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静谧的幽光浮现,像一条缎带,从那皱巴巴的矮小身形连通到不知何处,一眼望不到尽头。
幽光流淌着在鲁格身边打了一个弯。
老妪微笑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撬动了命运的小老鼠?”老妪笑着说。
从那未知的深处,一个个小光点随着那道缎带般的幽光,在瘫坐在地的已经身影逐渐朦胧的鲁格身旁流淌而过,投入到老妪的位置。
随着光点不断增多,老妪竟然给鲁格一种更加鲜活的感觉。
“作为命运的撬动者,也许我应该给你一些奖励。”老妪又接着说。
但鲁格已经无法回应。
困意不断袭来,鲁格却始终无法睡去,一种极度折磨的感觉,一旁的莱登则是已经闭上眼睛,身影快要消失。
“哈哈哈。”
老妪终于笑出声来。
鲁格看着她,终于想明白了她的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质,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一种非人的感觉,就像在老伦瑟的药剂店中,他们望向那培育箱中的小虫子,而且还有所不同,他们没有经历过那种无法理解的岁月的洗礼。
已经要离去的莱登身影莫名地再次开始变得清晰。
鲁格感受到肩头上传来一阵灼热。
身旁流淌着的缎带一般的幽光一阵抖动,从鲁格的身旁偏离,不再从他身旁绕过。
“嗯?”
老妪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身形竟然像鲁格两人那样朦胧起来。
而那幽光似乎拉扯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老妪猛地看向鲁格。
“命运的难以捉摸,命运在嘲弄我,”老妪的话音从朦胧中传来,“撬动命运之人,你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的撬动也带来了不一样的变数……”
她话音还未落。
鲁格一瞬瞪大了眼睛,想必莱登要是看到也会如此。
一个他们熟悉的东西被那幽光拉扯了过来,一个不够真切的景象映入他眼中,那是林中的一片空地,上面坐落着一个不错的小屋,唯独屋子的木门看着有些别扭。
咔嚓!
一扇门凭空出现被缓缓推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催我,我也不想你留在这里,我真是烦透了!你竟然能一直留在这里,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哦,这样说有点失礼……”一个兔子图泽尔的声音不断从门后传来。
那道流淌的幽光横在房间中。
又一个老妪的身影出现,从兔子图泽尔的门后走出,只是这一个似乎很弱小,甚至看上去只有巫师学徒的层次。
她们正好站在幽光两侧。
“嘿!我的朋友!你怎么也在这里,”兔子头从门后探出,“这里可不好玩,尤其是对于你们这些巫师学徒,需要我的帮助吗?我们可是朋友,要是我出手,啊”
兔子图泽尔瞥见那道横在房间中的幽光,尖叫一声便缩回门后,连同那扇门一起消失不见。
幽光两边的两位老妪都看向鲁格。
隔壁吊在半空中的缪翠斯巫师也在瞪大眼睛看向这边。
幽光中带来的小光点,有一部分在飘向那位刚从兔子门中走出的学徒老妪。
鲁格从肢体习惯上判断,莱登在身影再次变得清晰后应该已经醒来,但这家伙依旧闭着眼睛在装睡。
“撬动命运之人,这是你的荣耀,你的选择……能够决定一位至高无上的巫师的命运,”左边的老妪说道,“命运本就不是孤立而存的,你不经意间的举动就可能对他人造成重大的影响,现在……”
一旁的学徒老妪突然大笑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命运,你还忘不了命运,”右边的老妪大笑着说道,“我本可以让你无声无息的失败,高高在上的家伙,但我想再见你一次,准确的说,这才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相见,我要告诉你,你视若珍宝的命运之路,在我看来连一块魔石都不值,你带给我的痛苦,你被命运愚弄的一生,都是令人作呕的闹剧,是你自大的目盲,你是我,但我绝不是你,在成功之后,我会摒弃你视若珍宝的命运之路,丢弃你奋斗一生的成果……”
第269章 诗歌与咏叹
左边的老妪听着对方絮絮叨叨的话语,似是不为所动,这完全符合鲁格对她的第一印象,但是当听到那些关于命运的论调,那些极致的贬低,甚至弃之如敝履的宣言,终于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线,她的神情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脸上的一道道褶皱又将细小的变化略微放大。
而右边的学徒老妪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大概是一个人在这里憋太久了。
但有趣的是,无数年来唯一一个出现在面前的,算是可以对等的交流对象,竟然还是她自己。
鲁格将一切看在眼中,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只关心一点,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到外面,还能不能喝到莱登煮的肉汤,上次的蟒肉可还剩不少。
“你就是我,无论你多么厌弃。”
左边的高冷老妪终于开口,而且还是预料中的简短。
“而且,你不会成功。”她补充道。
如此笃定的话语,让学徒老妪大笑起来。
那大笑的模样让高冷老妪皱起了眉头,甚至忍不住隔着那道缎带般的幽光打量对方。
“你应该注重自己的仪态,”她皱着眉说道,“你丢掉的可不只是你的脸面。”
学徒老妪的笑声更大了。
鲁格看着她们,他可是还记得,他和莱登第一次与老妪见面,就被对方指出了行礼的姿势问题,还是莱登这家伙懂得多,让他这两条带毛的腿也能冒着折断的风险碰一碰那遭罪的高级玩意。
现在看来,一切的源头自然是老妪的本体,但他们一直以来遇到的那位并没有完全保留本体的习性,否则他们第一次可能就不只是被轻飘飘的说一句那么简单了,也许二者的不同,与后面的分割发展也有关,毕竟一方是不知死活的消失掉,一方则是一直有意识的活在这里,自己生活了无数年。
而且她们的源头为一,却也是不同的,鲁格回想他所知道的,镇子上的老妪很早很早就已存在,只是还不是独立而存,在外界的老妪还是一名小小的学徒时,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时,这个梦境中的自己,更像是她在重压之下排挤出的童真与快乐,让真正的自己能够生存下去,将不利于生存的一面,都隐藏起来,不知不觉间放到了梦境之中。
这也是她们两个根本上的区别,但那时还未完全分开,在每天午夜入睡进入梦乡时,她们会合二为一,就像诗中写的那样,她们是相互影响着的,她们终归还是一个人,她们合一时共享着记忆,所以这个所谓的不太刻薄阴暗的老妪,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天真无邪的好孩子,自然也带有一些本体的习性,就像前面说的,她们终归是一个人,是起始的不同和之后长久的独自思考生活,才造成了现今的一点点不同。
但人是极其奇妙的造物,任何法术也难以表述清楚,往往就只是一丁点的不同,或习惯上的或性格上的,就会造就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鲁格紧盯着她们。
能影响到一个人的因素太多了,就如高冷老妪口中的命运一般,一切都不是孤立而存的,哪怕是性格上的一点不同之处影响环境,而长此以往,环境又会对其反向塑造。
学徒老妪的笑声也许在高冷老妪听来格外刺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筹谋吗?”
高冷老妪说着瞥了一眼吊在半空中的缪翠斯。
“哼!”
学徒老妪止住笑容冷哼一声,同时向半空中的缪翠斯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你躲在那个兔子窝里下达命令,但她却让命运撬动者参与其中,”高冷老妪微笑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躲在那里不想与我共享全部的记忆,但最终还是让我知道了你要掩盖的事情。”
鲁格眉头微挑。
也就是说,老妪所做的一些事情,一部分是躲在兔子图泽尔的缝隙空间里悄然而为的。
鲁格略一思考,瞬间惊觉,也许他所认识的这位老妪并没有说大话,既然做了这种准备,不打算共享记忆,那就表示可能已经预料到了现在这种局面,知道这位高冷的自己会出现。
那她会知道这位高冷的自己会如何登场吗?
她会知道那本诗集的存在吗?
她知道那个藏书室?
鲁格的眼神正好与笑盈盈的学徒老妪对上。
她要做什么?
“哈哈哈,你在羞恼了,”学徒老妪笑道,“你要学会接受命运的安排。”
高冷老妪收回眼神,看向呆坐着的鲁格。
那道缎带似的幽光已经带回大量的光点,让两个分处两边的老妪吸收掉。
学徒老妪也笑盈盈地看过来。
鲁格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两位强大的巫师,哪怕没有动用精神力,也会不可避免的带来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而她们眼神,像是在等他做出选择。
可鲁格完全不明所以,根本不懂什么命运之力,也不知道什么选择该如何去做。
这似乎已经超出了高冷老妪的计划,毕竟按照诗集中所写,当他亮出那个符号时,一切就应该结束了。
两位巫师此时都很默契地,没有做出言语上的承诺和诱惑。
鲁格扶着实验台坐直了身躯。
他回想着之前两位老妪说的话,他更想知道的其实是自己能否活着坐在营地的篝火边,喝着没有多少苦味的果茶。
命运本就不是孤立而存的,不经意间的举动就可能对他人造成影响。
鲁格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向两位来老妪,视线从她们脸上扫过。
鲁格恍然。
她知道。
她知道那个藏书室,她知道这一切,也许他们在藏书室中翻找着有用的书籍,也是她诱导的,正如那扇石门的开启。鲁格想到了更多可能,也许他们并不是这些年来,第一批开启藏书室在其中翻找的巫师学徒,只是那些人没有找到诗集。
鲁格还想到了今天老妪的反常之举。
也许他们能够离开这座塔楼镇子,她都是知道的,因为他们最初进入这石室的方式便于其他人不同,他们是触碰了鸟窝中的一本书,也许她从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期待着,打开石门,让他们去翻找,包括一直以来的步步紧逼,比如所谓的实验,比如眼前的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挑选,都是在逼迫他展示,拿出那个三角形的符号。
鲁格又想到了兔子图泽尔的缝隙空间。
也许是那次巧合,更坚定了老妪对他们是命运所选之人的猜测。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一些微小的东西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也许他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想问题。
两位老妪距他并不算远。
他用心去感受,眉头抖动着,左边的高冷老妪似乎有着不少烦恼,而他右手边的学徒层次的老妪,实力更低微,那幽光带来的光点也收取的更少,又被戳穿了提前的布置,却几乎感受不到与烦恼有关的情绪。
鲁格强迫自己的思维转了一个弯,也就是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他完全可以视作这个所谓的选择,不是在做选择,而是机智的去站队。
如此想的话,那他自然是要站在可以赢的一方。
她们是一个人不假,谁也无法否认,但是这其中终究是已经有了诸多变化,无数年过去了,她了解她,但她不一定了解她。
鲁格抬起手,发现自己拄在地上的手还在压着那本书。
《梦与死的诗集》
他随手捡起,扯着书的一角向笑盈盈地仿佛胜利者的老妪方向一丢。
相对于老巫师复活的戏码,他还是更喜欢目睹奇迹的诞生。
第270章 梦与命运
站队,站在赢了一方身后,这可是狗头人们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是最底层的基础逻辑,鲁格在族群中过活的时候,可是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只是那时他还很弱小,瘦骨嶙峋还掉毛,甚至在狗头人们争斗时,都将他视作没有站队的价值,就像现在一样,依旧很弱小,不过已经有了一点站队的价值,而且已经很少掉毛,就算掉得毛也变得有价值起来。
黑色的书在空中翻滚着。
他不知道,不知道的很多,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触怒那位老妪,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当然不是在质疑自己的选择,而是不知道丢出这本诗集算不算是他这只小老鼠做出了选择,正如那位所言,轻轻地拨动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