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导致城内的守军依然能与外界沟通，时不时还会派出一些轻骑兵外出打探情报。
当瓦萨得知迷雾战役的结果时，麓原堡内的守军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毫无疑问，奥托的战败对城内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打击。
这帮南境来的落魄贵族虽桀骜不驯、渴望领地，但他们都很清楚，奥托头顶的北境王冠是他们留在北境的‘法理依据’。
若是奥托因战败而一蹶不振，甚至放弃北境，那他们这些落魄贵族也不可能在北境站稳脚跟。
等到这一坏消息传遍麓原堡，城堡里的几千守军顿时人心浮动，他们迅速分为了几个派系，有的主张放弃城堡撤退，有的主张继续坚守城堡，还有的则想要观望一阵再行动。
瓦萨的提议正中了其中一派的下怀，再加上瓦萨愿意让开道路放他们离去，这就导致一部分其他派系的守军也出现了动摇。
双方在一天之内多次互相派出使者进行交流，并且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属于是一拍即合。
明天上午，瓦萨的部队将会全军向西撤退十公里并让出东进道路，城内守军则全员撤出城堡，并且可以带走城堡内的一切财货，而瓦萨既不能阻拦，也不可追击。
“这么轻松？明天中午麓原堡就属于我们了？”得知城堡守军同意己方的提议时，瓦萨的同父异母弟弟达米安有些难以置信。
此前瓦萨为了拿下麓原堡，可是对城堡发起了多轮强攻，死伤了不少士兵，却没能撼动城堡分毫。
如今随着北境局势出现变化，原本紧闭的城堡大门却对他们敞开了怀抱，这让达米安仿佛如坠梦境。
瓦萨坐在军帐里，看着城堡守军指挥官的亲笔信，苦笑着摇了摇头：“单就这一点，我们倒是要感谢林恩，他要是不击败奥托，今年之内我们恐怕都入不了麓原堡。”
拿下麓原堡固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此刻却已经不能令瓦萨感到满意。
与奥托的战争打了快两年，他才刚拿下一个伯爵领。
反观林恩，不仅攻克了河湾堡这等重镇，甚至还正面击败了奥托的主力部队。
可以预见的是，林恩这会应该已经在向琥珀港进发了。
等到林恩入主琥珀港，他就可以在琥珀港大教堂补上正统的加冕典礼，成为北境毋庸置疑的国王。
届时瓦萨又该如何自处？
难不成要继续与林恩争夺北境王冠么？
他也配？
无论声望、实力还是正统性，他都差林恩太远了，几乎看不到获胜的可能性。
当然，人总归要有梦想。
人家林恩都能在短短几年内从马匪干到国王，他瓦萨的起点可比林恩高多了，出生时就是伯爵继承人，只要加把劲，未必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艾文此刻正在就着烛光书写外交信函，边写边说道：“大人，麓原堡只是个开始，等到南境军队撤退，您需要派出军队一路向东，尽快掌控静河以南的王冠领地，明天我会渡河北上，想办法见到林恩，要求他继续履行上次定下的结盟条约。”
艾文的确是位优秀的外交官，但他又没法一分为三，他本人需要去拜见林恩，草地领与琥珀港这两个方向就只能由其他外交官员去跑一趟。
不过这两个方向的外交工作还需要艾文把关，他现在写的这两封信函将会分别呈送给草地公爵塞缪尔与鲁伊国王奥托三世。
虽然瓦萨的势力比较薄弱，但他的内部小团体还是比较可靠的。
既有艾文这样的外交能手，也有亲弟弟达米安这样的陷阵猛将，瓦萨麾下还有一支忠诚精锐的亲卫部队，这些可都是他翻盘的本钱。
对于艾文的提议，瓦萨自然是照单全收，他点了点头，回道：“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林恩就算真的轻松击败了奥托，他的军队也相当有限，暂时应该还没法顾及静河以南的广大地区，我会以谷地公爵的名义分封贵族，尽快将南岸地区纳入掌控。”
刚开始进攻麓原领的时候，瓦萨想的是效仿林恩，在新占领地建立起一套较为垂直的行政体系，也就是不分封贵族骑士，而是由效忠于他的地方官员进行治理。
过去的几个月，他也在坚定地执行这套方案，外派了大批宫廷官员，并以‘县’为单位分别管理新占领地。
同时，他还靠着缴获的物资与粮食在麓原领招募军队，初步组建起了一支三千人规模的‘新军’。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奥托的战败与麓原堡守军的撤退，致使静河南岸地区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为了尽快占领这片面积堪比谷地领的广袤领地，瓦萨不得不重新捡起‘贵族分封制’这套老办法。
贵族分封制度虽有一万个缺点，但药效也是真的足够快。
瓦萨只要愿意开分封的口子，瞬间就能调动起麾下贵族的积极性。
方法也很简单，他只需当着贵族们的面摆开王冠领地的地图，随便指一个地点，然后下达指令即可：
“xx骑士，王冠领地的这块男爵领属于你们家族了，我赐予你这块领地上的一切特权，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提供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与六十名手持十字弩的骑马侍从！”
然后这名得到封地的骑士就会以吃奶的力气飞奔向新领地，并自掏腰包组建军队，清理领地上的盗贼马匪，再狠狠地压榨领地上的农奴。
等到明年，瓦萨就可以凭空多出一支超过四千人的贵族骑兵部队，还不用他花一分钱、出一个人。
这就是贵族分封制的药效，堪称立竿见影。
副作用也是明显的，瓦萨将失去对这些新占领地的掌控力，且还会面临新贵族们阳奉阴违、听宣不听调等隐患。
若是他的家族某天出现衰落迹象，甚至会出现贵族推翻他的统治，就像他推翻前任谷地公爵赫尔曼一样。
林恩在北边搞到的那套‘郡县制’固然治本，可见效太过缓慢，需要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太多，还需要供养一套相对庞大的官僚体系，瓦萨想学却也有心无力。
艾文一听自家公爵有这等觉悟，当即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回道：“大人，在王冠领地分封贵族是绝对正确的选择，林恩不会容忍贵族制度，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要联合他的所有反对者，组建一张针对他的包围网，才有可能彻底击败他！”
王冠领地的贵族势力本就根深蒂固，奥托的改朝换代固然消灭了一部分当地贵族，但也有不少王领贵族选择隐姓埋名潜伏起来，他们依然在当地具有很高的影响力。
瓦萨现在要做的，除了给谷地领的贵族们分封领地外，还需要激活这些潜伏起来的贵族势力。
林恩想要打破的，是北境持续二百余年的贵族体系，那他势必会遭到旧有体系的猛烈反扑。
过去是因为奥托这个外来势力太过凶猛，旧体系才捏着鼻子与林恩合作。
虽说沼地领的贵族体系已经被林恩连根拔起，可其他三块领地的贵族势力依然庞大。
“只要能击败林恩，我会与任何潜在的对象合作，包括塞缪尔与各地的贵族，甚至也包括奥托。”在短短一天之内，瓦萨就已经做好了背刺昔日盟友的心理准备。
当然，是否与这些对象展开合作，还要看具体的局势变化。
譬如林恩在迷雾战役中到底损失了多少军队，他是否真的已经难以阻挡？
还有奥托，他的部队还剩下多少，是否愿意继续留在北境？
次日清晨，三支使团离开了瓦萨的营寨，分别奔赴三个不同方向。
当天中午，麓原堡的守军如约撤出城堡，瓦萨终于得到了他朝思夜想的城堡，并顺势全据了麓原领。
刚进入城堡，他就迫不及待向各方贵族发出信函，试图重铸静河南岸的权力体系。
第417章 贵族的‘汪洋大海’
“兄长，如果我们是在静河北岸，分封贵族这条路或许还真走不通，但我们现在可是在南岸，这就有机会了！”
达米安在得知哥哥瓦萨的分封计划后很是兴奋，他虽贵为公爵的同父异母弟弟，却至今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封地。
他为了家族多次出生入死，此次瓦萨计划广封贵族，大概率也有他达米安的一块领地。
而且就连达米安这种政治头脑都能看出来，王领的南岸地区相对更适合用来分封贵族。
过去几年，发生在王冠领地的大规模战役基本都位于北岸。
无论是沼地公爵洛泰尔对抗私生子莫里斯，还是奥托打洛泰尔，亦或是林恩反攻奥托，这几大势力的主战场都在静河以北。
像是河湾堡与科伦城这种战略重镇与交通枢纽也都位于北岸。
换言之，南岸地区所遭受的战乱程度要比北岸更轻，地方上流失的人口也比北岸地区更少。
而且奥托在入主王冠领地后，特意将南岸的广大区域都划归王室所有，并从南境的三圣教会招募教士进行管理，在过去的两年中较好地维持了当地的治安与生产。
整个南岸地区也就只有麓原领这块承受的兵灾要多点，余下的三块伯爵领都具备不错的战争潜力。
奥托的本意，是想将受损较轻的地区都收为己有，将那些受损较重的地区都分给南境来的追随者。
这样既能顾及面子，也能顾全里子，属于是一石多鸟的妙计，却没想会便宜后来的瓦萨。
瓦萨站在麓原堡塔楼的顶端，双手撑在墙砖上，如一头雄狮般俯瞰着自己新占的城堡，脸上露出了暌违已久的笑容：“就像你说的这样，要不是有机会控制静河南岸，我也不会傻到与林恩去争夺北境王冠。”
审时度势是合格野心家的必修课程。
瓦萨绝非头脑一热就要与林恩翻脸，他固然很渴望那顶北境王冠，可要是没有取胜的希望，他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只要他行动速度够快，赶在林恩前头占领静河南岸地区，即使奥托真的完全退出北境，林恩控制的地盘也不过一个沼地领外加半个王冠领地。
而瓦萨能够拉拢西边的草地领，外加谷地领与王领的一票贵族，联合起来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现阶段，瓦萨的目标是继续维持事实上的割据状态，而后再伺机而动。
他相信，北境的旧贵族们肯定也更希望拥有货真价实的领地，而非在林恩手下拿一个空头衔再领一份微薄的死工资。
林恩的那套新政体固然能够提高对领地的掌控力，却必定会得罪全北境的老贵族们。
几乎没有贵族会拒绝一块能够传家的领地，惟有暴力与死亡才能剥夺他们对领地的欲望。
瓦萨就是要调动起广大贵族的欲望，令林恩陷入与全北境为敌的状态中。
‘让北境成为北境人的北境’这个口号固然能够激励人心，可谁是北境人就很值得做文章了。
你林恩说的这个北境人里面有我们吗？
是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农奴能够代表北境？
还是那些传承悠久的贵族能够代表北境？
达米安站在瓦萨右手边靠后一点的位置，看向哥哥的目光里透着渴望与期盼：“兄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为您驻守一块领地，只要您愿意赐予我一块领地，我以家族和父亲的名义发誓，我与我的后代都会永远向您与您的继承人效忠！”
瓦萨闻言转过身，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达米安，我的好兄弟，我当然不会忽视你对家族的贡献和对我的忠诚，明天你就去月湖领，替我守护这块伯爵领地，而你也将成为月湖领的伯爵。”
眼下正是用人的关键时刻，瓦萨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亲弟弟。
月湖领就在麓原领的东边，同样也是一块伯爵领，因一座形似月亮的大湖泊而得名。
有大湖泊，又位于平原地带，自然就会有大片肥沃的耕地，就像是沼地领最核心的金鹿郡。
月湖领同样以盛产粮食与布料而闻名，是王冠领地排得上号的粮仓。
前任月湖伯爵在战争中被奥托俘获，和寒风伯爵一样冻死在了琥珀港的塔楼监狱里，其领地则被奥托收入囊中。
按照瓦萨的计划，刚拿下的麓原领归他直属，南岸的另外三个伯爵领则都分封出去，正好也能让贵族们替他去攻城略地。
月湖领的位置最为关键，还是大粮仓，就应该让信得过的自家兄弟去镇守。
“月湖领？兄长要将一整个伯爵领都赐予我？”达米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就连手指头都忍不住发颤。
这惊喜可太大了，将他砸得有些头晕目眩。
达米安的确是瓦萨的亲弟弟不假，却只是个情人所生的私生子，能成为伯爵那可真是天大的运气。
“你可是我的亲兄弟，获得一个伯爵头衔不是很正常吗？如果将来我真能戴上北境王冠，你就是新的公爵了！初代沼地公爵可是干过皮匠的，你要自信！”瓦萨伸手搂住达米安的肩膀，继续给好弟弟画饼。
“兄长......”达米安止不住地落泪，就差将自己的胸膛剖开证明赤胆忠心了。
这年头嫡长子与私生子的关系其实普遍都不算差，甚至会比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关系更亲密。
主要原因在于私生子从一生下来就没有继承权，这是整个狄厄瓦斯大陆的社会潜规则。
私生子与嫡子不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双方更容易成为关系良好的君臣。
而嫡长子与亲兄弟则是明显的竞争关系，很容易因争权夺利而成为仇人，就像是死鬼罗曼和他的亲哥哥康纳。
哦，康纳这会也成死鬼了，和他爹寒风伯爵一道死在了琥珀港的监狱里，一家人也算是整整齐齐的。
在与弟弟上演一段兄弟情深的戏码后，瓦萨开始细细地为弟弟讲解管理领地的具体事项：
“月湖领北边的三个男爵领你可以都分封出去，让足够忠诚的部下来替你保卫边境，剩下的领地则由你自己直接管辖，你要是缺人，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些忠诚的宫廷官员，我还会给你调拨两百名士兵，你要尽快剿灭领地上的盗贼马匪，再从农奴们手里将多的粮食给征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