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领主 第394节

  虽说他是公爵,可他也不能违背了‘群众’的意见,要是惹得这帮马匪贵族不高兴,分分钟就能让他步他父亲塞缪尔的后尘。

  思忖片刻,康拉德也只能无奈道:“那就尽快收拾好战利品,然后带着马车撤退。”

  “好耶!”

  当公爵的命令传下去,骑兵们纷纷欢呼雀跃,而后继续加大力度瓜分战利品。

  每抢到一袋战利品,他们就会试图将麻袋放在坐骑的马背上,并宣告对这份战利品的主权。

  就在草地领的马匪骑兵们大快朵颐之际,殊不知真正的死神即将前来收割他们的生命。

  “再快点,敌军正在哄抢辎重,立刻击溃他们!”

  一切的一切都在安德烈的预料之中。

  所谓的溃败只不过是他与士兵们演的一场好戏,他就是要用辎重来引诱敌军上钩。

  而且这份诱饵的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草地领骑兵的军纪也比他预想的更差。

  这帮饥渴了一年的‘饿狼’们丝毫不在意吃相,更忘记了随时都可能杀一个回马枪的林恩军。

  林间小道蜿蜒曲折,基本每走一两公里就是个弯道。

  当浑厚的冲锋号响彻树林时,当安德烈的教官大队骑着战马从弯道口涌现时,康拉德麾下的骑兵们方才如梦初醒。

  “上马,快上马,准备迎敌!”

  罗伊斯伯爵的位置在辎重车队的最西边,因此他最先发现敌军的冲锋,他试图号召麾下的骑兵们上马作战,可哪还来得及?

  骑兵们的马背上已经堆满了战利品,而且战马都拴在树上,一时半会根本就没法投入战斗。

  “杀光马匪!”马背上的教官们抽出武器,高喊口号,向着乱作一团的草地领骑兵们发起了迅猛冲锋。

  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仅有三百余骑,可对于完全没有战斗准备的草地领骑兵而言,他们就是真正的死神!

  随着教官们冲杀进来,本就混乱的辎重车队愈发混乱,草地领的骑兵们为了躲避冲锋四处乱窜,并将恐惧传遍整支军队。

  在教官们的身后,是起步前进的步兵,他们手持长矛,占领阵地并继续追杀溃散的敌军。

  而一开始逃入树林中的辎重步兵也从树林中涌出,快速消灭试图逃入树林中的敌军。

  一直到此时,两军才算是正式交锋,但胜负却在交锋之前就已注定。

第437章 一切都是林恩的错

  “军团长,敌军已被彻底击溃,包括俘虏在内,我军总计斩获超过一千五百人,另俘获战马至少一千匹,其余敌军沿小道逃离了战场,教官大队正在追击敌军溃兵!”

  峡谷城外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以林恩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三千进犯的草地领马匪骑兵折损过半,而林恩这边的战损还不到一百人。

  这就是以有备打无备应该有的战损比。

  老五安德烈只是用了一百车辎重当诱饵,再配合森林小道的狭窄地形,就轻而易举地赢下了这场遭遇战。

  而且别看斩获了这么多敌军,实际上真正与敌军交锋的部队也就两三个大队,绝大部分敌军都是因为军阵溃散而被迫投降。

  听完随军文官汇报上来的战果,安德烈当即下达指令:“让教官大队都撤回来,不必继续深追,还有,立刻派出轻骑通知西边的各个城堡,命令各地驻军全力追剿敌军。”

  穷寇莫追的道理安德烈当然明白。

  敌军虽然已经被击溃,基本丧失了战斗意志,可依然拥有超过一千名骑兵,若真把他们给逼急了,的确有可能突然反咬一口。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不是?

  况且参与追击就只有教官大队的三百来骑,外加两个大队的步兵,无论兵力还是单兵素质其实都比不过那些专业的马匪贵族,追得太深很容易出意外。

  眼下的收益已经足够高了,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继续追击?”峡谷城来的向导很是不解,从他的角度来看,不乘胜追击简直就是辜负了这么一场大胜。

  敌军折损了一半这不假,可包括草地公爵康拉德在内的草地领权贵可是全都撤离了战场,光拿下一半的小喽有什么意思?

  “给我闭嘴,蠢蛋,你又想被我割舌头了是不是?”安德烈只是瞥了向导一眼,后者登时就吓得捂住了嘴。

  警告完向导后,安德烈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笑容:“你要是经常狩猎就明白了,对付这种到处乱窜的猎物,提前布下网子的效率是最高的,康拉德这一路上可是一座城堡都没有攻破,来的时候倒还好,等回去的时候就有他难受的了。”

  指挥大军团作战确实不是安德烈的强项,他也不擅长万人部队的排兵布阵,可打打小规模的遭遇战,或是依托城堡体系打防御战,这些可都是他的舒适区。

  安德烈抬头看了眼天色,初冬的暖阳仍悬在东南天际,距离中午还有一两个小时。

  他当即对向导说道:“你现在就回峡谷城,让拉尔松市长把庆功用的食材都给我快点运过来!”

  而后他又招呼正在清理战场的新兵们,大声吼道:“恭喜你们,赢下了人生中第一场战争,为了庆祝这次胜利,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喝完了庆功的美酒,明天再继续追击敌军!”

  “好耶!”在场的近两千新兵顿时沸腾起来。

  事实上,他们对于这场胜仗完全没什么实感,因为等他们入场的时候,敌军早就溃退了,留在战场上的敌军则都跪地行法国军礼,压根就没有战斗到底的意志。

  看到此情此景,很多士兵甚至会心生疑惑:战争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就是在道路上打了个来回,敌军就都跪下了?

  这合理吗?

  其实绝大部分战争还真就长这样,所谓的行军一个月,打仗一小时就是这么回事。

  北境乱了好几年,双方势均力敌打生打死的战争可谓屈指可数。

  哪怕是参战人数最多、战斗最为激烈的迷雾战役,林恩军与奥托军的阵亡人数也不多。

  在战败方,投降的士兵可远比阵亡的士兵要多。

  某个战略游戏的制作人就曾说过:“如果把 100%真实的战争做成游戏,那会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游戏。”

  现代的很多退伍老兵则表达过相似的共同观点:“战争主要是纯粹的无聊,点缀着短暂的极端恐惧与兴奋。”

  经过安德烈的提醒,新兵们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赢下了这场战争,战场上顿时弥漫起了欢快的气氛。

  等到了傍晚时分,来自峡谷城的车队将一车车美食拉进营寨,这股欢快气氛旋即直冲云霄。

  溃散敌军早已逃出了好几十公里,新兵们不必再为突如其来的夜袭而提心吊胆,他们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年轻的新兵们喝着美酒、唱着凯歌、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跳舞。

  军营中的狂欢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比起载歌载舞庆祝初次胜利的新兵们,草地公爵康拉德这会却比死了都还要难受。

  逃离战场后,康拉德一路向西狂奔近四十公里,才终于找到一处废弃的村庄稍作歇息。

  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他甚至都不敢烧火取暖,只能蜷缩在一间废弃的木屋里,裹紧了好几层毛毯才能让接近冻僵的身子稍稍暖和起来。

  此时罗伊斯伯爵举着火把推门而入:“康拉德,敌人没有追过来,先生火取暖,歇息一晚再说。”

  康拉德猛地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冻到通红的鼻子,回道,“罗伊斯,我们现在还剩多少人?”

  “跟在我们身边的就只有两三百人,不过逃出战场的士兵很多,等到了明天天亮,我想应该能凑出至少一千人。”罗伊斯一边说着,一边与两名侍从合力点燃了一堆枯树枝。

  随着火光在屋内燃起,整间木屋也随即暖和起来。

  可火堆虽然能驱散物理层面的寒冷,却难以令心理层面的恐惧与迷茫消融。

  罗伊斯一屁股瘫坐在秸秆堆上,他抬起头,注意到了一脸茫然的公爵,突然回想起了近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那会他还很年轻,是伯爵领地的继承人,和其他贵族继承人一样在苍狼堡内接受严苛的骑士训练。

  他与康拉德算是一起长大的同学与朋友,两人曾结伴参加过多场比武大会与团体狩猎。

  在某一次狩猎活动中,罗伊斯与康拉德为了追一只麋鹿深入森林,却突遭天降大雪。

  日落之前,厚重的积雪就覆盖了森林与道路,两人与随行的侍从被困在了森林深处,既迷失了方向,也找不到可以充饥的食物。

  当他们被迫躲在一座山洞里烧火取暖时,康拉德就流露过类似的迷茫神色。

  罗伊斯伯爵看着交情深厚的好友,不由轻声安抚道:“康拉德,战败的责任并不在你,是士兵们被战利品吸引丧失了必要的警惕,这才招致惨败。”

  这话并非安慰或者客套,而是罗伊斯的真实想法。

  此次惨败绝非某一个人的责任,而是草地领的士兵们普遍缺乏必要的军纪。

  只能说马匪确实是马匪,一看到战利品就走不动道了。

  但罗伊斯这会却忘了,哄抢战利品的时候他才是带头大哥,他的马背上这会还绑着一套抢来的锁甲呢。

  若非他的战马足够优质,再加上亲卫侍从的拼死护送,他极有可能逃不出战场。

  康拉德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幽幽叹息:“这种时候再去找理由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罗伊斯伯爵拿起块劈开的门板,不耐烦地丢进火堆里,回道:“能怎么办?先回苍狼堡再说,敌方虽然赢了一场,总不能追到草原上来吧?冬天就快来了。”

  草原的寒冬就是罗伊斯的底气。

  由于缺乏高大山脉的阻挡,隆冬寒风在草原上仿若死神呼啸。

  谁若是敢在冬季进攻草原,都无需草地领的贵族出手,严酷的气候就足以劝退或是消灭敌人。

  康拉德闻言却只是苦笑:“回苍狼堡?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罗伊斯伯爵疑惑道:“怎么就回不去了?我们都是骑兵,敌军那帮两条腿的步兵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我们!等渡过了静河我们不就安全了?”

  康拉德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他提醒道:“你忘了?在我们身后的那些城堡,还有那些城堡里的驻军,如果我是敌军的指挥官,这种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下轮到罗伊斯沉默茫然了。

  一路上为了不浪费兵力也为了赶时间,凡是有驻军的城堡他们都没有去碰。

  这也算是马匪贵族的用兵习惯了,攻城是不可能攻城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攻城。

  反正他们兵力多,区区百十来人驻军的小型城堡说绕过去就能绕过去,也不怕城堡里的驻军绕后偷袭。

  他们更不怕被城堡驻军切断粮道,因为根本就没有粮道,自然也就不存在被切断的说法,一切军需补给都靠原地劫掠。

  可眼下他们非但没有劫掠到足够多的物资,还损失了半数以上的兵力,好不容易抢到的那些粮食早就被丢在逃跑的路上了。

  等他们想要原路返回到时候,那些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城堡驻军就将成为他们的噩梦。

  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低落到极点的士气,再加上如影随形的饥饿与寒冷......光是想到撤退路上的重重阻碍,康拉德就觉得头痛不已。

  他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吩咐罗伊斯伯爵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先回苍狼堡才行,哪怕是再损失一半士兵,也得回去,你现在就去传达我的命令,明天凌晨我们就出发。”

  罗伊斯依旧沉默,但还是起身出门去向士兵们传达公爵的命令。

  待到罗伊斯离去,康拉德盯着跃动的火堆,再度重重叹息。

  如何从沼地领逃出生天已经足够他头疼了,可他要面临的‘寒风’可远不止于此。

  这场惨败必然在草地领掀起轩然大波,也肯定会严重损害他身为公爵的威信。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流言飞语也会在领地与城堡中重新冒头。

  从弑父夺权开始,康拉德就走上了一座极其危险的独木桥,脚下是汹涌的河水,稍有不慎就会落水淹死。

  现在,他已经有半只脚踏空了。

  康拉德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我当初听从父亲的安排,随他一起向林恩投降,结果是不是会比现在要好得多?

  至少不必担心被敌军砍下脑袋去邀功,也不必担心一路上的风雪与饥饿,更不必担心那些会随时背刺的领地贵族。

  可康拉德随即摇了摇头,其实他根本就没得选。

  弑父夺权,在当时是他唯一的选择,他要是不动手,罗伊斯伯爵等贵族早晚也会动手,到时候死的可就不仅仅是前任公爵塞缪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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