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毕竟只是座城堡,无法完全覆盖寒风谷的出入口,我们目前的兵力接近六千,即使是从城堡外经过,里边的守军也不敢轻易出击,我们还是能够按照计划深入寒风谷,并就地进行补给,林恩既然在此布置了大批守军,就说明他的确将农奴与物资都迁移到了寒风谷。”
艾文的逻辑很简单,他们在湍流郡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林恩撤走了土地上的一切,包括军队、官员、人口与物资,遍地都是废弃的村庄、城镇与城堡。
等到了寒风谷的门口,突然就变了个画风,城堡里有人驻守了,还特么是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
这说明什么?说明寒风谷里头一定有货啊!就算有一定的风险,但收益也必然可观。
瓦萨边听边点头:“那第二条路呢?撤退?”
艾文略显担忧地回道:“撤退的确是一个更容易的选择,但请您不要忘了,我军现在很缺粮食,如果原路返回,军中剩余的粮食肯定不够吃,可能会折损不少士兵。”
缺粮非常容易造成军队的减员,不仅仅是因为饥饿,还有人体在缺乏碳水摄入时容易出现各种疾病。
再加上现在的北境一天比一天冷,瓦萨这近六千大军若是长时间断粮,肯定会出现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今天中午,他和他的弟弟达米安喝完了军队里最后小半桶麦酒。
面对这两个选项,瓦萨那容易迟疑的毛病又犯了。
因为不管怎么选,都不是好选择。
继续打寒风谷,太容易被林恩包饺子,到时候可真就是十死无生了。
可若是原路返回,那不就等于白跑一趟么?不仅没有获取任何战利品,还要白白折损大量士兵,这谁受得了?
“要是当初......”瓦萨不禁喃喃自语,他开始恨上那个决定出兵的自己。
艾文突然提高了声调,提议道:“大人,我认为可以再观察一天或者两天,掌握了林恩的确切动向后再做决定,如果他没有从科伦城派出大批援军支援寒风谷,那我们可以继续向北进军,反之则理应选择撤退。”
“好,那就再看看情况。”这一提议正好切合瓦萨的心意,他当即表示认可。
但他的迟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林恩帮他做了决断。
就在当天黄昏时分,有快马从南而来,并带回了令瓦萨与艾文同时心颤的紧急军情:
“公爵大人,在河湾堡以西发现了大批敌军的身影,总人数可能超过五千!而且看起来都是蓝头发的荒民!”
“是林恩麾下的荒民军团!这支军团的总兵力可是有六千!”一直稳如老狗的艾文也不由面色煞白。
在林恩崛起的征程中,他麾下的将领与军团也随之闻名北境。
其中名声最响亮的,当属由荒民士兵构成的荒民军团,这些士兵清一色都是蓝头发蓝眼眸,光靠长相就能够震慑住一大票对手,且人均悍不畏死,每次作战都能冲锋在前。
北边的磐石堡有大批精锐守军,南边的河湾堡又出现了一整个荒民军团,这下子瓦萨就算用膝盖思考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跑!
再不跑,可真就要被林恩的军队南北合围了!
可即便决定了要跑,瓦萨依然有些困惑:“我不明白,林恩不是才打下科伦城没多久吗?这时候他不应该集中兵力去打托特城和琥珀港?等于说他现在手头就一万出头的部队?就这点人能打下琥珀港?”
艾文安抚道:“大人,托特城与琥珀港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不过从好的角度来看,我们也算是拖住了林恩至少两个军团,若是特里斯坦还不能守住琥珀港,那也并非您的责任,您已经尽力了。”
“也是,我已经尽力了,一切都只能交给命运来决断。”受限于信息传递的缓慢,瓦萨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运女神身上。
作为小市民阶层出身的底层教士,艾文之所以能得到瓦萨的重用是有原因的,除了出色的外交能力外,他的心理按摩能力尤其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瓦萨安慰。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艾文在战略层面给不了瓦萨太多的好建议。
在北上之前,他也没能预料到林恩的坚壁清野策略,致使瓦萨的大军陷入缺粮窘境。
次日天还没亮,瓦萨就迫不及待地带领军队向西南方向转进。
后军变作前军,去攻占磐石堡的两千重骑则充当殿后部队,掩护前军撤退。
如此急行军两天,瓦萨的大军彻底断粮,除了少数军官,绝大部分士兵都只能勉强靠树林里的酸涩浆果来充饥。
寒冷、饥饿与疾病开始笼罩在这支军队头顶。
但瓦萨依然不敢停下来做休整,因为林恩的荒民军团正在朝他袭来,双方距离已不足五十公里。
当他抵达静河的北岸时,还能走路的士兵已经不足四千人,其他士兵因为病重失去了行动能力,都被他抛弃在了半路上。
静河上边并没有能够承载他的船,他的那支破烂舰队早已被林恩的炮舰驱逐。
为了防止被水陆包夹,瓦萨的军队只能用肉身游过十一月中旬的冰冷静河。
此时河水的温度已接近冰点,皮肤稍一触碰就能体会到刺骨寒意。
但瓦萨和他的士兵们都没得选,他们被迫排成数列,并借助战马、木块等物品泅渡静河。
“嘶!”
瓦萨在冰冷河水中止不住地颤抖,当他回首北顾时,只觉无比的憋屈与苍凉。
等上了岸,一清点,瓦萨发现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五百人。
这一趟啥也没捞到,反而白白折损了两千精锐士兵。
但他的结果还算是幸运的,至少他头不铁且跑得够快,还没有被林恩的舰队发现,最终成功游过了静河。
铁头娃草地公爵康拉德下场可是比他要凄惨多了。
第435章 迷之自信
时间往前稍稍倒推,当谷地公爵瓦萨尚未泅渡静河,还在静河北岸忍饥挨饿的时候,新任草地公爵康拉德日子其实也不大好过。
自打率军攻入林恩治下的沼地领后,康拉德与手下的一帮马匪贵族们始终没有大的斩获。
凡是出现在他们视线内的村庄与庄园,基本都是空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粮食,更没有值钱的财物。
他们印象中的战争完全不是这样的。
在过去,沼地领的农奴们面临战乱时当然也会找地方藏起来,但他们撤离的速度不会有这么快,更不会完全找不到身影。
毕竟他们的身份还是农奴,人身自由非常受限,在领地总管的掌控下通常只会躲进带围墙的庄园里。
领地总管们绝对不会允许农奴们逃入自治市或是隔壁庄园。
庄园的确具备一定的防御属性,再加上一些接受过少量训练的农奴征召兵,多少能爆发出一点战斗力。
但只要草地领的马匪贵族们舍得砸人命,攻破一座庄园的难度并不算高,且能够在攻破庄园后收获丰富的战利品。
无论粮食、布匹还是人口,都是草地领最渴望的战略资源。
可现在每一座庄园都空无一人,分散出去的部队也都没什么像样的收获。
哦,还是有一点收获的,那就是在各个村庄里找到的老人,这些老人因身体老化无法长途跋涉,因此只能留守在村庄里。
可草地领需要的是能够生育的女人或者能够干活的青壮年劳动力,老人对他们而言是绝对的负资产,带回去纯属给自己添堵。
由于始终没能劫掠到足够多的战利品,草地公爵康拉德只能集合部队,而后向着峡谷郡中心地带的峡谷城挺进。
在做出决定后,康拉德还安抚了手下的一帮贵族:“放心,我还没愚蠢到去强攻一座有城墙的大型自治市,就我们这三千来人,攻城和送死可没太多区别。”
康拉德好歹也是他父亲塞缪尔亲手培养出来的,且参加过多次对外劫掠战争,具备不错的军事素质与指挥才能。
“我前往峡谷城的目的有两个,其一当然就是带着诸位发财了,林恩能够撤走这里的人口与物资,但他不能让这些东西凭空消失,就凭一个峡谷城也塞不下这么多人,在峡谷城的东边肯定能够有所收获。
这第二个目的,就是引诱林恩的军队离开城堡与城市和我们在野外交战,你们想想,林恩手下的将领一看到我们要越过峡谷城,肯定会出现慌乱,而且试图阻击我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只要击溃了林恩的留守军队,整个峡谷领都将成为我们的后花园!就连峡谷城都有可能向我们奉上一笔礼金,恳求我们不要攻打城市。”
康拉德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带领麾下贵族劫掠到一笔丰厚的战略物资,以弥补去年雪灾的损失,让贵族们都能渡过一个美妙的新年。
而且这是他继位之后的第一战,还是打着为父亲复仇的旗号,不赢得漂漂亮亮,他怎么能坐稳公爵的宝座?
正是因为正统性有瑕疵,他才渴求用一场胜利来平息流言飞语。
只要康拉德能够证明自己比死去的父亲更为勇敢、更为优秀,那么领地上的绝大部分贵族都将对他心悦诚服。
“你才是公爵,我们现在都愿意追随你,而且你的方案听起来很诱人。”
对于康拉德的提议,以罗伊斯伯爵为首的少壮派表示非常赞同。
大伙帮你推翻你爹,就是为了求财。
你那老爹太老了,失去了年轻时的锐气,跟着他不仅发不了财,甚至还极有可能丢掉家族的领地。
此后几日,康拉德领着三千余名骑兵一路向东挺进,对沿途几座有驻兵的小城堡完全忽略,目标直指峡谷城。
......
峡谷城里,市长拉尔松急匆匆赶到城内兵营,找到了正在兵营里监督士兵操练的安德烈,急言道:“伯爵阁下,草地领的马匪们正在朝峡谷城逼近,市民们虽然相信国王陛下的军队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恐慌,我希望您能够有所表态,至少让他们能够安然入眠。”
老五安德烈将视线从士兵们身上收回来,转头望向拉尔松,不以为意道:“敌军不就三千骑兵吗?过去草地领可没少入侵过峡谷郡,这座城市却从未被攻破过,我不明白市民们为何会恐慌。”
“过去和现在的情况很不一样,您也知道,国王陛下现在可是远在王冠领地。”
拉尔松的言下之意,就是林恩现在将主力部队都调去了王冠领地,留在沼地领都是些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蛋子。
而在过去,沼地公爵的精锐宫廷骑兵就驻扎在金鹿堡,一旦草地领的马匪们入侵,这些骑兵能够迅速支援边境。
峡谷城的确拥有城防设施与少量民兵,可若是长期陷入敌军围困,城内必然会出现骚乱。
且峡谷城以东的几座庄园都挤满了避难的民众,草地领的马匪们完全可以先攻占这些庄园,然后再驱赶民众来强攻城市,到时候局面就非常难看了。
“哼。”安德烈轻哼一声,收回视线,手里马鞭一甩,对着台下的士兵们大喊道,“都停下来,明天早晨随我出城!恭喜你们,即将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战争!”
正在操练的三千名士兵先是一愣,而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在经受了小半年的魔鬼训练后,他们早就想在战场上发泄心中积攒许久的火气了!
对于他们而言,上战场并非丧钟,而是升爵加薪的美妙前奏!
看着台下的欢呼海洋,拉尔松市长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他这辈子还从没见过斗志这般昂扬的军队。
过去,每当峡谷城的民兵受到沼地公爵的征召不得不上战场时,民兵们可都是一脸吃了大粪的表情。
在城里头当街溜子多舒服?不仅能白领工资,还能调戏一下小姑娘小寡妇的,上了战场可就真要玩命了。
且城市民兵们在战场上的地位非常低,他们的装备水平较差,多身穿皮甲使用十字弩,常被当做先头部队,因此伤亡率远比贵族军队要高。
正由于地位低,他们被俘虏后也难以用赎金买回自由,通常都会直接被敌军处决掉,因此没几个民兵能够心甘情愿走上战场。
安德烈伸手拍了拍拉尔松的肩膀,杀气腾腾的脸上竟露出和善笑容:
“市长阁下,请为我的士兵们准备好两周的粮食,再加上能够承载这些粮食的马车,我会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回馈市民们的慷慨赠予。
哦,对了,不要忘记准备好庆功宴所需的食材,当我的士兵们唱着凯歌返回城市时,若是看不到一顿丰盛的宴席,我可不保证他们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拉尔松被安德烈脸上的扭曲笑容吓了一跳,一溜烟般逃离了兵营。
当然,安德烈这纯粹只是口头威胁,他麾下的这六千新兵早已在军营里脱胎换骨,虽然还缺乏战斗经验,但在军纪上已堪称严明,不至于干出些洗劫城市的恶行。
老五心里很清楚,若是真砸了大哥的招牌,那大哥就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做招牌。
就在当天晚上,拉尔松与市议会就备齐了马车与粮食。
峡谷城本就是当地的粮食集散中心,加之峡谷郡今年大丰收,筹措这点粮食可谓简简单单。
次日天刚蒙蒙亮,安德烈就带领三千士兵从西门出城,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位于峡谷城以西五十公里的草地公爵康拉德。
别看安德烈麾下都是些半新不新的新兵蛋子,可他还掌握着一支五百人规模的教官部队。
这些新兵教官都是从各军团退下来的老兵,作战经验非常丰富,而且有半数教官是旧的贵族阶层出身,因此精通骑术与马上作战,能够无缝转化为老练的侦查轻骑或者披甲重骑。
顺带一提,这支教官部队本来是有一千人,但其中一半留在了金鹿堡。
他们要负责拱卫城堡,还要负责约束不断向金鹿堡集结的新兵。
就在十月份,林恩下达了扩军一万二的敕令,从各地招募的新兵都要到金鹿堡接受训练。
安德烈的计划,是用手头的后备军团赢下战争,也算是他们的‘毕业典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