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感受到，一股明显的精神力波动正在前方。
一棵格外粗壮的大树下，一个身着巫师袍的年轻身影站在那里，随着鲁格的到来，那精神力波动也随之收敛。
“血脉巫师？”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你故意在那里留下一个种耳术是为了见我？”
鲁格愣了一下。
他确实在那位哈亚少爷的房间留下了一个种耳术，但只是为了偷听而已，他甚至都没有急着回内城，要知道按照他所掌握的程度，必须在那宅邸附近才可以勾连上种下的假耳，他的预料中，哈亚至少要明天才能见下一位神赐者。
“一位热心的血脉巫师，会出现在这里，倒是非常少见。”
那人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鲁格。
这人只是看着年轻，鲁格心想。
一只小鼠，蹿上那人的肩膀，气呼呼的对着鲁格挥了挥小爪子。
鲁格看着它，倒也明白过来，无论哈亚是什么状态，这个小东西都可以进去，同样种耳术被发现，应该也是这小家伙的功劳。
“你也想走信仰巫师的道路吗？”
那人眨着不算大的眼睛，看上毫无特点，个子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但有一种较为独特的气质。
一种感觉。
鲁格思考了半天，想到一个词，包容。
也许不太贴切。
感觉任何人都能与他聊下去，任何事情都可以对其讲述，他甚至会帮着讲述者理清思路，不会因为不感兴趣的事情露出不耐，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如果你占据这座岛，那再好不过了，我的巫师道路初成，已经可以离开了。”
虽然已经判断男人的年纪不小，但在说出那些话时，就如那独特的气质，他的身上同样有一种少年感，就像包容一切的心态，同样将自己的少年意气包容在内，不会因为成熟而丢掉什么。
“信仰巫师的道路，可以随意离开自己的地盘吗？”
鲁格好奇的说道，这次他是真的很好奇。
男人笑了笑。
“信仰巫师的道路也是很多的，我没有他们那么贪心，我知道自己并不算优秀，不会小看自己，也不会过于期待，”男人笑着道，“所以我选择了它们，而不是人类信徒……那条路太难了，人类提供的信仰之力虽多，但人类也是复杂的，同时还有太多巫师大人在，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
男人说着，在头顶上方，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
这情景让鲁格想起在梦魇世界一位死在他手上的巫师学徒。
只是这光芒之后，没有见到恢弘的神殿，而是一棵金灿灿的大树，一时间附近的小鼠都跑过来匍匐着一脸享受的样子。
鲁格眨了眨眼睛，这是在向他展示吗？
第336章 徒劳与机遇
金灿灿的大树，与上次看到的巍峨宫殿有一些不同，那位巫师学徒的宫殿群落虽然还未成规模，但一砖一瓦颇有真实感，而这棵美丽的树，有一种虚幻之感，细看之下，金色的树干宛如半透明的晶石，里面偶有五光十色流转。
“你猜到了？”
鲁格微微一笑。
没有人会一见面就对陌生人讲这些话，还把自己的一些东西展示出来。
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自证清白。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有趣又巧合，”男人摸着一只蹿到手上的小鼠轻声说道，“离开，并非推脱之词，即使你没有来我也打算离开了，那两兄弟做的事情，总以为我会不知道……我与他们并不相熟，只是上一任岛的主人不相信我会安心的待在森林中，所以当他们找我联手时，我同意了，一起夺得了这座岛，那是一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依然没有成功晋升的老巫师学徒，将他赶走后，我只在初期帮了点忙，就进入了森林中……”
“其实早在几十年前，我就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那位被赶走的老巫师学徒的影子，但是他们出乎我的预料，逐渐接近了成功……我很佩服他们，他们对自己，对自己的兄弟，都有足够的决心……这也许是他们与那位老巫师学徒的不同，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是在最后可以去享受成功果实的时刻，又盯上了我……他们想要尝试更完美的进阶……他们错估了我的贪心，同时你的到来也提醒了我……”
男人微笑着逗弄着两只挤在他手中的小鼠。
“他们所做的事我并不完全了解，但想必一些越界的事还是有的，还有一些涉及恶魔的事情，所以……”男人看着鲁格，“你不是异神监察会的人，就是猎魔巫师……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有趣又巧合，如果我早走一些，或者你晚来一些，他们也就不会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他们现在的积累，去进阶……成功率还是很大的，可惜现在可能没有机会了。”
男人似是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像是为那两位在等待着他上钩的凶手，没有成功晋升巫师而心有遗憾。
“如果我早走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活下来，可惜我是个慵懒之人，城里的事情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关注，最近感到人们的恐慌，才尝试捡起一些他们平时做的事，那种感觉并不好，也加重了我离开的心。”
男人收起遗憾，笑着说道。
鲁格看着他，觉得他并不是在为那两个人的命运感到遗憾，而是在可惜自己观察了几十年的目标，没有机会见到那晋升巫师的瞬间。
也许他早点离开，双子神殿背后的那对巫师学徒兄弟，就会放弃奢求，用手上的积累去尝试晋升。在晋升成功后，不再去做触犯条例的事情，想必猎魔巫师也不会为难他们。
“他们想要什么？”鲁格开口说道。
男人顿了一下，略一思考，又摇了摇头。
“我也无法确定，但我猜测可能是心，嗯，虔诚者的心，一种很难得的东西，至少对我们巫师学徒来说是非常难得的，而且要信徒自愿献出，一般要等到生命尽头，每一个步骤都充满变数，要求非常苛刻，一般只是嘴上说说的浅信者是不行的，需要那种真正的在保持理智的状态下坚定不移地信徒，比疯癫的狂信者都难得，像我们这种普通的巫师学徒，一般在自己的地盘上几十年也积累不到几个，很难，所以我没有深入了解过，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男人说着抖掉两只小鼠，却又爬上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鲁格非常佩服对方的心态，恶臭肌肤一闪而逝。
一切的前提是要确定对方对他没有恶意，这样说的话都可信一些。
而且对方说是认为很难，没有考虑过那些事，在鲁格看来反而是一种自信，那对兄弟也就是所谓的双子神，如果有信心可以轻易晋升巫师，想必也不会做这些公认的，难度颇高的事情给自己找麻烦。
男人愣了一下，看向鲁格。
“不愧是在巫师学徒时期，就能进入异神监察会的强者，刚刚好像有一个极其隐秘的法术从我身上蔓延过去……还是这些小家伙告诉我的……”男人抚摸着小鼠，笑呵呵地道。
鲁格眉头微动，也笑了笑。
可能是某一只被他吓过的小鼠，一直记恨在心里想要咬他。
他没有出言纠正对方，真要严格说起来，其实他哪里的也不是，属于正处在考核的大门前。
“这么说，他们还想要你的心脏？”鲁格说道。
面前这个男人可不是双子神的信徒，连浅信者都算不上，最多算个看热闹的苍鼠。
所以说，这个人的心脏也许很特殊，或者他们说的心脏，并不是鲁格理解中的常规意义上的心，还掺杂着他们信仰巫师道路上的一些特殊性。
也许正是双子神意识到对方心的特殊，才动了贪念，想要诱惑尝试一把。
可能那匕首只是诱惑的第一步。
也许双子神能意识到这位心的特殊，是对方故意暴露的，也许这个养老鼠的也有所图谋，在诱惑着另一方。
鲁格挑了挑眉，总之他来到了这里，一切便不一样了。
无论双方对错，谁撞到考核的题目上，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这次出题的是猎魔巫师，可不是什么异神监察会。
那家伙想要得到什么虔诚者的心脏，看起来确实是一种有些为难巫师学徒的东西，所以又想了一些办法，弄来一把那样的匕首，这其中的每一个步骤，估计这位双子神都会想办法将难度降低，匕首就是让人自愿献上心脏的助力，至于虔诚，那自然也要一步步准备，在有心的设计之下，可以大幅的提高某些拥有潜在可能性的人成为虔诚信徒的概率，比如赐予对方苦难。
鲁格撇了撇嘴，那些事情就不是他能管的了，他只负责和恶魔有关的事。
而且，最高议会将无尽海划分给信仰巫师，必然也预料到这种事。
鲁格看向面前的人。
他提问后，这个养耗子的家伙还一直没有回答他。
男人苦笑一下，轻声说道：“这也是我想要离开的原因之一，我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从没有追求什么，但它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我体悟着自然，少与人打交道，住在森林深处，甚至为此还额外成为了一位低阶的德鲁伊……当我意识到我的变化时，就知道会对他们产生诱惑，就已经打算离开，但没有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察觉到。”
鲁格到现在还没有提到那把匕首。
如果他从对话伊始就围绕着那把华丽的匕首聊，想必这个养耗子的家伙刚才就会判断他是一位猎魔巫师。
第337章 洁净与纯粹
鲁格看着这些奇特的苍鼠，它们大的一掌长，小的两只甚至三只能站在一只手掌上，闲来无事就喜欢站在那里活动着小爪子或者是把毛茸茸的大尾巴拉扯到身前来摆弄。
“你没有立刻离开，是为了它们？”
鲁格忽然想到，这种低质的小信徒也有一个好处。
当别人为信徒发展，为底盘争端时，这家伙的信徒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别人的岛上，当然以这种小鼠简单的脑子，直接在外繁衍的肯定不行，可能需要一些手段，或者亲自在身边培养一段时间再放归野外。
鲁格摸着下巴，想得有些入神。
忽地，面前一直在展开着的金色大树，再次绽放更加璀璨的金色光彩，大树在光亮中不断地拔高，同时分出大量的枝杈。
“这些小家伙虽然不够聪明，也远无法提供像人类信徒那样强大的信仰之力，但我喜欢它们的单纯与真挚，喜欢它们的简单，这些苍鼠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它们原本是不存在的，这是我精心挑选数种苍鼠，利用实验和德鲁伊的能力培育出来的，”男人面带微笑，略显骄傲的说着，“它们要比正常的苍鼠聪明一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它们的单纯简单，能让一些事情更容易办到。”
男人说着将双手平举在身体两侧，缓缓向上抬起，仿佛要拥抱整个无尽海的穹顶。
不知不觉间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苍鼠在附近。
鲁格看着那不断长大的树，注意到原本一些看不真切的纹路，都是一只又一只半透明的苍鼠，那些小东西在上面攀爬玩耍。
“请看，我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如果是人类信徒是很难办到的。”
男人微笑着轻声说道，似乎是怕惊扰到那些小东西一般。
随着男人的话语落下。
鲁格注意到，一些聚拢在附近的苍鼠，它们的毛皮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光点，并不是每一只都有。
大量的苍鼠跑动着。
鲁格看着那些苍鼠，那些皮毛泛起点点金色的小家伙，竟然跑着跑着攀上来那虚幻的金色大树，它们明显与那些半透明的苍鼠不同，它们是活着的，但却可以攀上从巫师学徒精神力空间生长展开的大树，越来越多的苍鼠泛起淡淡的金光攀上树干，跑向不同的枝杈。
一些始终无法发生变化的小鼠，急的吱吱直叫。
“看来，这一步成功了，”男人长出一口气，然后笑着道，“那些是还不够虔诚的小笨蛋，但它们都是好孩子……”
鲁格挑了挑眉，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片刻之后，再没有能攀上金色大树的苍鼠，大树在男人操控下缓缓回落缩小，直至隐没到精神力空间。
“那些小东西还活着？”鲁格好奇的试探着问道。
“当然。”
男人微笑给予肯定。
“它们与正常的苍鼠无异，随时可以将他们放出来。”
男人说着伸手，一只乖巧的小鼠出现在他的掌心，一边四处看着，一边蹭着他抚摸的手掌。
鲁格再次挑了挑眉。
精神力空间竟然将活物收了进去，而且看样子还能再里面生活，这属实有些出乎意料。
男人微笑着，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严格的讲，它们并不算是生活在精神力空间，那棵树就相当于它们的神殿，它们是生活在自己心中向往的神殿中，”男人思索着说道，“一般情况下，只有比较虔诚的信徒，在死后才可以进入神殿，当然这种虔诚，还远达不到取心的标准……而有一些特例，我在还没有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对一些传说很感兴趣，传说中一些足够虔诚，且心灵纯粹，灵魂洁净的信徒，可以在生时，就前往神国游览……类似的故事有很多……”
男人露出自信且略显自豪的神色。
“我不知道在这之前，有没有其他信仰巫师去试过，总之现在，在这一刻，我的尝试证明了这是可行的，”他轻声说道，“之前没有离开，就是因为这些小家伙，始终还是差一点……”
鲁格点了点头。
信仰巫师是一个很宽广的领域，当然就算不宽广，他也懂得好少。
一些不同层次不同资质的巫师，在无尽海鼓捣这么多年，想必最高议会也是有所期待的，对信仰之力能有什么样的培养与利用方式，能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还是有一定看好的，只是最高议会那些巫师对时间的概念已经异于常人，最后究竟会如何，他们这些普通人，可能无缘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