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也不言语，只是微笑看着他。
“哈亚的怪病，其实是源于一把匕首，”老者有些痛苦地道，只是不知是心痛，还是身上的不适，又接着说，“那把匕首，就像是与他的右手融为一体，从那时起，他便变得不再像他，可那把匕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开，他甚至在用那把匕首刨开了一个侍女的胸膛……我有尝试过砍掉他的手掌，但伤口很快会愈合……”
“他，为什么要拿起那把匕首，请不要有所隐瞒。”
鲁格坐到这里之后首次开口。
颤悠悠的老人愣了一下，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他说，他找到了一种，自己就可以获得神赐的方法，当然我认为，那只是在梦中受到了某位神明的呼唤……这是常有的事，那只是某位神明对那孩子的考验……他甚至虔诚的想要刨开自己的胸膛……”老人沉声说道。
鲁格也明白过来。
这种事情确实是找外来者处理更好，恐怕就是那双子神殿没有荆棘封锁，这个老家伙也不会轻易去寻求帮助，那是他最后才会做的选择，毕竟企图绕过神明，获得超凡之力，在一些信仰巫师严苛的岛上可以算作是亵渎之罪，当然一般巫师学徒的岛屿不会如此严苛，原因无他，只因捣乱者甚多，总会有岛上的人被别的神引诱成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神赐者。
鲁格甚至认为，那些说自己在梦中被某位神明青睐，从而获得好处的人群里，可能也有掺杂着一些想要自己改变命运的人。
第328章 匕首与灵毛
鲁格思索时，一旁的光头男人还在偷偷打量着他，鲁格则是完全没有去理会。
“诸位可能认为，我在为他强辩，”虚弱的老人歇了一会说道，“但我的猜测是有依据的，那把匕首……是莫名出现的，并不是他要拿起来，哈亚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时……匕首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一位喘着粗气的老人，不断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就是几位神赐者写在脸上的想法。
几位神赐者的神情各异，有些显然是不信的，他们可能见识过在睡梦中被别的神感召的人，却没见过能直接送来一把真实的匕首，还直接塞在手中，简直是莫名其妙。
鲁格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微动笑了笑。
他虽然没有认为这多么匪夷所思，但同样认为，这位老人有所隐瞒，还是没有完全说实话，或者所言都是实话，但隐藏了一些信息。
“那把匕首，锈迹斑斑，两侧都有腐朽的豁口，仿佛随时会折断……我的儿子哈亚，从爽朗的笑声，到哭泣着向我求助，”老人缓缓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语速，不至于太累，“那把永远无法放开的匕首，让他变得消瘦……我开始只以为是愁苦与惊恐折磨了他，后来看到那匕首的豁口变得完好，锈迹也逐渐消失……我才想到，是那把匕首在吃着我的哈亚……”
老人说着，抬起颤巍巍的手，缓缓扯开松垮的衣襟。
有些干瘪的胸膛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展现在众人面前，即使是见多识广精于战斗的神赐者们，也不由得投去惊讶的目光，那伤口甚至有一部分还在外翻着。
“这已经是经过处理后的样子，它很难愈合，前两天还要更加惊人，呵呵……”
老人虚弱地说着，最后又无奈地笑了两声，引来一阵急促的气喘。
这位苍老的瓦格楞爵士待呼吸平复过后，轻轻敲了两下椅子扶手。
黑暗中一直等候着的管家，颤抖着端上来一个大盘子。
“我，不能做出那些失礼的事情，所以……要给你们看一眼。”
老爵士说着一摆手。
管家将东西掀开，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竟然是一个残破的头颅，瞪大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容，还保留着知道自己将死时的惊恐。
几位神赐者面面相窥，皆是神色连变。
“这位……这位大人，是先于你们到来的一位强大的神赐者，我最终接受了他的建议，决定斩掉哈亚的手，”老人说着又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有些激动，“但是……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但这并不是哈亚的错……诸位，能够到来，我很高兴，但若是某位大人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也可以先离开……毕竟，我的儿子哈亚一天只能勉强见三个人……”
老爵士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缓缓拉上松垮的衣襟。
那缓慢的动作，就是在等待他们的选择。
虚弱的老人，缓慢的动作，反而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
一时间高高在上的神赐者们都犹豫起来，似乎是被盘子中的东西从高处拉了下来，站在地面上，站在了苍老虚弱的瓦格楞爵士面前，当真正无法抵御的力量出现时，他们也与面前的虚弱老人没有什么区别。
鲁格瞥了一眼身旁，就属这个大光头心跳声最吵，白长了一副凶狠唬人的样子。
大厅内一时间只闻呼吸声。
显然，这事情与他们之前所想的，已经有很大的出入。
但等了一会，都没有人主动站出来选择退出，反而是将视线集中到了鲁格身上。
鲁格微微一笑，感受着那不时悄悄打量过来的几道视线。
这些家伙，明显是见他刚才表现得强势，想看看他去见过那位哈亚少爷之后，再做自己的打算。
“那么，我在这里先诚挚的感谢各位大人，无论结果如何，是你们带给了我希望，你们皆是伟岸之人。”
虚弱的老人说完又用力喘了两口气，轻轻敲了一下椅子扶手。
刚离开片刻的管家再次出现。
众人面面相窥。
鲁格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还在思索着考核的事情，这个所谓的考核，应该不会太简单，但也不会过于艰难，毕竟他们还只是一些巫师学徒。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最后一个竟是鲁格身旁那位高壮的光头男人。
“诸位，请跟我来。”
管家见已达到三人之数，低头说着便转身在前面引路。
“等等，我们也过去看一看，当然，不会打扰到你们。”
一位沙发上的神赐者忽然开口。
管家停下脚步，先是回头看向鲁格三人，又一脸为难的转身看向端坐的虚弱老人。
老人点了点头。
管家再次做出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右手边，错开半个身位的位置带着路。
高壮的光头男人，则是一边走一边没好气的瞪视着后面跟上来的几位神赐者。
“哈亚少爷，就住在花园里，夫人曾经很喜欢那些花，所以老爷在那里建了栋房子……哈亚少爷发生这种事后，老爷就将他安置在了那里。”
管家简单的讲述了一下此行的目的地。
而所谓的花园，在鲁格看来，似乎并没有经过精心的打理。
一行人踩踏着花园小径，一些倔强的小草已经从砖缝中钻出，踩上去咯吱作响，不一会一栋二层小楼出现在面前，与瓦格楞爵士家其他建筑不同，这栋小楼竟然是白色的，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些斑驳褪色。
“诸位，就是这里。”
管家说着，来到了小楼的门前，但是并没有急着打开门。
鲁格缓步来到门前，没有丝毫的谦让与迟疑。
什么清醒的时间有限，什么一天最多只能支撑着见三个人，他决定全部都要了。
管家在开门时，忽然开口。
“这位大人，不知您所信奉的，所追随的……教会名讳？”管家轻声说道。
鲁格微微一笑，这是在为收尸做准备吗？
“我来自，伟大的灵毛神殿，世上有毛之物皆可得吾神关爱，人也一样哦，虽然毛少了一些，在我们那里……毛越多的，越是浓密的，便越强大……”
鲁格开口，笑眯眯地胡诌道。
开门的管家和一旁的神赐者们，闻言皆是一愣，仿佛是从未听说过这种神和教会。
但他们打量着鲁格毛茸茸的狗头，又下意识地点头，觉得说的非常有道理，鲁格感受到他们的惊叹，回首送给他们一个微笑，那是属于强者的笑容，毕竟按照他的说法，他这个毛量，在教会中一定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强者了。
第329章 哈亚与狗头
咯吱！
有些沉降的木门被管家推开，与门槛摩擦着发出不情愿的响声。
鲁格其实一路走来，一直觉得有些奇怪，城里都说这位爵士老爷贵族身份不高，但财力十分雄厚，但他看到的却不是这个样子，虽然宅邸很大，也很漂亮，但仆人很少，几乎没有见到几个，各种细节处也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一路的花草更是只得到最基本的打理，以免让它们长成杂草的那种程度。
随着二层小楼的门打开，这次随着管家进入的只有鲁格一个人。
“冒昧的问一下，瓦格楞爵士的夫人……”
鲁格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屋子的陈设。
“并非什么隐秘，所以大人不用介怀，”管家沉声说，“夫人在二十年前便已经去世，回归了双子神的怀抱，城里的贵族都知道，老爷原本是很强壮的，带领着船队为伟大的双子神行商，夫人在老爷不在的日子里，就会一直住在这花园里……老爷每次随船队归来，都会为她带回不同的花草种子……在夫人离去后老爷便老得很快，这次的事情又让他老了很多……”
老管家一边走一边轻声说着。
鲁格撇了撇嘴，他原本非常喜欢这种动人的故事，但现在只觉得，在超凡之路面前，普通人短暂的一生实在是太过匆忙，一些可歌可泣的强烈情感，还没有来得及品味，就已经过去了，成为某一角落无人记得的尘埃。
就比如现在，如果这位老管家去世，回归所谓的双子神的怀抱，关于他们的一切便已经无人知晓。
当然，看那位瓦格楞爵士的样子，很可能会比这位满脸疲惫的管家先一步离去。
“就是这里……”
管家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在登上二楼后止步不前。
按照这位管家一路上断断续续的话语，那位瓦格楞爵士在夫人去世后，并没有再给自己弄个老婆，也就是说，这位在老爵士口中的亲爱的哈亚，至少也是一位二十岁以上的人了。
“最里面的房间吗？”
鲁格轻声道。
“是的，神赐者阁下，”管家退到了一旁，低头说道，“愿伟大的灵毛之神护佑您……”
管家突如其来的话，让鲁格愣了一下，紧接着笑容更甚。
他大步向前走去。
老旧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他抬手推开门，宽敞的卧室内，迎面见到的是一位白净清瘦的少年。
少年没有鲁格想象中的，被诡异的匕首折磨后的狼狈，反而除了疲惫感之外，有一种与老爵士类似的坚毅气质，还有独属于少年人的年轻朝气，让他看上去不像二十多岁的人。
鲁格一眼望去，便猜测到这位哈亚少爷应该很少与城里那些贵族同龄人玩耍，没有沾染上那些让他会显得年龄大的东西改变他的气质。
清瘦的少年正坐靠窗边，捧着一本书阅读，手中的匕首已经成为他翻书页的工具，从熟练程度看，他应该这样做很久了。
“神赐者大人……”
哈亚被鲁格惊出书中的世界。
他瞪大眼睛，看着鲁格的毛茸茸的脑袋，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夸张的神赐者。
鲁格撇了撇嘴，可能是这个地方过于偏僻，也可能如他猜测的那样，这位哈亚少爷很少出门。
“您……您，非常威武……”
少年终于想出一个词。
鲁格的眼睛扫过他的手腕，那个老爵士说有砍过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伤疤。
“您也是父亲邀请来的吧？真是麻烦您了，其实我认为这样也不错，”少年笑着说，“只是每天睡得更久了，还要多吃一些东西，剩下的时间可以安静地看书，不受别人打扰，我认为这很不错……恰好我又不愿意出去与城里那些人交往。”
“所以，大人您，可以更随意一些，不必为了我而烦恼……”
哈亚少爷微笑着说道。
鲁格也笑了起来，这意思就是处理不好，领一份钱走掉就是了，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