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看向玛哈玛，这家伙也只是耸了耸肩。
他是从卧室的窗户出来的，显然大块头也没有正常的走出房间。
而下面的脚步声，说明多日未见的佐恩巫师是从大厅中走出来的，这位巫师大人很可能又抓挠着胸毛，以奇特的姿势在客厅的椅子上过夜了。
“佐恩大人。”
鲁格和玛哈玛规矩的对着那个身影行礼。
佐恩活动着肩膀和脖颈，抬手对着两人一指。
鲁格忽然觉得身上的猎魔徽章有所反应。
“辅助当地有报备过的巫师以特殊的升华仪式晋升，成功压制恶魔，平复仪式过程接连发生的意外，算作一次猎魔事件，完成一次记录在案的猎魔行动……”
佐恩巫师一边抓挠着胸毛，一边懒洋洋地说着。
玛哈玛也察觉到了猎魔徽章的异样，将徽章拿在手中一脸懵地看着。
鲁格看了一眼玛哈玛。
“是这座岛的悲痛之神，库尔特阁下，他的晋升过程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小曲折。”他随口说道。
他倒是不意外佐恩巫师有好处会分享的玛哈玛的行为，稍感意外的是，这件事情算做了一次猎魔事件。
要知道，他们只需要完成三次猎魔事件，就可以选择，去成为一个随心而动四处游历，或者待在哪个山洞中不闻世事的猎魔巫师，只要考核降临时，完成一定数量的猎魔事件，或者是接受一个指定的委托即可，并且还有拒绝圣裁院一级以下的任何召集令，至于功勋石上的些许牺牲，鲁格认为是值得的。
当然，还有隐含的除功勋石以外的一大损失，当日那位胖胖的巫师大人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巫师学徒应该都有意识到。
那便是内部的晋升，猎魔巫师内部也好，圣裁院也罢，选择了自由，便等于告别了巫师势力内部的一些东西。
听着鲁格随口的解释，玛哈玛点了点头。
“佐恩大人。”
鲁格一跃而下，来到佐恩面前。
一个瓶子被他拿了出来。
佐恩睡眼朦胧的视线，立刻被他手中的瓶子吸引。
“这是那天短暂的相聚，我的老师，”鲁格恭敬地说着，观察着佐恩的反应，“他送给我的……但是那天离去的太匆忙，他还没有说这是什么，又有什么作用，我的老师离去前曾说过，有不懂的事情可以向博学的佐恩大人请教……”
“你的老师，是伊曼纽尔卡普托？”
佐恩盯着那瓶中的东西，又看了看一脸恭敬的鲁格。
鲁格抖了抖耳朵，点头应是。
从之前的表现来看，佐恩巫师是不认识自己的老师的，二者绝不相识，现在连名字都能说出来了，显然消失的这些天里，佐恩不完全是去喝酒了，鲁格心想。
“伊曼纽尔阁下，一直待在深渊中吗？”
佐恩巫师挠了挠胸毛开口说道。
“大概是的，老师的动向我也不是很了解，我还太弱小，无法跟上老师的脚步。”
鲁格恭敬地回道。
佐恩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看着他手中的瓶子。
“这东西应该是深渊中的污浊之泉，它无处不在，但据说只在一些特定的层域才能固定找到，在深渊其他的层域要想见到，只能看运气，算是一种价值不错的材料，真正的价值是拿来培育恶魔，在实验中消耗是它最大的价值，而非用来直接的培养已经成长降生的恶魔，那样单纯的喂食培养效果与多喂食一些地底兽的血肉没有什么区别……”
佐恩拿出一瓶酒来，一边说着，一边喝上两口，褐色的酒水顺着嘴角溅到胸毛上。
“而且，它是有时效的，离开深渊后，它会不断地发生变化，最后只是一滩恶臭的污血。”
佐恩说着又咕咚咚地喝上一大口，仿佛睡醒解渴一般。
玛哈玛也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他的讲解。
“感谢大人的教导，这种污浊之泉老师一共给了我两瓶，这一瓶就作为请教大人的报酬，相信老师也一定是这样想的，还请大人收下。”
鲁格动了动耳朵，恭敬地说道。
佐恩巫师愣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
“我刚好有些想法，之后的实验中要用到这东西，你的老师……那位伊曼纽尔大人，似乎猜测到了我要做什么，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还真是一件让人不开心，却又钦佩的事情，”佐恩微笑说着一挥手，瓶子消失在眼前，“你可以再向我提一个问题，一个预存的请教机会。”
“感谢大人。”
鲁格笑眯眯地说着。
玛哈玛则是在一旁有些惊讶，惊讶于鲁格真的拥有老师，一位连法术序列都不讲的老师，一位佐恩巫师要用敬称的老师。
鲁格自然也注意到，佐恩巫师对自己那位老师的敬称，但他的心在那一刻都揪了起来，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三人站在院子中，一起看向天边坠落的奇景，像是一块碎裂的玻璃斜着插了进来，从某些角度看，是一块黑色的东西，随着下落或观看角度变动，又在某一刻是五彩斑斓的模样。
“冥想，法术，无论做什么都好，外面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一个世界的毁灭就在眼前，这是令人兴奋的，也是令人感受到哀伤的，那东西上面可能曾经也有与你们相差不大的生灵，但你们的命运是截然不同的，你们只需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佐恩忽然低声说道。
鲁格知道，所谓的相差不大，并不是指年龄，而是超凡层次，弱小的生灵。
第399章 知与不知
世界是活的吗？世界有在呼吸吗？世界的呼吸是什么样子？人们总是喜欢将其视为一堆繁杂之物的聚合。如果，将世界视为是一个独特的个体，这其中，我们也世界的一部分吗？
鲁格胡思乱想着，一瞬间的思绪仿佛过了许久，想到很多，一场在狗头人洞中就经常做的脑部按摩。
尽管他的知识与那些老巫师比是贫瘠的，但他也从玛哈玛粗声粗气的转述中，听出了那位老师话中的意味，死亡也好，安葬也好，活着也罢，都是意指，是随口的感叹，也是方便玛哈玛这家伙理解，不是普通的生与死的概念。
“世界的坠落是非常缓慢的……”
佐恩巫师抓挠着敞开的胸口，遥望着天际的奇景。
虽然不懂，但鲁格和玛哈玛还是站在一旁，乖乖地听着佐恩在那里不时地感叹上两句。
玛哈玛看向鲁格，鲁格注意到那眼神，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佐恩大人，这个世界已经破碎，那么它是因何毁灭的呢？”鲁格说道。
鲁格说完，玛哈玛立刻认真地看向佐恩，做出一份倾听状。
佐恩看着天边，一手抓着痒，一手拿着酒瓶对着天边遥遥一举，咕咚咚地喝下一大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端着酒瓶，看到一旁的两双殷切的眼睛。
“世界的毁灭是多种多样的，能出现在地窟，能坠落到这里的世界，据说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毁灭，至于究竟是怎么毁灭的，”佐恩又喝了一大口酒，“我怎么会知道……”
佐恩巫师收起酒瓶，瞥了两人一眼，晃晃悠悠向外走去，很快不见人影。
这种时候，这种异象，肯定会在无尽海各处掀起程度不一的乱子，有混乱就有无尽的麻烦，那些信仰巫师道路上的家伙如果处理得好，能获得比平时更多的信仰之力，具体就看引出的乱子大小，若是处理不好那便可能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同时，这也是恶魔们最喜爱的时刻，那些家伙喜爱混乱，还会助长混乱，在广阔的无尽海中，甚至一直有恶魔在传播自己的信仰，伪装成各种各样的神明，教唆控制着信徒。
鲁格看着佐恩巫师消失的背影。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段忙碌的时期，现在看来时机还未至。
当然，希望是时机未至，而不是佐恩巫师忙着自己的事情，将猎魔事件搁置了。
“理论上，一些不算重大的，恶魔相关的事件，是无需处理的，甚至还要给它们发展空间，否则它们只会越发的隐秘……”玛哈玛似乎看出了鲁格想法，随口说道。
鲁格挑了挑眉头，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
但他认为，这更多的是因为地窟世界太过庞大，根本无法完全的控制到每一个角落，一些事情只能遏制在一定程度。而这还只是无尽海，因为信仰之力的存在比较吸引恶魔留下它们恶臭的口水，在无尽海之外，甚至是下域，比如曾经住了很久的繁星城，在那繁星城的历史中，都一定会有恶魔的鬼祟身姿，没准哪个贵族的地下室就摆放着被哄骗塑造的神像，权利，病痛，特殊的嗜好，甚至只是抚平脸上的褶皱等等，这些都是恶魔的惯用伎俩与饵食，只是为了愚弄人们制造混乱。
玛哈玛再次回到房顶，看着远处的奇景。
鲁格瞥了一眼，刚要转身离去，就被一阵精神力波动止住脚步。
他微微一笑，同样转身离开了院落。
玛哈玛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双眼出神地坐在屋顶上
鲁格一路左拐右拐，很快见到了一个等候多时的身影。
“库尔特大人。”
鲁格恭敬地对新晋巫师行礼。
库尔特依旧挂着那不温不火的微笑，身上已经没有那种迫人的气势，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
“鲁格阁下，十分抱歉，你应该知道，我是没有老师的人，错估了成为正式巫师后需要花费的时间，也错估了凝聚一份纯净信仰之力的时间，”库尔特苦笑着说道，“不过也有好消息，我同样错估了一环巫师的力量还有伪神层次的神明，那份信仰之力会比之前预计的更加纯净。”
两人像上次一样，漫步在街头。
鲁格看着他，看着周围走走停停的人群，库尔特这家伙似乎非常喜欢在街头巷尾散步，感受着路人从身旁走过，即使成为正式巫师也依旧如此，甚至走得更加从容。
“所以，那份约定好的信仰之力，恐怕你还要再等一些日子，之前的一些积攒，已经被我在这几天消耗掉了。”
库尔特低声说着，仿佛是不忍打扰到身边的人一般。
其实两人的谈话，没有引起路人的丝毫注意，哪怕是擦肩而过的人，鲁格猜测，可能是库尔特的暗中施为。
“当然，一切以库尔特大人的事情为主，我暂时还不会用到。”鲁格不紧不慢地说道。
库尔特在一个十字路口驻足，抬头望向远方。
周围的人就像是没有看到鲁格，没有看到这位一岛之神，或快或慢，或欢笑轻盈，或木然笨拙的，从两人身旁一一走过。
“应该不会让阁下等太久，”库尔特说着叹了一口气，“莫名的异象，必然会带来混乱，如果仅是异象，那么混乱可能是短暂的，但那个方向，是三焰神宫的海域，如果打破平衡，或者伤到新的天柱山，那么带来的影响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鲁格明白库尔特的意思。
“混乱与天灾，代表着信仰之力的收获，但我并不喜欢以那样的方式获得信仰，痛苦与快乐都能让悲痛之神获得成长，但涉足悲痛是为了减轻人们的悲痛，更好的迎接欢笑。”
库尔特感叹着，那样子依旧像是那个被呼喝着的满是汗渍的铁匠学徒。
鲁格看着只觉有趣。
“阁下已经调整好了心态？”鲁格说。
“当然，弱小总是让人清醒。”
库尔特笑着道。
鲁格露出恍然的表情，从刚才见面起，他就觉得库尔特的言行中一种说不明的意味，现在清楚了，那每一个句子中，每一声感叹，都是在感慨着对自我弱小的苦笑。
“就比如眼前这个伟力尽显的异象，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库尔特看着天边的奇景，“鲁格阁下，如果从猎魔巫师大人那里得到了消息，还请吐露一些方便透露的内容。”
鲁格有些诧异，看来库尔特依旧没有打算真的加入知识之神或三焰神宫的任何一方，这种事情，那些巫师大人的所谓的从神，是一定会知晓的，甚至亲近之人比佐恩巫师知道的还多，毕竟双方幕后的巫师大人可都是高阶存在。
第400章 交易与配合
“那是一个陨落的世界，正在坠向无尽海。”
鲁格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简短的回答，但这依旧让库尔特阁下，这位岛上的神，这位新晋正式巫师，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家伙，终于放下笑脸，换上一脸震惊。
也许他有想过漫长岁月中听闻的一切奇闻轶事，但始终也没有想到，是一个世界在坠落，并且落向地窟，坠向无尽海。
当然，库尔特阁下的漫长人生，也就是相对于巫师学徒而言，真正属于他的人生长路，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会见到更多奇景，也就不会再这么惊讶了。
鲁格如此想着，没有急着出声，留给库尔特阁下一个反应的时间。
他在心中想到了期待已久的交易。
其实他多日的期盼中，不只是在等待那份纯净的信仰之力，他在等着库尔特阁下出现，然后进行一些小交易，比如一些符合要求的可以喂食血咒娃娃的鲜血，比如一些实验要用到的东西，虽然他已经从老伦瑟药剂店里搬来一些放进卧室空间的一角，但那还不够，老狗头就像是中了吝啬术一般，很多实验要用到的器具都被搬走了，连个坩埚都没有留下，鲁格一直怀疑那就是老狗头血脉之力的外显。
库尔特看向鲁格，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也选择了相信，毕竟在他心中第一手资料可是来自那位猎魔巫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