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没有知识圣殿那种高规格的法术书,”他晃了晃手中的笔记,“只有我自己抄录的笔记,上面有完整的法术模型,还有我自己的见解。”
娜娜迩兹抬手在脑后盘成球的头发上一摸,一本笔记出现在她的手上。
她顺手将笔记立起,正面朝向鲁格。
鲁格随意抬眼一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是只要看到封面上的一串字,便已经无需多言的东西。
“啧啧!我原以为你们会有一些混乱,看样还不赖,还在友好的交换着法术知识。”
突兀的声音掺杂进来,是一位一身黑袍的短发男人,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正走到营地的入口处。
鲁格在娜娜迩兹诧异地目光中接过她手中的笔记,同时将自己手中那本递过去,他可是一点都不怀疑少女手中会有假货,所以也就无需犹豫。
那人在营地入口站定,见篝火边的三人都起身望过来,便毫不掩饰的散发出属于一环巫师的精神力波动,那蜕变后的气势一闪而逝,也简单的表明了他的身份。
第278章 询问与回答
苍白的枯树依然挺拔。
“大人。”
三人都恭敬地对走进营地的男人行着礼。
黑袍男人扫视他们一眼,又看向火势正旺的篝火,最后将目光停在最近的那间树屋上。
男人也不言语,大步走向树屋。
三人站在篝火边静静等着,过了好一会,男人才皱着眉头从树屋中走出。
他直接来到篝火边坐下。
“你们也坐下,”男人说道,“大概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他们的损伤很奇特,我已经想办法稳定住,应该很快就可以勉强走动,但还需要你们补充一下……”
男人拉起黑袍的袖口,说话时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一双沉稳的眼睛打量着篝火边的三位巫师学徒。
鲁格他们互看了一眼。
听从黑袍男人的示意,纷纷再次在篝火边坐下。
黑袍巫师看向娜娜迩兹的时候,却是皱了一下眉头。
“四级巫师学徒,我认为还是在地窟世界冥想比较好,”男人沉声道,“原本不必这么麻烦,但这里情况比较特殊,并不是针对你这一个营地,你们也可以视作是探索任务的一部分,完成问询,可视作你们履行完探索契约。”
短发男巫师说着,当先看向沉稳的莱登。
那眼神的意思不言自明,莱登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讲述。
鲁格眼睛滴溜溜转动着,不时看向莱登,附和着点头,不时会看向这位陌生的巫师大人,更多的还是瞥向一旁娇小的少女。
见到娜娜迩兹一脸懵的样子,他才算是长舒一口气。
小个子姑娘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莱登,听着莱登的讲述,有时还会有吃惊的样子。
那位巫师大人,则是颇感惊讶。
鲁格和莱登两人,可要比树屋中躺着的那几位了解的更多,但莱登明显是有选择地诉述,他和鲁格的一些事说出来也是毫无用处,只徒增麻烦。
而这位巫师大人,询问的重点,也只是在镇子,塔楼的魇魔主人,还有那位前主事者正式巫师是如何死亡的,这几件事上,是的,他们都把那位当做特殊的魇魔,莱登早有猜测,所以也顺势模棱两可地说着,巫师学徒说一些不确定的事情,才是正常的,一番询问明显是例行公事,短发巫师在听到那镇子莫名崩塌后,更是丢掉很多兴致,甚至懒得再询问鲁格。
这位继任的巫师大人,显然也从那两位伤者的口中知道了镇子的崩溃消散,巫师们对于兴致不高的事情,一般都是这个样子,很快便完成了问询,并记录成卷。
鲁格和莱登在卷末留下自己的秘法印记。
至于一旁的小个子姑娘,则只是作为一位头脑不清醒的后来者,在一边品茶看着热闹。
“大人。”
莱登恭敬地递过去一杯苦茶。
“从留下秘法印记的那一刻起,你们就算作自由探索者,可以借用所有营地的剥离法阵离开梦魇世界,当然成为自由探索者后,每次使用法阵的魔石消耗要自行承担!啧啧,本来你们还可以省下一些的,”黑袍男人说道,“我猜测你们经历过这种事情后,一定已经想要回到地窟世界休息一下。”
鲁格和莱登对视一眼。
“但今天还不行,还要等两位伤者能够站起来,两位年轻人,给他们时间恢复一下。”
黑袍巫师抚过自己的短发,打趣地说着,站了起来,直奔上面最大的树屋。
那里存放着前任主事者负责的东西,还有各种样本,其中最重要的,鲁格两人最看重的自然是剥离法阵。
“大人,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离开梦魇世界……”
小个子姑娘站了起来轻声说道。
黑袍巫师脚步不停,毫不在意地抬了一下手。
篝火边再次剩下他们三人。
鲁格取出刚才到手的东西,伸手抚过笔记的封面,缓缓将其翻开。
他摸着下巴开始品读。
简单的说,这是一种对血咒娃娃能力的挖掘。
培养血咒娃娃的诅咒之力,待时机成熟时,以特殊的方法点燃诅咒之力,得到一种诅咒之焰。
此时作为魔偶的主人,如果与自己的血咒娃娃相性非常好,培养得当,就可以冒险让血咒娃娃长期趴在身上,一边吸食着主人的血液,一边以诅咒之焰灼烧,缓慢地凝炼自身血脉,所谓的冒险而为有两点,一是在这个期间,自然要承受一部分娃娃的诅咒,二是培养不好的娃娃容易反噬主人,鲜血更容易让它迷失。
鲁格先是粗略地快速翻看一遍。
对这本笔记还是非常满意的,这算是除了在燃血之城晒太阳外,又知道一种额外的凝炼血脉的手段。
而笔记上这种对血脉追求的效果,明显是研究时附带的一个小发现,他还要在后续使用中多做尝试,这本笔记中主要的内容还是对血咒娃娃的挖掘,比如诅咒之焰对于娃娃成长的帮助,对于战斗的帮助。
笔记中明显有对血咒娃娃成长的重视,这种成长不是说在对敌时的强大,而是寄托着一种奇异的情感,这让鲁格想起,他在藏书室中记的本笔记上,其中关于血咒娃娃诞生的部分,血咒娃娃的主人明显没有单纯的将它当成一种工具,在后期她更强大后,甚至已经派不上用场,更多的是将血咒娃娃当成一个心灵寄托,将研究血咒娃娃当做实验间隙的一个心灵调剂。
是一种放松。
就像鲁格的愣神和胡思乱想一样。
“回到地窟世界后,有什么特殊的打算吗?”
莱登捅了捅着篝火,开口说道。
“我会先回到燃血之城,在来梦魇世界前,我一直生活在那里。”鲁格说道。
莱登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明显是有听说过燃血之城的名头。
而那眼神,鲁格自然是再熟悉不过,那是看待血脉改造特征外显者的眼神,这是燃血之城内较文明的说法,对于其他巫师而言,会直白的说是一群改造疯子,这个疯子还不是单纯的咒骂,而是一个双关语,即指他们改造自己时的疯狂,也是指他们濒临崩溃的疯癫。
鲁格翻了个白眼,他也懒得解释。
“我打算去一个心中所想之地,”娇小的少女忽然在一旁开口,“那里有一些奇特的巫师,他们精通预言巫师的道路,但我并非真的想去探索预言法术的边界,我想要窥探那一切的根源……我觉得那才是值得我奉献一生的东西……”
第279章 定数与变数
预言?
窥得一切事物根源的力量?
鲁格初听还在点着头,但紧接着便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微微点着头附和着少女的叙述,同时扭转脑袋瞥向莱登,只见莱登端着茶杯,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鲁格自认莱登的见识比他宽广,见莱登也是这幅神情,想必也正如他此刻心中所想。
所谓的窥探,所有的根源,八成又是那东西。
娇小的少女还在说着,畅想着自己的未来,但一旁的两人已经没有心思去听,或者说无法代入她那言语中所描绘美景。
这算什么?
为了舍弃过往,舍弃命运之路,为了新生,舍弃得太过干净了吗?做的太决绝了吗?
一切的一切都白做了?
命运?这就是命运?是因为她触碰命运,所以如那位所说,命运的愚弄?又或者命运本就如此,无论是否去触碰,也不存在愚弄,于命运而言也没有所谓的冒犯。
鲁格瞥见莱登似乎想要开口,想要去尝试做些什么,但又是有些犹豫的样子。
鲁格陷入沉思。
那些努力与付出,真的白做了吗?
他不只是在为了斜对面端坐的正在畅想着未来的少女而思索,他也是在思考这件事本身,在思考所谓的命运,同时也在为自己而思考。
他后颈的毛忽然竖起。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尝试摆脱过去的命运吗?
这真的是她第一次重获新生吗?
鲁格揉搓着手中的绒毛娃娃,渐渐平复情绪上突起的波澜。
也许事情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即便是宏伟又难测的命运之力,也无法让一个人,一次又一次重复一样的人生,而人生中一点些许的不同,便可能造成长远的影响。
也许她真的就是适合走这条路的人,曾经的一切决绝的舍弃,自然也包括对命运之路的感悟与理解,还有那些毕生努力得来的探索结果,但那似乎并不是很好,并不能让她满意,如今就算违背了新生的初衷,真的再次去触碰去探索那个领域,她也可以如一张白纸一般,去重新体悟,重新去思考,以一个新的视角去重新获取。
所以一切都是无用功吗?不见得。
鲁格挠了挠下巴,看向还在侃侃而谈的娇小少女,又看向一旁的莱登。
他对着莱登,缓缓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一直犹豫不决的莱登似乎一瞬间泄了气,为畅想着未来的少女接续了一杯新煮的茶。
鲁格在第一时间,就有想过出言去提醒,也就是所谓的纠正。
但他又感觉自己似乎没有这个资格,没有资格去干涉少女的道路,也没有资格去和命运较量。
同时,在一番思索后,他又想到了更多,更深层的可能。
所以,无论怎么样,他与莱登,都无须去提醒对方。
如果真有命运,那就让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吧!
鲁格喝掉杯中滚烫的果茶。
他手上法术不停,即使在思考问题时,也在不停摆弄着绒毛娃娃,在交易到那本笔记后,自是对血咒娃娃的培养更加上心。
而且这个小东西确实很适合拿在手里把玩。
只是不知道,当它真的启灵成功,宛如活过来的时候,是否还能接受被把玩的命运。
鲁格又摸了摸手背上的毛,那里藏着一根杂毛一号,这个家伙就比较叛逆。
梦魇世界的夜晚并不算黑。
一夜时间,鲁格都在法术学习中度过,卡菲的急躁术已经粗翻一遍,现在正在慢下来细看,细看之后,便可以等回到地窟世界用神物术尽快掌握。至于那本关于血咒娃娃的笔记,那大概要很久以后才能用上。
鲁格缓缓睁开眼睛,完成一轮冥想。
陌生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抬眼看到两个皱巴巴的虚弱身影。
两位伤者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能够独自活动,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了。
那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对着篝火边的莱登和鲁格鞠了一躬,鲁格虽然不知道他们以前是什么样子,但敢肯定现在的他们就算至亲都难以分辨,不过只要人没有死,回到地窟总会有办法去恢复。
那两人鞠躬之后勉强起身,好奇地看了看一旁娇小的少女,估计他们没有想到只是这个间隙的时间,营地里竟然会来新的巫师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