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急了尚且会蹦起来咬人，何况是同样长着一对手脚的农奴呢？
在南境，奥托派遣轻骑兵外出劫掠时，每支轻骑小队通常不会少于五十骑，人数太少真的有可能被老农用草叉与连枷做掉。
可林恩竟然在短时间内就强行迁走了数万农奴，且似乎还没闹出大乱子。
要知道现在可是秋收季，地里的粮食都还没收割完，农奴们怎么可能舍得走？
这完全不符合一般常理。
同样的情况，要放在南境，奥托都不敢想会引发多大规模的骚乱。
作为奥托最为信赖的左膀右臂，迈森伯爵适时开口：
“陛下，林恩为了强行迁走河湾堡以东地区的农奴，肯定会派出大批军队，在短时间内他将无法完成部队集结，也难以阻碍我们的进军计划，且寒风谷地可是聚居着超过十万人口，难以全部迁徙，只要我们能够加快行军速度，肯定就能在当地获得足够多的战利品。”
迈森的这番分析倒不全是在给奥托做心理按摩。
林恩在兵力上本就处在劣势，还要分散在各地强迁人口，当然无法集结起来阻挡奥托的行军。
而且迁移二十多万人口的难度非常高，只要奥托的行军速度足够快，大概率能够赶在林恩的前头，先行截住寒风谷里头的那十万人口。
这样就能解决五万大军的粮草供给问题。
林恩若要避免奥托就地得到粮草，并保护人口免受劫掠，那就势必要与奥托进行战略决战，这样就会正中迈森伯爵的下怀。
他与奥托就盼望着能与林恩在陆地上一决胜负。
特里斯坦伯爵紧随其后站了出来，并表态道：“我赞同迈森伯爵的看法，现在正是加快速度攻打寒风堡的绝佳时机，只要能拿下寒风谷地的物资，我们在那里过冬都没问题。
林恩明显在惧怕陛下的大军，如果他继续躲在河湾堡里不与我们交战，那我们甚至能将整个河湾堡以北的地区都占领下来！我就不信林恩舍得刚刚设立的这些郡县！”
劫掠并破坏敌方领土，逼迫藏在城市或者城堡里的敌军出来进行战略决战，这本就是古典时代最常用的战争策略。
在古代中国的几个长期割据时代，割据势力们都会尽可能收缩人口，将边境地区的人口都强行迁入内地，只在边境留下一些孤伶伶的军事据点，这是为了防止敌军攻入境内时就地解决粮草。
就比如三国时期的合肥城，这座军事要塞周边全是一片白地，方圆百公里连个县级单位都找不到。
但奥托没有给林恩迁移人口的时间，正好卡在秋收季出兵。
就算林恩铁了心强迁人口，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将两个郡的二十多万人全部撤走。
奥托的部队随军携带了一个月的粮食，足够去寒风谷走一个来回，只要能在当地获得足够物资，完全可以在寒风谷停驻到明年开春。
被这五万只巨型蝗虫霍霍半年，寒风谷可真就要成一片白地了。
眼见主要将领意见一致，奥托便也下定决心拍板道：“就这么办，明天开始加快行军速度，每天至少要走二十公里，必须要在两周之内抵达寒风谷！林恩要是还不敢与我们决战，那我们就将他新设立的寒风郡与河湾郡彻底破坏！”
奥托这会已经逐渐重新找回了自信。
在他看来，林恩强行迁移人口与焚烧耕地，这种种行为明显是在害怕与他进行正面决战。
敌军越是害怕，那就越是说明他作对了。
至于即将被奥托军队霍霍的那些北境农奴，在他看来是必要的代价。
只要能彻底击败林恩，哪怕整个北境生灵涂炭，奥托也认为是值得的。
他虽是名正言顺、正式加冕的北境国王，可北境对他而言并非必需品，只是他长串头衔中的一个装饰物。
死十万人是个数字，死一百万人也是个数字。
为了逼迫林恩与他正面决战，杀死十万人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毫无心理负担。
次日，天刚蒙蒙亮，奥托的军队就继续向着西边偏北的方向行军，且明显加快了行军速度。
每日十五公里的速度已经无法满足奥托，必须加快到二十公里。
反正在大军外围有轻骑兵进行侦查掩护，也不怕敌军的突袭。
而且奥托在行军路线上也早有准备，他的部队都是沿着丘陵或者矮山行军，防止林恩从侧面绕后偷袭。
如果林恩从正面强攻，奥托还能借助丘陵山地布阵，在地势上占据优势。
......
与此同时，河湾堡主楼的办公室里，维克多正在向林恩汇报最新情况：
“陛下，河湾堡以东地区的民众都已经动员了起来，再有两到三天，这些民众都将撤退到河湾堡以西，并分批乘船前往沼地领的几个郡。
农奴们对于西迁的确存在一定程度的抗拒，但并没有造成大规模骚乱，陛下可是许诺会免费给他们提供屋舍与土地，还会补偿他们损失的粮食，再加上重骑兵的随行监视，也确实不该出现骚乱。”
此次迁徙的人口其实并不多，仅有河湾堡以东的不到四万人，以林恩目前的行政效率，一周左右即可完成迁徙工作。
等这些人口抵达后方郡县，当地官员早就准备好了安置所需的屋舍、土地与粮食。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新型农业技术的推广，沼地领不少郡县都出现了弃耕土地的情况。
精耕细作要求农民们对土地投入更多的精力与时间。
以五人为一户来计算，在粗放耕作的模式下足够照料一百二十亩地，到了精耕细作的模式下照顾九十亩都为难。
等到明年开春，沼地领大部分地区的农奴都会放弃一些成熟的耕地，正好就能用来安置这些西迁的人口。
顿了顿后，维克多接着分析道：“综合多方情报，奥托此次入侵的目标大概率是寒风谷地，他应该是想要通过劫掠、杀戮与破坏等手段逼迫陛下与他在野外进行决战。
当他发现在河湾堡以东无法就地获得物资时，我认为他应该会加快行军速度，并在十五天内侵入寒风郡的核心地带。”
维克多的弦外之音，就是想知道是否应该继续迁徙人口。
两周时间，勉强够迁走寒风谷的那十来万人口。
就是需要后方领地承担更重的压力，而且还要放弃刚刚搭建起来的郡县架构。
寒风谷无疑是块肥沃的好领地，一把火烧毁后再想重建起来可不容易。
而且强迁这么多人口肯定会出现不必要的伤亡，也有损林恩刚刚建立起来的国王威名。
林恩冷哼一声，站起身豪迈回道：“十五天，足够我们完成部队集结了，立刻向各部队下达命令，要求全军尽快在河湾堡以北五十公里汇合，奥托既然想要决战，那我就满足他的要求！是时候彻底击溃这帮南境人了！”
迁徙河湾堡以东的人口，当然不是因为林恩惧怕与奥托决战。
那帮子南境侵略者的尿性他能不清楚吗？
去年哈维伯爵与莱纳伯爵联手侵入谷地领，可是给当地民众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无数庄园与城市沦为废墟。
林恩只是不想治下的无辜民众卷入战火，沦为南境人的战利品。
维克多闻言，心头顿时热血上涌，与奥托的最终决战终于要来了吗？
“是，陛下，我这就去办！”
很快，一封封国王敕令就传出河湾堡，并接连送达给了各部队的指挥官。
最先收到命令的，自然是驻扎在河湾堡的近卫军团。
管理日常事务的副军团长卡罗尔手持敕令在军中奔走疾呼：
“弟兄们，国王有令，决战的时间到了，我们要去击败那些贪婪无耻的南境人，再砍下那个南境国王的脑袋！”
有一名中队长当即高呼：“好得很，我的剑已经磨好了，谁也别和我抢，我来砍下奥托的脑袋！”
另一名中队长不甘示弱：“你往后站站吧，上次军中比武我还赢了你！能砍下他脑袋的人分明是我！”
随着命令的传递，相似的情形在不同的军团轮番上演。
林恩麾下的将士们可是憋足了气，就等着拿奥托的部队来撒气了。
第394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八月末，狄厄瓦斯大陆正处在一年之中最美好的季节。
在创世2324年，整个大陆都没出现什么大规模的气象灾害，秋高气爽，遍地都是一番丰收景象。
上午时分，南境的海岸仍弥散着温润的潮气，初秋的明媚阳光穿透稀疏云层洒在海滩上，令礁石上的牡蛎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莫里斯慵懒地躺在一张木质摇椅上，眯着眼欣赏窗外海滩美景，再伸手唤来侍女，并命令侍女为自己轻轻揉肩，顿觉混身舒坦。
作为从琥珀港仓皇出逃的前任北境国王，他流亡南境的晨曦王国已近两年。
在晨曦国王弗朗索瓦七世的关照下，莫里斯在南境的小日子其实过得还挺不错。
虽然失去了北境王冠以及国王的权威，可他也省去了不少烦心事，更不必提心吊胆害怕有人来抢夺他的王位。
不过弗朗索瓦七世也不养闲人，之所以会善待他，主要在于他身上的北境王国宣称。
对此，莫里斯自然是一清二楚，并努力维持自己的可利用价值。
譬如他隔三差五就会出席晨曦王国的各种政治宴会，向与会的贵族们痛骂奥托的僭越行径与残暴统治。
他还经常在晨曦王国的各大城市抛头露面，并以‘光复北境’为名招募军队。
当然了，这种种费用都由弗朗索瓦来承担，军队也由弗朗索瓦的人来控制，他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不过在当傀儡这件事上，莫里斯也早就习惯了。
他本就是个私生子，只是因为同父异母的哥哥绝嗣才有资格接过北境王冠，当上国王的同时他也就成为了王领权贵们的提线木偶。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傀儡，区别倒也不大。
莫里斯倒是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他一开始就不想当那个北境国王，南境的气候比北境更为舒适，妻儿子女又都陪在他身边，无非损失了一些虚名而已。
就在他享受着南国侍女的温柔服侍时，身形瘦削的布伦伯爵走进房间，并一路来到莫里斯身边，低头行礼请安：“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布伦伯爵既是莫里斯臣僚，又是他的密友，在北境那会还代替莫里斯出使各大领地，并正式授予了林恩伯爵头衔与王室执行官的职位。
莫里斯流亡南境时特意带上了一批亲信爱臣，布伦伯爵当然也在其中。
这些亲信都是莫里斯加冕后一手提拔的，既能同富贵也能共患难，即使流亡南境依然不离不弃，并继续尊莫里斯为国王。
“布伦，北境的雨季，应该结束了吧？”莫里斯先是挥手摒退侍女，而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布伦伯爵坐下说话。
布伦伯爵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如无意外，是的，陛下，北境的雨季早在八月初就结束了。”
莫里斯依旧躺在椅子上，转过头问道：“算算时间，奥托与林恩也该打起来了吧？我记得他们已经对峙了好几个月。”
虽身在南境，莫里斯却从未放松过对北境的关注。
北境越是混乱，他对弗朗索瓦的价值就越高，在晨曦王国的日子也就越好过。
偶尔，莫里斯也会幻想着重新戴上北境王冠。
那毕竟是一顶货真价实的王冠。
但他也知道，能成功的概率非常低，王冠领地的老贵族们早就被奥托给清洗干净了，他在北境已经没有了基本盘。
论正统性，他也不如娶了公主的奥托与林恩。
布伦伯爵当即回道：“这暂时还无法确定，不过奥托与林恩之间总会爆发一场决战，北境可容不下两个国王。”
莫里斯摇了摇头，叹息道：“唉，林恩这小子竟然敢自称国王，还是用的克萝莉斯的宣称，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克萝莉斯是怎么敢投奔那个臭马匪的。”
作为一名自诩高贵的前国王，莫里斯当然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林恩。
且他依然痛恨不愿随他一同流亡南境的克萝莉斯。
克萝莉斯在南境能够卖出很高的价码，很多有权势的大贵族都会对她身上的北境宣称感兴趣。
在封建贵族时代，宣称这种东西总是不嫌多的，兴许哪一天就用上了呢？
可命运总是爱开玩笑，曾经当了国王的莫里斯这会已流落南境，而从底层崛起的林恩却成为了北境的一方霸主，甚至还迎娶克萝莉斯自立为王了。
布伦伯爵对此同样感慨万千，他可是真正见过林恩的人，但他也不愿意相信林恩能成为北境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