军优势,赢得了河道控制权,甚至还拥有一批加装了火炮的新型舰船。
林恩只需派出舰队将河湾堡围个水泄不通,再用火炮日夜轰击,守军与城墙怕是都坚持不了多久。
届时奥托三世就将成为瓮中之鳖,不是死在火炮与乱兵之中,就是沦为林恩的俘虏。
国王被俘,这场战争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整个王冠领地都将落入林恩手中。
对此,阿尔诺只是淡定回应道:“当然,陛下身为北境与鲁伊两国的国王,肩负着统一北境的重大使命,本就不应该陷身于一场漫长且无趣的守城战,我认为陛下只需委派一名英勇且忠诚的将军守卫河湾堡即可,我想在场诸位应该都愿意为陛下而战。”
随后阿尔诺望向奥托,微微垂下头,提议道:“陛下,我认为舒尔茨伯爵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在军中富有威望,军官与士兵们都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舒尔茨宫廷伯爵就是方才出言反驳阿尔诺的中年将领,此人是奥托麾下的老资历将领,目前负责统领一万名北境新兵。
奥托没有做声,只是默然地看向舒尔茨。
实际上,奥托向阿尔诺征询意见,就是想让后者来替他解围。
他虽然没真正见识过林恩捣鼓出来的那些新奇火炮,可这些火炮的战绩实在是太吓人了。
奥托可不想困守在河湾堡内,但他又拉不下脸带头逃跑。
这时候就要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当他的嘴替,帮他向一众将领讲清楚利害,并提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这下轮到舒尔茨伯爵尴尬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留下来守城凶多吉少?
在舒尔茨看来,失去河道控制权的情况下,这座河湾堡根本就不应该守。
直截了当放弃这座鸡肋的城堡,就能省下大批珍贵的有生力量。
舒尔茨本来是想提议退守后方的科伦城,等攻打镜铁领的特里斯坦伯爵带兵撤回,双方合兵一处,就能在兵力上形成对林恩的绝对压制。
届时再与林恩分胜负也不迟。
只要能击溃林恩的主力陆军,整个北境还不是予取予求?又何必在乎一座城堡的得失呢?
可看这架势,舒尔茨就知道国王陛下舍不得将这座坚固要塞拱手让给林恩。
河湾堡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舍弃了这座城堡,就等于舍弃了科伦城以西的数百公里土地。
奥托去年冬季才当上北境国王,明显丢不起这个人,回去也没法向一众贵族与自治市交代。
舒尔茨不想当这个替死鬼,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法拒绝阿尔诺的提议与奥托三世的期盼目光。
他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既不英勇也不忠诚吧?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舒尔茨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若是陛下能够给予我信任,那我当然愿意用热血与牺牲来守卫陛下的城堡!”
同时,他心中暗暗叹息:算了,就当是回报陛下过去几十年的恩赐与提携!
舒尔茨的出身与阿尔诺有相似之处,两人都生在落魄的贵族家庭,只能靠出卖武力与勇气来博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阿尔诺选择了流亡北境当雇佣兵,舒尔茨则投身于奥托家族的宫廷部队,并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成功。
奥托闻言,脸上顿时浮现灿烂笑容,并好言安抚道:“舒尔茨,我会给你留下五千名精锐士兵与大量的武器甲胄,我已经命令特里斯坦撤出镜铁领,你只需要坚持三个星期即可!”
河湾堡并不算大,五千士兵已经足够覆盖四面城墙。
奥托的计划,是他带着一万士兵先撤回后方的科伦城,以此来让林恩放松警惕。
等林恩的部队因长时间攻城而陷入疲态后,他就与特里斯坦伯爵前后包夹,再配合城内的舒尔茨伯爵来一个内外开花。
而若是舒尔茨伯爵没能抵挡住林恩的攻势,那奥托则能在科伦城继续构筑防线,同时还能接应从镜铁领撤退的特里斯坦伯爵
那座城市虽然也临河,但不像河湾堡这样四面都是水,并不会太过惧怕林恩的舰队。
总而言之,现在的林恩兵强马壮,又携大胜之威,还拥有大批威力惊人的火炮,奥托实在是没这个勇气与林恩硬钢。
打不过那不就只能跑么?
奥托脸上虽然笑嘻嘻,心里却是直骂娘。
想当初,他本是计划在水战中碾压林恩拿下静河航道控制权,再分割包围林恩的陆上部队。
如今被他寄予厚望的尼尔市长却生死未知,他也只能仓惶撤退。
这正应了那句话:本应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却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不过奥托倒也并未气馁,他认为自己与林恩依然还有一战的实力,从兵力与绝对战斗力上甚至还要占据上风。
无非是他之前胃口太大,既要又要,致使兵力分散,给了林恩可乘之机。
眼下谷地公爵瓦萨已经被特里斯坦伯爵的部队给打成了‘半身不遂’。
就算特里斯坦率军撤退,瓦萨在短时间内都只能留在领地上舔舐伤口,绝不敢率军出击。
第367章 会战兵力,是四万对两万
“诸位,不必迷茫,更不必气馁,我们如今只不过是遭遇了一场极其微小的挫折,这对我们统一北境的事业没有任何影响。
只要我们继续团结一致、继续英勇作战,我相信,击败那几个可耻的叛逆只是时间问题!今年秋季,我将会与诸位在金鹿堡内共饮庆功酒!”
在作战会议的末尾,奥托三世还不忘给自己挽尊一把。
对于任何政治势力而言,‘赢’都是生活必需品。
为了维持一种‘赢麻了’的氛围,大败必须说成是小挫折,要是脸皮足够厚,甚至还可以在口头上反败为胜,乃至一胜再胜。
只不过这场水战输得太难看,奥托暂时还没法颠倒黑白。
反正,只要他后续能战胜林恩统一北境,这点‘小败仗’不过就是时间尺上微不足道的细小刻度。
大型会议结束后,奥托又将舒尔茨伯爵等几名将领叫到办公室开了场小会。
“守卫河湾堡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切记,你们的核心任务是坚守城堡三个星期,不,甚至只需要两个星期,我和特里斯坦的三万大军就可对林恩形成前后夹击。
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林恩拥有的那些火炮都很难威胁到河湾堡的厚重城堡,只要你们始终在城堡内坚守,我相信以你们的忠诚与英勇,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大事不仅要开大会,更要开小会。
奥托特意召集这几名留守城堡的将领,就是为了提振他们的信心,同时叮嘱他们切不可出城迎战。
河湾堡之所以号称是北境第一坚城,除了城墙足够高足够厚之外,还在于它所处河心岛并不大。
当静河水位较高时,城堡的城墙下并没有太多可供落脚的空地,进攻方很难在城墙周围展开大型攻城器械,亦无法在城墙外围布置太多攻城兵力。
只要守军不盲目应战,那么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就拿这座城堡没有太多办法。
无论是沼地公爵洛泰尔还是奥托三世,都是靠着内应协助才能占领河湾堡。
眼下,河湾堡守军中的将领全都是奥托从南境带来的亲信,就算有少数底层的北境士兵想要闹事,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奥托话音落下后,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将领见气氛较为沉闷,以略显玩笑的口吻说道:“陛下,您完全可以放心,就算那林恩脱光了裤子在河岸上跳舞,我们也绝不会被他引诱着打开城门。”
此言一出,屋内的将领们顿时都笑了起来,气氛也舒缓了不少。
奥托同样面露笑容,成竹在胸道:“对,就该这么办!只要你们在两周之内不出意外,我们就一定能彻底击溃林恩!”
尼尔的舰队的确是溃败了,可奥托与特里斯坦伯爵依然都还控制着一批可以渡河的小型运输船。
就在开会之前,奥托已经派出快马通知特里斯坦,命令他留少量部队驻守镜铁领东边的麓原领防备瓦萨,并率领主力部队立刻朝东北方向的静河南岸进军。
如果林恩将大部分水陆军都用来围攻河湾堡,那特里斯坦就可以从林恩的后方偷偷渡河并发动突袭。
而奥托说是要撤回科伦城休整,但他实际上也可以在路上边走边观察局势,随时都能杀一个回马枪。
对于一名合格的指挥官来说,战争永远都不是单选题,而是要根据局势变化随时调整策略。
眼下奥托虽然丧失了静河航道的控制权,可他在陆军兵力上依然拥有很大优势,可回旋的余地非常多。
玩笑过后,舒尔茨伯爵正色道:“陛下,我希望您能允许我来挑选驻守河湾堡的部队,同时我还请求您带走阿尔诺伯爵与他的部下们。”
舒尔茨伯爵是‘撤退派’这不假,但既然已经接下了守卫河湾堡的重任,他就绝不会摆烂。
说到底,他之所以主张撤退,就是不希望国王留在河湾堡以身涉险。
既然奥托已经同意撤离,那舒尔茨的立场当然也能随之转变。
他追随奥托家族近三十年,一家老小都留在鲁伊王国,忠诚度这方面毋庸置疑。
且经过深思熟虑后,舒尔茨也认为此战并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河湾堡这块香喷喷的诱饵已经将林恩的主力部队全钩了出来,水战失利并不代表陆战也会失利。
从兵力上看,是四万对两万,优势依然在我!
奥托欣然点头:“没问题,我会采纳你的建议,阿尔诺虽然洗清了一些背叛的嫌疑,但他与三河城、沼地领有很深关连,我当然不会将他留在河湾堡,更不会让他有勾结士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