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路军水陆并进,又拥有兵力与火力的双重优势,再加上扬一贯的沉稳用兵,必然可以所向披靡。
林恩微笑颔首,示意扬坐下,而后环顾左右两侧的一众将领,说道:“至于最后的第三路军,我已经向驻扎在河湾堡的休戈下达了指令,再过一个月,他将率骑兵军团西进,与金鹿堡的六千新兵会和后,直捣苍狼堡!”
最适合骑兵发挥的舞台,当然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只是草地领现在气候干冷,并不适合用兵,得等到四五月份气温回升、牧草疯涨才行。
未来的一个月时间里,骑兵军团的主要任务,是在静河北岸机动防守,以防有谷地公爵的小股部队渡河北上。
确定好用兵计划后,林恩的四大军团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在科伦城外举行了大规模的军事演练。
受限于天气,士兵们在冬季只能进行较低强度的小规模操练,无法以军团为单位进行操演。
林恩与他的士兵也有几个月未曾见面,正好能借助这次演练向士兵播撒恩情。
“军营的冬季伙食怎么样?够吃饱吗?隔几天能吃到肉食?”
露天搭建的第一军团食堂,林恩端着一只盛有麦粥的木碗坐在一名年轻士兵的身旁,同士兵亲切交流。
“陛...陛下!”
士兵看到国王脸上的柔和笑容,惊讶到舌头打结,战战兢兢道:“军营的冬季伙食...很好,非常好!比自己家里还要好!”
“军队里的薪资呢?每个季度都有按时发放吗?”
“都发了,我都寄回给家里了!”
军队的伙食与军饷环节都是贪腐高发区,林恩不仅会经常委派身边近臣去军队检查情况,时不时还会来到军营与士兵们亲自交流。
吃不饱饭、领不满饷的军队可打不了硬仗。
在食堂里,林恩随机询问了十来名士兵,都得到了相似的答案。
随后,他又来到营房,仔细视察军帐的防水与保温情况。
军帐在冬季要注重保温,夏季则要注重防水,保温做不好士兵就容易生冻疮,防水做不好则容易在军中引发瘟疫。
在历史中的不少经典战役里,失败方经常就是因为没注意好细节,致使军中瘟疫横生,进而遭遇惨败。
第一军团的营房情况令林恩相当满意,可当他到了荒民军团里,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林恩带着军团长小索瓦德,来到几顶不符合标准的军帐前,指着歪歪扭扭的军帐道:“索瓦德,你们荒民军团必须要多向第一军团学习,瞧瞧你们扎的军帐,十个有三个都不符合标准。”
索瓦德面露惭愧,随后高声回道:“是,陛下,我这就命令全军进行整改!”
荒民军团在军容军纪上确实有所欠缺,这与荒民们在荒原上养成的习俗有关,他们不善耕种、好勇善斗,不喜欢过于严苛的军中纪律。
好在荒民军团足够忠诚,在战场上服从指挥,不怕硬仗和血战,因此林恩也只是稍稍训斥了一番,并未深究到底。
视察完营寨后,林恩又来到了军营中央的摔交赛场。
此次的军中大比武缺席了最为精锐的骑兵军团,由一军团的第一大队赢得了团体摔跤的冠军。
林恩观赏完最终决赛,走上领奖台,亲自为冠军队伍颁发奖杯。
“卢卡斯,恭喜你们大队赢得了比赛,这是你们的冠军奖杯,希望第一大队再接再厉,继续赢得更多荣誉。”
说着,林恩拿起工匠提前打造好的银质奖杯,塞进大队长卢卡斯的手中。
几年时间过去,那名瘦弱的流民小伙早已成长为了军队里的中流砥柱,他麾下的第一大队也成为了军中数一数二的强兵。
“陛下,我们会用辉煌的胜利来报答您的恩情与期待!”卢卡斯昂起头接过奖杯,齐眉的卷曲棕发下,是一对斗志饱满的眼眸。
在卢卡斯的腰间,正挂着林恩当初赠予他的那柄佩剑,剑柄尾端的银色配重球闪闪发亮,一看就没少被主人擦拭。
“好,那我就提前预祝你们在麓原领取得大胜。”林恩伸手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而后将他搂到身边,与他共同接受士兵们的欢呼声。
当各种比武项目落幕,就轮到军团间的配合操练。
科伦城外的沙场上,林恩手执令旗,随着他挥动令旗,悠远的号角声响彻天地,几个军团在他的调动下不断变化着阵型。
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指令下共同前进、共同后退,又或是依托马车与战壕完成各种临时变阵。
这场军演的声势过于浩大,相关消息很快就飞跃静河,传到了静河南岸。
“你是说,林恩将军队全都调到了科伦城?好几个军团的旗帜还有他的王旗都在科伦城?”
月湖堡,达米安在收到急报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报信的轻骑兵。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快步走到窗口,看向北面的天空,仿佛看到千军万马正在朝月湖堡汹涌而来。
达米安脸上不由略过一抹惊惧,喃喃自语道:“见鬼,他到底想干什么?!”
身为现任月湖领伯爵,达米安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继续持有尊贵的伯爵头衔,并在死后将头衔与领地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是私生子出身,本不该有任何继承权,是他的兄长赐予他这块领地,因此他对兄长瓦萨感恩戴德,并发誓会誓死效忠兄长。
但眼下的局势令达米安心惊胆战,他虽然忠诚,但还不至于被忠心蒙蔽双眼。
过去半年,他竭尽全力招兵买马,也不过拼凑出了一支两千来人的部队。
看起来人数不少,可其中只有十分之一是达米安从谷地领带来的老兵。
余下的九成士兵是由他就地招募,这帮士兵此前都是些盗贼马匪或者身体还算强壮的农民。
半年不到的训练,完全不足以令这帮散兵游勇蜕变为精锐士兵。
达米安很清楚,真正能打的就只有那两百余人的老兵,其他本地士兵顶了天也就打打治安战或者顺风仗。
一旦在正面战场碰到林恩的百战精兵,他麾下这两千人瞬间就会溃败。
正面迎敌肯定行不通,可达米安也没信心据城死守。
月湖堡临湖而建,而且建在一处深入湖面的半岛上,连接陆地的那面还挖了条深沟,堪称是四面环水。
火炮未出的时代,这座月湖堡绝对称得上是不落之城,靠着手里这两千乌合之众,达米安有信心抵御十倍于己的敌军。
可时代变了,敌军不仅拥有能够对城墙造成恐怖破坏力的火炮,甚至还拥有装载了火炮的舰船。
昔日的天险,此刻却成为了达米安的囚笼。
若是林恩以炮舰包围月湖堡,那达米安将沦为火炮的活靶子,且完全无处可逃。
除非他现在就弃城而逃,否则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向林恩举旗投降。
可达米安又逃不了,月湖领的位置至关重要,若是他不战而逃,势必会在王领南岸引发恐慌。
东边两个伯爵领的贵族们见到他跑路,肯定会丧失战斗意志,或是有样学样放弃领地逃跑,或是干脆向林恩献上城堡与领地,以换取家族的存续。
“不应该啊,就算林恩要打,也应该先去打最东边的滨海领吧?他越过滨海领与椴树领来打月湖领,难道就不怕其他领地的部队将他包围吗?东边两个伯爵领至少可以调动三千军队,我的兄长在麓原堡还有六千大军!”
达米安左思右想,总也想不明白,因此他火速派人向麓原堡的兄长报信,并请求兄长立刻派兵支援。
瓦萨在次日收到弟弟的急报,立刻就找来一众臣僚商量对策。
“林恩将军队全都调到了科伦城,看样子是准备进犯月湖领,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询问归询问,瓦萨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对策。
从兵力上看,他无疑是绝对的劣势方,因此他只能依靠王冠领地的城堡体系来牵制林恩的兵力。
在王领南岸的四块伯爵领,瓦萨都布置了防守的兵力。
一块伯爵领遇袭,另外三块伯爵领的部队都可以迅速响应支援。
艾文已然猜透了自家公爵的想法,当即回道:
“大人,无论林恩选择哪个方向进攻,我们都有必要进行支援,我认为您现在需要立刻通知王冠领地与谷地领的所有贵族,命令他们立刻做好战斗准备,其中谷地领的贵族应当尽快带领军队赶到麓原堡,此战关系到所有贵族的存亡,因此必须集结全部贵族的力量。”
第454章 向林恩投降吧
对于谷地公爵瓦萨而言,将麾下贵族们凝聚在一起作战,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去年年末,他瞅准林恩东征的‘大好机会’,入侵麓原领北边的河湾郡,试图从中切断林恩的领土。
为此,他以公爵的名义,号召全谷地领的贵族随他共同作战。
为了叫这帮老爷兵上战场,瓦萨可谓费尽了口水和面子,许诺了不知多少利益,甚至还夸下海口,声称林恩的河湾郡与寒风郡毫无防备,一定可以劫掠到难以想象的丰富战利品。
结果不必多言,林恩只用了一招坚壁清野,再调骑兵军团迅速堵住寒风谷的南向出口,就迫使瓦萨主动退兵。
在那场堪称闹剧的战争里,瓦萨的直属部队只在静河北岸捞到了一点苦涩难咽的浆果,却折损了超千名士兵。
至于被他召集起来的贵族联军,则干脆连静河都没过,在南岸团建了一波,听闻瓦萨撤军后就打道回府各回各家了。
战后,瓦萨本就不高的公爵威望大幅缩水。
贵族们虽然没有什么损失,可他们浪费了大把的时间与路费,还需要翻越千山万水返回自家领地过冬,对瓦萨的征召令怨声载道。
有这时间,在领地上打打猎、喝喝酒不香么?
如今,艾文建议瓦萨再度征召贵族,瓦萨一听不由牙疼。
那些被耍了一道的谷地领贵族现在还会听他的么?
很难说。
“艾文,林恩现在将部队都集中在了科伦城,你觉得我们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渡河北上,攻占几个关键据点,就算不成功,也能拖慢他进军的速度。”
瓦萨并非坐以待毙的性子,即便局势艰难,他依然想要争取战争的主动权。
可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一众将领就纷纷面露难色,艾文看了一圈后回道:
“大人,林恩现在不急于出击,是因为静河正处于凌汛期,河面上飘满了浮冰,他的舰队难以发挥优势,但我们也难以在此期间渡河北上,而且根据可靠情报,他在河湾堡附近驻扎了大批骑兵,我们冒然出兵,几乎不可能达成目标。”
瓦萨目前能够快速调动的兵力,就只有麓原堡的六千士兵。
这其中又只有三千人是他积攒下来的精锐老兵,余下三千则是去年秋季刚刚招募的新兵。
由于缺钱缺工匠,这批新兵连甲胄都没配齐,上了战场只能穿皮甲,充其量就是帮高级点的征召兵,能指望他们有多少战斗力?
在艾文看来,仅凭三千有战斗力的老兵,根本就不可能对林恩的领地构成多少威胁。
处于凌汛期的静河反倒成了他们的天然防线。
一旦河冰彻底消融,林恩的舰队就将再度驰骋于河面,届时瓦萨光要渡河北上就是个大难题。
艾文随后又提议道:“大人,我们现在最佳的应对方案,就是暂时什么都别做,等河冰消融,林恩有可能从任何一个渡口渡河,我们要掌握了敌军的动向才好行动。”
这套‘以不动应万动’的方案,本就是瓦萨与艾文最初探讨出来的防守策略。
凭借静河南岸的四块伯爵领地以及十数座坚固城堡,构成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任何一座城堡遭遇袭击,其他城堡的驻军将迅速驰援,切断敌军的退路与粮道,并尝试包围进犯的敌军,
这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过于被动,且瓦萨能够调动的兵力有点少,抛开谷地领的贵族,仅有万人出头的兵力。
若是放在火炮问世之前,这道防线兴许还真能阻挡千军万马。
但时代变了,瓦萨可不相信这些草草加固过的城堡,能够顶住火炮的轰击。
可他也没得选,只能寄希望于这道防线能够有效拖延林恩的推进速度,一直拖延到南境的奥托重返北境。
实在不行,瓦萨还有谷地领这条退路。
只要放弃一马平川的半边王冠领地,他就能缩回谷地领的崇山峻岭,而后仰仗高耸的山脉与险要的城堡继续抵抗林恩。
总而言之,这套方案就两个字:拖和等。
拖到局势有变,南境干涉;又或是等到奇迹降临,譬如林恩突然暴毙,他的部下为瓜分遗产爆发内讧。
过去几十年,瓦萨正是靠着隐忍和等待才迎来了腾飞的契机,拖死了北境之王‘绝嗣者’维列斯,又等来了北境百年一遇的大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