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坐稳谷地公爵的宝座,再争一争那顶北境王冠,却没想到林恩横空出世,短短几年时间就要平定乱世。
只能说命运向瓦萨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此时此刻,他或许与另一个时空的周瑜有同样的感慨:既生瓦萨,何生林恩?
瓦萨在观察了每一名与会臣僚的脸色后,终是叹息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吧,林恩的军队连续多年作战,他的士兵们或许会厌倦战争;鲁伊的奥托三世应该已经摆平了南境的麻烦,去年就听说他在大规模招募士兵,想必他也在寻找重返北境的机会。”
瓦萨或许还有继续战斗的勇气,也有继续等待与拖延的耐心,但他麾下的将领们显然已经偃旗息鼓。
林恩的军队与声势都太过强大,没几个人还敢和他在战场上正面对垒。
艾文见没有其他臣僚挺身而出,便继续提议道:“大人,我认为现在可以适当接触琥珀港的市议会,最近传出林恩要在琥珀港内建设王家造船厂,这肯定会损害市议会的权利。
林恩为了进攻我们,调走了琥珀港周围的全部驻军,如果我们能够争取到琥珀港市议会的支持,再等到奥托重返北境,兴许就有机会让林恩成为第二个洛泰尔。”
患难见真心,主管外交事务的艾文,此刻或许是唯一还在思考如何帮瓦萨翻盘的臣僚。
当然,这并非其他臣僚不够忠诚,只是他们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缺乏准确判断的能力。
瓦萨闻言心中稍慰,当即拍板道:“很好,那就全权委托你来负责此事了,琥珀港的商人们背叛起来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既然他们能够背叛莫里斯与奥托,当然也能背叛林恩。”
外交与策反,确实是瓦萨唯一的翻盘希望了。
事实上,他早已多次派人暗中联系林恩的几个军团长,希望能够策反林恩的左膀右臂。
在瓦萨的认知里,如今的狄厄瓦斯大陆应该没多少人能够抵挡住‘裂土封侯’的诱惑。
林恩的军团长们都手握强军,且长期驻扎在远离林恩的防区,本就存在拥兵自重、起兵反叛的可能。
像休戈骑兵军团就在河湾堡驻扎了近半年,扬的第一军团也长期驻守在科伦城。
只是瓦萨派出去的使者全都人间蒸发,策反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
这令他颇为费解,林恩任命的这些军团长与高级军官竟会如此难以动摇?
常说不要考验人性,但瓦萨可以笃定,若是林恩承诺保留他麾下一众伯爵的头衔与领地,那这帮伯爵必定会毫无牵挂地背叛他。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人家林恩的将领与军队是何等忠诚,而瓦萨麾下却全都是些靠不住的乌合之众。
此后的大半个月里,瓦萨一边在麓原堡操练军队等待战机,一边不断派人催促谷地领的贵族们,顺便秘密派出使者联络琥珀港市议会与南境奥托。
至于遥远西边的草地公爵康拉德,瓦萨倒也没忘记。
只是康拉德这会自身难保,根本就不可能指望他出兵牵制林恩。
......
三月中旬,又度过一个寒冬的草地领已经开始逐渐升温,可青灰色的苍狼堡似乎依旧寒如冰窟。
草地公爵康拉德蜷缩在炽热壁炉旁的床榻上,浑身上下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可他却依然会感觉到刺入骨髓的深寒。
“啊啊啊......阿嚏!”
临近中午,柔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康拉德的身上,可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自打去年冬季从沼地领的峡谷郡仓皇逃回苍狼堡后,他就患上了严重的风寒。
明明正处在身强体壮的三十多岁,他却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与勇气,只得缩在卧室里烤火取暖。
一旦离开温暖的壁炉,刚出门吸上一口寒气,康拉德就会浑身筛糠似地颤抖,而后不断打喷嚏。
罗伊斯伯爵敲了敲房门,见没人回应便推门而入,刚进卧室,就看到了如病猫般缩在床榻上的康拉德。
看着好友如此消沉,罗伊斯恨铁不成钢道:“康拉德,你是公爵,你必须得振作起来,不然所有人都会对你,对草地家族失去信心!”
过去的一整个冬天,有封地的罗伊斯都待在苍狼堡里,既是照看从小一同长大的好友,也是为了保护身体虚弱的公爵。
他很清楚,现在的草地领暗流涌动,昔日那些支持康拉德弑父上位的贵族如今都心怀鬼胎。
一旦放松对苍狼堡的保护,兴许就会有刺客或者内鬼将匕首捅入公爵的胸膛。
而且不仅有内部的危机,还有来自外部的危险。
早在去年十二月,林恩就秘密派出多批使者联络草地领的伯爵们。
若是伯爵们愿意交出真正弑杀前任公爵的凶手,并献出整个草地领,那林恩就承诺赐予他们荣誉伯爵的头衔。
虽然只是个空头衔,可对于草地领的贵族们而言依然具有不凡的吸引力。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自峡谷郡那场惨败之后,草地领已经彻底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昔日纵横静河两岸的马匪贵族们死伤惨重,大部分草地领的贵族家庭都失去了顶梁柱。
靠继承上位的年轻新贵们,对林恩只有惧怕与惊恐。
很难再将他们组织起来去进攻沼地领。
更何况有资格号召贵族的公爵也日渐消沉,草地领这艘破船眼瞅着已经修不好了,及时跳船才有可能找到生路。
康拉德听到了好友熟悉的嗓音,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伯爵脸上的怒意,惨然一笑:“罗伊斯,你也会对我失去信心吗?”
“别说傻话了,我永远都是你的战友与封臣,即使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我也依旧会坚定站在你的身边,但仅凭我是无法守护领地与城堡的,我只是个伯爵,而你才是草地领的所有者,说难听点,如果主人永远躺在床上,看门狗再忠心也没法护住一整座城堡。”
说罢,罗伊斯伯爵走到康拉德身边,将手搭在公爵的肩膀上,试图隔着羊绒毯将温暖传递给好友。
可康拉德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他再度垂下头,双眼怔怔望着壁炉里跃动的火光,嗓音苍白无力:
“罗伊斯,我和草地领都已经没有希望了,你将我绑起来,连同整个领地都献给林恩吧,这样或许还能乞求他的赦免,自从杀死我的父亲后,我就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这一切都是我应该承受的命运与审判,和你无关。”
刚刚弑父继位的时候,康拉德可谓是信心满满,自认为能够凭借三方同盟击败林恩。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总是骨感。
林恩只花了几个月就将三方同盟彻底击溃,瓦萨缩回静河南岸苟延残喘,康拉德则狼狈撤退,还身患重疾。
至于奥托,更是灰溜溜地逃回南境。
在失败之后,康拉德开始相信这是命运在捉弄他,是对他的弑父恶行降下了神罚。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自我心理折磨后,康拉德已经基本放弃了继续斗争的念想。
罗伊斯放在好友肩膀上的手掌不由用力收紧,他咬了咬上嘴唇,回道:“康拉德,不仅你没有退路,我也没有退路,就算我真把你绑起来去送给林恩,在半路上我就会被其他贵族杀了,我们两个人的脑袋显然能够换到更具份量的赦免。”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康拉德仿佛感觉不到肩膀上的疼痛。
罗伊斯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如果林恩来攻打苍狼堡,那我们就向西逃,只要能穿过大荒漠,或许就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第455章 势如破竹
“向西逃?罗伊斯,你没事吧?西边可是荒漠,里边什么都没有,要真逃进大荒漠里,还不如干脆向林恩投降得了。”
当听闻罗伊斯伯爵准备举家西逃时,草地公爵康拉德的第一反应是错愕,随后便出口反对。
在康拉德以及绝大部分草地领民众的认知中,领地以西的大荒漠乃是生命的禁区。
草地领的气候其实已经够恶劣了,在北境王国刚建立的时候,这地方乃是罪犯与逃奴的流放地。
而大荒漠的环境比草地领更为恶劣,那地方不仅干旱少雨,还时不时就会出现沙尘暴之类的自然灾害。
往大荒漠里逃,和送死实在没有太多区别。
可罗伊斯伯爵并不这么认为,他快速坐到公爵的对面,以略带憧憬的口吻说道:
“康拉德,前几年不是有人深入大荒漠然后安全回来吗?他在荒漠的西边找到了大片大片的肥沃土地,他还声称在那里看到了成群的野马,我们只需要沿着他的足迹去到那片沃土,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块新领地。”
如果说草地领是北境王国的犯人流放地,那么大荒漠就是草地领的犯人流放地。
以常理而言,凡是被流放荒漠者基本十死无生。
可每隔那么二三十年,总会突然冒出几个衣衫褴褛、声称是从大荒漠最西边重返草地领的流犯。
康拉德对这套说法不屑一顾:“那只是傻子的妄言罢了,罗伊斯,你不会真信了吧?”
罗伊斯旋即反驳道:“为什么不能相信?我见过那几个幸运儿,他们的说法非常合理,而且我还派人找到了他们当年被流放时的宣判词,姓名和外貌特征都能对得上!
康拉德,这可能是我们惟一的机会了,往东走,无论怎样挣扎都是死路,那为何不去西边追求一片广袤的新领地呢?”
罗伊斯虽然年轻,但并不无知,也并不好骗,只是当他找到合理的证据后,他反而会坚信自己的判断。
身为传统贵族,罗伊斯对领地的渴求超乎想象。
即使林恩真赦免了他的罪过,甚至还愿意赐予他荣誉伯爵的头衔,也绝不可能撼动他追求领地的决心。
在罗伊斯的眼里,即使是一块只有几百个农奴的骑士领,也远比一顶看似尊贵的空头衔要贵重得多得多。
眼下草地领与北境的局势日益恶化,反而彻底激发了他对大荒漠的探索欲望。
他坚信,只要自己能够找到那片传闻中的西方沃土,他就能在那里重建家园、领地与城堡。
人口这块根本不是问题,他已经做好了全家迁徙的准备。
只要康拉德认可他的计划,他们至少可以带去数千士兵与人口,足够繁衍出一个全新国度了。
罗伊斯,你是真的疯了.......康拉德很想继续劝阻好友,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计划也未尝不可。
康拉德目前的处境恐怕是全北境最糟糕的,其他贵族都有向林恩摇尾乞怜的机会,可他这个弑父上位的公爵没有任何投降的可能性。
即使他愿意自缚双手向林恩请降,那位北境国王也不可能放过他这罪大恶极的弑父者。
横竖都是死,似乎还真不如咬牙搏一把大的。
一念至此,康拉德还真有点心动了。
若真能找到新领地,那他不就能重建公爵领了吗?
不,不止是公爵领,他甚至可以自立为国王啊!
见公爵意动,罗伊斯伯爵的神情也跟着振奋起来,他激动地说道:“康拉德,你就再信我一次!我保证能带你抵达那块新沃土。”
康拉德深思片刻,终于松口:“那.......那我们就再试一次?罗伊斯,我现在该怎么做?”
罗伊斯心下大定,当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你必须要先站起来,走出这间卧室,现在你依然是草地领的公爵,只有你才有足够的号召力,能组建一支远征大荒漠的队伍,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
当草地领的这对君臣热火朝天密谋之际,月湖堡的达米安却正如热锅上的蚂蚁。
从二月下旬到三月中旬,达米安始终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
月湖堡的东北方向,就是林恩大军驻扎的科伦城。
过去的大半个月里,那支威震北境的军队每天都在进行各种比武与操练,随着静河上的浮冰逐渐消融,还不断有装载着火炮的舰船驶入科伦城码头。
侦查的轻骑兵快速往返于河岸与月湖堡,将一份份紧急军情送到达米安的眼前,这无疑更加重了他焦虑感。
他极度怀疑,林恩会选择他的月湖堡作为首要攻击目标。
月湖堡与月湖领的地理位置非常关键,乃是谷地公爵瓦萨向东扩张的跳板。
林恩若是拿下这座城堡,就可以切断瓦萨与东边两块伯爵领的联系。
且月湖堡的地形非常适合舰队发挥,浮冰融化后,林恩的炮舰就可以从静河航道沿水路畅通无阻驶入月湖,并炮击湖畔的月湖堡。
为坚守城堡,达米安已竭尽所能拼凑部队,可他能够调动的兵力依然不到三千人。
仅凭这么点兵力,他该拿什么抵挡住林恩的百战精锐?
就在达米安焦躁不安之际,一名侍从为他带来了难得的好消息:
“伯爵阁下,椴树领伯爵的回信到了!”
眼瞅着月湖上的浮冰日益减少,达米安不断写信催促东边的椴树领与滨海领派兵支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