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最快在明年春天，我们与林恩之间可能就会爆发战争，你要做好战争的准备，招募士兵、操练军队、修缮城堡、囤积粮食......”
王冠领地同样城堡遍地，一块伯爵领少说也有一二十座砖石城堡。
就算林恩拥有火炮这等利器，也依然需要费些功夫才能拿下一座坚固城堡。
即便瓦萨与贵族们在正面战场赢不了林恩，也可以依靠遍地的大小城堡与林恩硬耗，等到了谷地领，还有陡峭复杂的山路等待着林恩。
只要将攻城略地的代价提高到敌方难以承受的水平，双方就有了谈判的基础。
当然，瓦萨也没全指望靠那些老旧的城堡来拖延林恩，河湾堡战役证明，再坚固的砖石城堡也抵挡不住火炮的狂轰滥炸。
在西边，瓦萨可以联合草地公爵塞缪尔，让草地领的马匪贵族们袭扰林恩的后方腹地。
在东边，他还能够与奥托勾结，若是奥托能够将兵力龟缩在王冠领地的东北角，再依靠从琥珀港获得南境源源不断的支援，照样能够让林恩头疼。
三大势力联手对抗林恩，明显优势在他！
不过瓦萨最在意的还是奥托。
这三大势力里，就奥托有足够的实力能与林恩正面抗衡。
在迷雾村输了一仗又怎么样？
奥托可是鲁伊的国王，从南境继续调兵不就行了？
南境的雇佣兵不应该是用不完的么？
但瓦萨并不知道的是，奥托的南境老巢正在面临着巨大的军事压力，就连奥托本人也没法继续待在北境。
而瓦萨派往琥珀港的使团却才出发不久，注定是见不到奥托了。
......
几天之后，奥托在亲卫队的护送下抵达了琥珀港，他并没有急着登上离开的甲板，而是带着一批亲信近臣来到了琥珀港的西边城墙上。
“莫德尔，你会认为我此刻注定悲伤不堪吗？”
奥托站在饱经沧桑的城墙上，吹着寒凉秋风，眺望着苍茫的北境大地，不由拉紧了貂皮衣领，问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问题。
莫德尔男爵就站在奥托身后，与国王陛下保持着两米的安全距离，他只是面露难色地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回答。
这些天奥托总是不停提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令莫德尔烦不胜烦又苦不堪言。
回答吧怕说错话，不回答吧又显得不尊重国王。
好在奥托没有让莫德尔为难太久，他站在城头环首四顾，以悲怆口吻缓缓说道：
“即将离开北境，离开这琥珀港，我内心其实是悲伤的，是充满了遗憾的，我所遗憾的，是难以亲手建立一个属于鲁伊人的帝国，更无法见证南境与北境的鲁伊人重新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下，这是我最大的梦想，而现在我却要亲手放弃这个梦想。”
奥托确实是一个有远大理想的国王，也为之努力过、奋斗过，甚至还一度临近成功，只是功败垂成。
望着这片在名义上依然属于他的伟大国土，他怎能不万分悲痛呢？
奥托所流露出的悲情感染了在场的亲信们，莫德尔男爵还有特里斯坦伯爵甚至都忍不住抬手擦拭眼角的泪珠。
这些亲信的悲伤可不是装出来的，大伙跟着奥托来北境是为了升官发财。
付出了代价却未能有所斩获自然会伤心。
不同于英勇战死的迈森伯爵，在迷雾战役中统领轻骑兵的特里斯坦伯爵幸运逃离了战场，甚至还带回来了近六千名残兵败将，成功保留了不少兵力。
他也因此获得了奥托的重用，成为了第一任‘北境总督’。
在奥托返回鲁伊王国期间，特里斯坦伯爵将拥有北境的一切权力，有权征收赋税、任命官员、审判贵族、统领军队，堪称是正儿八经的‘北境王’
当然这些权力都是纸面上的，他具体能够拥有多少权力，得看林恩的推进速度有多快。
等奥托悲痛完毕，莫德尔男爵适时地安慰道：“陛下，南境有句俗语，‘王国的命运就像风一样，不知从何处吹来’，哪怕您离开了琥珀港离开了北境，也依然是北境的正统国王，等您处理完南境的烦心事，我想您就会如闪电一样重回北境。”
护送奥托的这几天，莫德尔男爵的情商与话术都得到了显著的锻炼与提升，他现在能够像安抚一名动人姑娘一样安抚奥托。
奥托慢慢转过身，怔怔盯着莫德尔男爵，问道：“你觉得我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莫德尔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啊，陛下您可是北境唯一的国王，所有人都会期盼着您的归来，在您返回南境这段时间，特里斯坦伯爵会为您照看好您的后花园。”
特里斯坦伯爵就站在莫德尔身旁，闻言不由捏紧了拳头。
谁特么想留在这该死的北境啊！他何尝不想跟着奥托一起返回鲁伊？
但他是奥托的直属将领，是奥托一手提拔上来的，压根就没有抗命的资格。
“特里斯坦，我可以相信你吗？”奥托又看向另一名亲信。
“陛下，我的剑会永远为您而挥动！”特里斯坦也很熟练，只说能够效忠，但却不能保证药效。
他心里很清楚，琥珀港市议会的那帮混蛋肯定已经在和林恩眉来眼去了。
一旦林恩的军队开到琥珀港城下，城内的民兵们大概率就会开门喜迎新王。
不过特里斯坦也做好了南逃的准备，他在码头上偷偷备好了船只，一旦局势不妙，他就会抛下军队迅速跑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君臣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奥托转过身，再度看向西边的苍茫大地，喃喃道：“那就好，我不会离开太久，等明年春天海冰融化，我就会返回北境，并带回更多的军队，我一定会击败林恩，一定。”
第418章 北境新局势
特里斯坦伯爵站在琥珀港的码头，轻挥手臂送走了返回鲁伊王国的奥托三世。
随奥托一同乘船南下的，除了莫德尔男爵，还有大批来自鲁伊王国的贵族。
在迷雾战役中，鲁伊的贵族们都跟随迈森伯爵向林恩军发起了英勇冲锋，大半贵族或是战死或是被俘，仅有小半贵族侥幸逃离战场。
但这些‘幸运儿’的战事还远未结束，他们返回鲁伊后需要立刻投入战争准备，以应对可能攻入鲁伊的其他南境强权。
印有鲁伊王室徽章的船帆逐渐远去，特里斯坦伯爵停下手臂，转身看向左手边的哈维伯爵，脸上露出和谐友善的微笑：“伯爵阁下，这次我们又要合作了，希望我们二人能够默契配合，为国王陛下守住这座北境第一港口。”
哈维伯爵懒得去看特里斯坦，只是低着头轻声嘀咕：“你和我守住琥珀港？我看难说。”
特里斯坦与哈维曾在攻略镜铁领的战争中结下了梁子，特里斯坦遵照奥托的指令，夺了哈维的权力与军队，直接把哈维整成了光杆司令。
不过这对哈维而言并非坏事，在迷雾战役中，他没有上前线，而是带着少量杂牌部队与一帮辅兵留守营寨，完全避开了炼狱般的正面战场。
等到奥托大军全线溃败，哈维又及时撤退，甚至比奥托更早退回达瓦镇，保住了储藏在镇子里的粮草等物资，顺便还帮奥托收拢了不少残兵。
不过后续他就没这么幸运了。
奥托在起程返回鲁伊王国前，特意命令经验老到的哈维伯爵担任北境总督的副手，协助特里斯坦伯爵保卫北境。
哈维当时就想爆粗口，但他忍住了，只是在心里头腹诽了几句。
什么玩意，剥夺了我的军权，现在又想要我来给你卖命，你也不照照静河，看看自己配不配！
特里斯坦对着哈维伯爵摊开双手，假装没有听到他的埋怨，故作大度地微笑道：“哈维，你应该清楚，只要我们能够坚守到明年春天，你我将来肯定都能得到一个公爵头衔外加一大块富庶领地，看在头衔与领地的份上，我还是建议你放下过往的恩怨。”
哈维先是用眼神屏退了身边的侍从，而后再看向特里斯坦伯爵，直白地问道：“特里斯坦，这里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只想问你，你难道真认为能够守住北境，就凭你还有我？”
随着河湾堡的失守与迷雾村的战败，奥托在北境的势力范围大为缩水，作为后勤基地的科伦城这会竟然已经成为了最前线。
若是再丢了科伦城，那林恩的军队将随时可能兵临琥珀港城下。
哈维伯爵也算是南境的知名老将了，但他看不到任何能够守住北境的可能性。
“能否守住北境，必然需要考虑很多的因素......”
特里斯坦话刚出口，哈维就不耐烦地打断道：“不要再废话了！我们能否守住北境，只能看林恩的脸色，他要是想在琥珀港迎接新年，我们就只能将这座城市连带整个北境都送给他！”
特里斯坦伯爵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大错特错，哈维，你的视野太过狭隘，林恩在北境又不止是与我们为敌。”
“除了我们，还有谁是林恩的敌人？”哈维伯爵顿时有些茫然。
哈维的确拥有丰富的战场经验，但在搞政治外交这一块他明显比不上特里斯坦这等后起之秀。
“当然是北境内陆的两大公爵，还有无数的伯爵、男爵与骑士。”特里斯坦也没卖关子，当即就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的意思，是草地公爵还有谷地公爵？”哈维的脑子依然没转过来，他问道，“可就在几个月前，我们还进攻过谷地公爵的铁堡，而且他与林恩不是已经公开结盟了吗？”
特里斯坦不屑地冷哼道：“盟约？那东西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而后他极有耐心地讲解道，“况且北境的局势已经出现了重大变化，迷雾战役前，是奥托国王实力最强，北境的本土势力当然会联合起来对抗他，可现在北境实力最强的人是谁？又是谁想要彻底废除贵族制度？”
“是...林恩？你是想说，我们可以联合北境的其他本土势力一起抵抗林恩，就像他们之前结盟对抗奥托一样？”哈维伯爵这会总算是想通了其中关节，脸色顿时激动起来，甚至忽略了对奥托的尊称。
如果真像特里斯坦说的那样，迷雾村那场败仗反而能够破坏北境本土势力的联盟，那这北境的局势还真就远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而若是能够守住琥珀港乃至击败林恩，哈维伯爵就有可能吃到奥托画的那张大饼。
那可是公爵！
男人在世，谁不想成为一名实权公爵？
特里斯坦伯爵以极具蛊惑的口吻缓缓说道：“对，就是这样，我们虽然失去了最强大的军队，但依然还有战胜林恩的可能性。
而且现在最急于击败林恩的人甚至不是我们，而是谷地公爵瓦萨，他始终是个以北境王冠为目标的野心家，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的野心，让他去牵制住林恩。”
哈维看向特里斯坦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钦佩、信任等情绪，他凝视着面前的年轻人，轻声道：“我不得不承认，你说服了我，特里斯坦，现在我反而有了一点能够坚持到明年春天的信心，我愿意尝试着相信你一次。”
“我很高兴能够再次与你合作，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取得圆满成功。”特里斯坦伯爵一边说着，一边向哈维伸出了右手。
哈维稍作迟疑，终究还是伸出手与特里斯坦紧握在一起。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头衔与领地，两人第一次达成了方向上的一致。
特里斯坦维持着握手的姿态，脸上浮现笑容：“既然已经达成了合作，那我需要先申明一下，我现在是北境总督，而你在名义上是我的副手，因此我希望能够获得你的帮助，进而更好地达成我们共同的目标。”
合作归合作，主次还是要分清楚的，总不可能搞双话事人的模式吧？
特里斯坦的确有不少钢铁头盔，可他也不能天天戴着不是？
哈维稍稍思索，也没抽回手：“既然已经达成合作协议，在必要的时候我当然会协助你。”
“那就这么说好了。”特里斯坦终于满意地收回了手。
然后他就伸出三根手指头，开始不客气地布置任务。
“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做三件事，第一件事，你需要立刻赶赴科伦城，率领城内士兵坚守城市，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如果能拖到十二月，那我们就非常有希望坚持到明年春季。
当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我会去做另外两件事，与琥珀港市议会谈判，尽量让他们站在我们这边，还有就是派出使者与谷地公爵瓦萨进行谈判，要求他派出军队从后方骚扰林恩。”
特里斯坦的这套计划与远在麓原堡的瓦萨可谓是不谋而合，都是想将林恩拖入多线作战的窘境。
当然，特里斯坦需要操心的事情更多，也更重要，譬如他需要稳住琥珀港的市议会，不能让市议会彻底倒向林恩，不然这仗就没法打了。
哈维伯爵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认可你的计划，我也会尽一切努力守住科伦城。”
林恩的火炮固然令人畏惧，但哈维伯爵依然有一定信心能够守住城市。
科伦城是一座占地较广的自治市，天然就比河湾堡这样的城堡拥有更多的‘战略纵深’，就算一面城墙被轰出了个缺口，城内守军也可以依托城内的建筑物进行抵抗。
而且科伦城的城墙在去年才刚被奥托修复，还配备了诸如投石机这样的重型器械，城内的空地也能够展开投石机，面对火炮至少有一点还手之力，整体的防御性能应该要略优于河湾堡。
特里斯坦忽地问道：“对了，你还记得留在麓原领的那支军队吗？”
经他这么一说，哈维也想起了那支遗留部队：“当然，那支军队虽然军纪不怎么样，但都是南境各地的贵族，战斗力还是有保障的，你是想让我将那支军队调回来，一起守卫科伦城？”
特里斯坦脸上露出狡黠笑容：“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了，以你的名义。”
事实上，特里斯坦向哈维隐瞒了不少关键信息。
譬如，正是他向奥托请求让哈维留在北境，他看上了哈维在南境落魄贵族群体间的影响力，而且他也需要一名得力的副手替他坐镇科伦城。
哈维曾是那支部队的指挥官，又在南境颇具名望，适合带领那帮落魄贵族坚守科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