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是游历的学者、落魄的僧侣或是出生低微的工匠，因某些缘故接触到了炼金术并痴迷于其中。
点石成金的确是所有人的梦想，可炼金术师们尝试了近千年也一无所获，时间一长，自然没人还会再相信他们。
南境的三圣教会坚信‘只有神才能创造物质’，并根据教条指控炼金术师们在与魔鬼交易。
普通民众受教会影响，普遍认为炼金术师是可耻卑劣的骗子，并将其和人贩子划分到同一行列，属于是露头就秒。
只有少数对炼金术感兴趣的贵族愿意支持炼金术师，毕竟贵族们永远都是最缺钱的，他们需要更多的金币来维持奢靡生活或是庞大军队。
阿尔诺身为前佣兵头子，对炼金术自然也有所了解和接触。
南境最有名的制毒师就是炼金术师出身，阿尔诺与这些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对炼金术师的偏见也比较轻。
一开始，他其实也没想过利用炼金术师来复制火药，但正规渠道的工匠们始终没有成果，他才不得不找上了莫罗这样的‘知名’炼金术师。
眼下，莫罗已经成为了阿尔诺最后的救命稻草。
若是连莫罗也破解不了火药的配方，那他大概率只能重操旧业，继续干回佣兵的老本行了。
看着阿尔诺那张几近红温的脸，莫罗却没有丝毫惧意，他挤眉弄眼地回道：“伯爵阁下，您回来的正是时候，就在今天上午，我终于搞清楚了火药的成分组成！”
“什么，你成功了！？”阿尔诺当即就用力抓住了莫罗的两边肩膀。
莫罗脸上维持着笑意，讨饶道：“轻点，轻点，我快要被您给拆散架了！”
“抱歉，是我太过激动了。”阿尔诺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放开了弱不禁风的炼金术师。
莫罗得意洋洋地竖起三根手指：“我现在可以确信，您交给我的那些黑色颗粒，主要包含三种成分。”
“哪三样？”
“硝石、木炭以及硫磺。”莫罗非常精准地报出了火药的主要成分。
炼金术师其实是莫罗的兼职，他的主营业务是给妓院的妓女们治病，硫磺是他最常用到的药材之一。
而且硫磺也是炼金术师们最熟悉的材料，他们将硫磺视作是火焰的精华，能够唤醒其他物质的‘燃烧潜能’。
无数的炼金术师对硫磺进行了深入研究，并尝试将硫磺与多种金属粉末进行融合，试图炼制出黄金，只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木炭就不必多言了，最常见的燃料，在哪都能随便获取。
至于硝石，这种东西在炼金术师的世界里被视作一种特殊的‘盐’，因为这玩意尝起来的味道和盐有些类似。
每一名合格炼金术师都是真正的‘大吃家’，为了探寻某种材料的特性，他们通常都会尝试着用舌头来分辨这种物质的味道。
硝石的另一大作用则是助燃，这东西加热后能够猛烈燃烧。
只是硝石的价格太过昂贵，莫罗也只是在进行关键实验时才会用上一点点这玩意。
“伯爵阁下，这种名为火药的物质，最大的特性就是极其惊人的燃烧速度，以及在燃烧时会产生耀眼的光彩，为了从中分离出这三种物质，我可是进行了大量的试验，一开始我会将它们完全磨碎，然后再分别用不同规格的筛子进行筛选，筛选完成后还要品尝味道以及点火燃烧......”
莫罗依旧在长篇大论地讲解他的试验过程，阿尔诺的心思却全然放在了桌上的三个研钵里。
没错，这三个研钵里分别盛放的就是构成火药的三种主材。
“终于，终于被我破解了，火药的秘密！”阿尔诺激动地喃喃自语，此刻他只觉这三个小小研钵比他刚找的小情人还要可爱。
莫罗一听顿时皱紧了眉头：“伯爵阁下，破解这个秘密的人是我，再给那帮工匠们一百年的时间，他们也没办法分析出火药的成分。”
这倒不是莫罗居功自傲，在科学技术极度落后的时代，确实只有炼金术师有能力有条件去分析火药的主要成分。
阿尔诺猛地扭头看向莫罗，认真地点了点头：“对，都是你的功劳，只要你能复制出大批的火药，我立刻就再奖励你二十枚金盾！”
可莫罗闻言却面露难色：“伯爵大人，这我可没法向您保证，我现在还只是分析出了成分，却没搞清楚具体的配方，我需要更多的时间与材料来进行实验，我不得不承认，发明出火药的人是个比我还要天才的炼金术师，他能够巧妙地利用硝石和硫磺来给木炭助燃。”
二十枚金盾固然诱人，但莫罗也做不到无中生有。
木炭和硫磺还好说，可硝石在南境其实是个稀罕物，据他所知，整个南境也就两座偏僻火山能够产出极少量的硝石，价格堪比同等重量的白银。
对此，阿尔诺当机立断回道：“没问题，我可以继续为你提供一切支持！钱和材料都不是问题，但时间上你必须要抓紧点，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成果！”
一个月就是阿尔诺的斩杀线，他再不拿出明确成果来，可没法给奥托交代。
“一个月么？我尽力吧。”莫罗的回答透着明显迟疑。
“你继续努力，我现在就派人去采购材料。”阿尔诺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
随后他叫来了几名佣兵团时代的亲信干部，命令他们严密‘保护’莫罗，绝对不能让此人离开伯爵府。
......
十一月末的北境，漫天雪花从三河城上空洋洋洒洒飘落。
在三河城西郊，刚刚挂牌成立不久的‘林恩大学’顿时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崭新的校舍里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学生。
一名中年教师模样的男人快步走到校长室门口，轻轻敲响房门后推门而入。
“校长，有捷报，国王陛下已经进入了琥珀港！”
正在伏案疾书的老六蒂莫闻言抬起头，面露喜色：“果然是捷报，立刻通知全体学生！”
第443章 首都之争
位于三河城西郊县的林恩大学目前仍然处于草创阶段。
校舍与教学楼都是在修道院建筑的基础上翻修的，从墙砖缝里偷溜出来的沙浆似乎都还没有完全凝固。
整个校园也没有围栏，就连校外的野猫野狗都可以随意进入校园溜达。
但这并不妨碍林恩大学是一所真正伟大的大学。
大学的核心绝非华丽的校舍，而是学生与教授。
几乎整个北境的郡县级官员都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或者是在学校里进修过。
更准确点说，是大学里的官吏学院。
这所由林恩亲自创办并担任荣誉院长的学院俨然成为了北境知识分子向往的乐园。
毕业就能当官，谁不向往？
因此，校舍的修筑完全没有花林恩一块铜板，大学成立的消息刚一传出，就有大批富商抢着捐款。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今年三月份校舍才刚破土动工，到秋季就已初步完工。
苍鹭县原有的官吏学院本就装不下愈来愈多的学员，便顺理成章地搬进了新校区。
当琥珀港的捷报在新校园内传开后，坐在校长室里的老六蒂莫能够听到学员们发自肺腑的欢呼声。
“国王万岁！”
“北境万岁！”
学员们能否获得工作岗位，完全与国王能否征服新领地息息相关。
因此学员们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国王陛下健康常胜，不仅要征服北境，还要打出北境去将战争带给南境人。
“校长，听得出来，学生们都非常高兴，北境乱了这么久，总算能看到一点和平的曙光了。”中年男人模样的黑袍教师很是感慨。
他名为贝恩特，在战乱前是王冠领地一所大型修道院学校的副校长。
受战争影响，该修道院学校被迫解散，贝恩特为躲避战祸，带着家人逃到了相对安全的白河流域。
因履历与能力都很出色，他成功在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被聘为官吏学院的‘学监’，主要负责校内日常事务的管理。
虽说贝恩特也是教士出身，但他绝非古板的宗教人士，对于林恩整顿宗教的新政他坚决拥护与支持。
事实上，三圣教在北境的影响力本来就不大，很多教士的社会属性相当重。
贝恩特还长期负责学费管理与新生招收等方面的工作，经常与富商和贵族打交道，是一名真正的实干主义者。
在官吏学院以及后续组建的林恩大学中，他都如鱼得水，凭借过硬的业务能力又干回了副校长的老本行。
校长蒂莫尚且年轻，正需要贝恩特这样的老江湖帮衬。
两人的配合也确实默契，联手将刚建立不久的大学管理得井井有条。
蒂莫走到窗边，听着学生们的欢呼声，笑着吩咐道：“为庆祝琥珀港的胜利，明天就给学生们放一天假好了，不过你要叮嘱舍监们，以防学生们在宿舍里喝酒闹事。”
此时的大学都分布在自治市内，由于城内地价昂贵，校方通常不会准备宿舍，学生们需要在校外租房居住。
林恩大学则没有这个烦恼，西郊县远离三河城，地皮这块完全管够，每一名学生都能住上物美价廉的学校宿舍。
且随着大批学生的持续涌入，校园面积还有扩张潜力，这也是为何蒂莫没急着给学校修围墙。
过去北境就只有琥珀港教会大学这一所大学，受限于交通困难、学费高昂等种种因素，北境内陆地区的知识分子都难以入学就读。
林恩大学就开设在北境内陆的中心地带，学费也非常公道，不仅沼地领的学生们可以就近入读，就连谷地领、草地领都有学生慕名而来。
大学里开设的高等法学课程，对这些学生具备极强的吸引力，林恩的官僚体系里最欠缺的可就是法学人才。
这一学科的就业前景甚至比官吏学院更为广阔，很多学生还没毕业就会被国王的中央巡回法庭或者地方法庭预定，属于是刚入学就吃上了铁饭碗。
对于蒂莫的放假提议，副校长贝恩特称赞道：“好主意，反正学生们也无心上课，不如放假一天。”
两人聊了一阵后，蒂莫忽地问道：“话说回来，数学系的教授还没招到吗？这都快要到新年了，学校里的数学系却依旧见不到影子。”
早在大学还未创立时，林恩就定下了废除‘神学系’，建立‘数学系’的章程。
数学在此时的北境知识界只能算是个冷门学科，最常见的应用场景，就是计算各种税收与账目，更高深的层面则几乎未曾触及。
换言之，北境内陆就不存在高等数学的土壤，没人会刻意去钻研这玩意。
贝恩特尴尬地搓了搓手，提议道：“校长，数学在北境的影响力实在太小了，也许只有与南境往来密切的琥珀港大学，才有可能存在专门的数学教授，或许您可以写信给陛下，请他从琥珀港大学或者南境招募一些相关的教授。”
蒂莫闻言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办了。”
学科的早期发展，离不开统治者源源不断的投入。
好在蒂莫与林恩关系匪浅，是个能‘直达天听’的人物。
贝恩特随后问道：“校长，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传闻，有人担心国王陛下会将王都定在琥珀港，那里毕竟是北境的传统首都，我们大学将来是否也会搬去琥珀港？”
说是传闻，其实就是贝恩特个人的担忧。
随着林恩大学的创立，北境的学术界已然呈现出‘双日凌空’的态势。
若是国王长期居住在琥珀港，琥珀港大学或许就有可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
眼下林恩大学靠着独一无二的‘官吏培养权’迅速崛起，可若是国王陛下以后也从琥珀港大学遴选官员与顾问呢？
届时琥珀港大学凭借深厚的积累与区位优势就能扳回一城，甚至完全压倒林恩大学。
对此，蒂莫没有给出具体回答，或者说他也答不上来，他们几兄弟虽然与大哥的关系都很密切，却没人能够猜透大哥的真实想法。
......
几天之后，暂住在金鹿堡的前朝王后卡塔琳娜也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你的丈夫会将王都搬回琥珀港吗？”
面对母亲的困惑，正逗弄女儿的克萝莉斯只是轻声反问：“那么，母亲你想搬回去么？”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座港口城市，更不喜欢那座位于山顶的王宫，那里既潮湿又阴冷。”琥珀港并没有给卡塔琳娜留下多少美好的记忆。
她在那里嫁给了年长她好几圈的维列斯国王，还曾遭受私生子莫里斯的软禁。
第444章 三都并立
“母亲，您不想返回琥珀港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北境确实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比琥珀港更适合作为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