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沉默?因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甚至是那抖动的锁链,今天的场面,便是昨日的栽种。
鲁格感受着自己坚韧的精神力,觉得自己还能窥探更久。
他再次感叹沉默魔印的选择,学徒时期稳固的精神力似乎为他种下了一颗好种子。
以精神力共鸣卧室空间,持续窥视着外面,倒也算是锻炼一下新生的力量。
鲁格在自我安慰着,其实他知道,作为一只受困于此的小虫子,他不只是在关心何时能结束,何时能脱困,他内心深处,也想一窥那沉默中的执着。
那面对漫天怒吼的沉默,便是一位巫师大人,人生中的最后一舞。
当然,鲁格喜欢看到奇迹,奇迹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鲁格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一个小狗头人,懵懂地期待着奇迹的发生,但是就像族群中的狩猎一样,失败的狩猎队才是常有的事,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不一定能换来一点食物。
自古以来,巫师们的尝试,便也比那狗头人的狩猎队强不了多少,挨饿才是主题,满载而归永远属于奇迹。
轰隆隆!
巨响震颤着人心。
让鲁格共鸣空间的精神力都一阵恍惚。
无尽的海面,有着无尽的梦想。
成为巫师之后的他,能够更好的与卧室空间共鸣,探出的精神力也可以看得更清晰。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穿着一身学徒们常穿的灰色长袍子,隐约间所见,他似乎也并不是多么高大。
三种火焰组成的奇特宫殿恍然倒塌,一点最普通不过的小火苗,缓缓飘向那静立着的人,那火苗仿佛只能够勉强点燃一个小烟斗,甚至用力一嘬烟嘴都会熄灭。
鲁格注意到,那人仿佛不能随意走动一般。
小小的火苗缓缓飘向那人,虽然只是一段不长的距离,但随着飘动,火苗在渐渐变小。
按照鲁格估算,火苗到达那人的位置前,便会熄灭。
能明显看出,那人在等待着小火苗,但那矗立的身影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鲁格不是很懂,但还是紧张地朦朦胧胧的看着。
就如他预料的那样,小火苗在距离那人还有半步的距离,已经变得不可见,只偶有一点亮光闪过,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鲁格的心揪了起来。
仿佛整片海域都静了下来。
轰!
火焰升腾,那矗立的身影瞬间变成了一个被火焰包裹的火人。
鲁格在那一瞬陷入恍惚,险些彻底失神,但他在挺过后还是选择坚持,恍惚间看到数不清的穿着各式袍子的信徒,他们跪地祈祷着,他们有的长着胡须,有的下巴上可能带着奇异的疤痕,他们有高大有瘦小,各式各样的人,他们的嘴巴都在动着,他们的精神力也在自内而外的散发着,他们的祷词不只是在用嘴巴诵念,他们的身影遍布周围的海域。
火焰自那人身上收敛,在那人面前组成一道燃烧着的道路,一条向上的台阶。
锁链铮铮作响,大量的属于神明的力量,借路梦魇世界成为铺就台阶的装饰,血红的道路上勾勒出神秘的符文,那铮铮作响的锁链此刻仿佛是在为台阶的铺就奏乐。
一阶又一阶仿佛没有尽头,仿佛要延伸到虚空中的某处。
直到鲁格连隐约的都难以望见。
那矗立的身影终于动了。
数不清的祈祷声,弥漫在整片海域的上空,那并非是声嘶力竭的呐喊,那是细密的如蚊虫作响般的数不清的精神力波动,它们因为同样的祷词在共鸣。
一阶又一阶,那人沉稳地迈着步子,各种鲁格认不出的东西飞驰而至,助力那身影前行。
那人每走一步,后面便会有台阶消失。
同时在其额头出现一个豆大的小火苗,稳定的燃烧着。
祈祷之声,如众生之相,不同的音调,不同的嗓音,但他们能被连通在一起,能聚拢在一处,他们有着共同之处,他们因知识而连结,他们有着共通渴望,他们有着一样的所求。
不同的精神力波动,不同的声音,在此处汇聚,达到最高。
鲁格顾不上头脑的不适,紧张地观看着。
那行走在天空上的人影,额头豆大的火光似乎越发璀璨。
就好像那些台阶,还有台阶上的力量,都被那身影吃掉了一般。
但很快鲁格注意到,那人前行的速度,似乎已经渐渐被消失的台阶追赶上,二者的速度在颠倒。
从面包之神到巫师之神,饱经挫折,但也一直在成功着,一直前行着,在众多学徒和低阶巫师眼中,便早已经是一个奇迹。
那人似乎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一招,还是其除走路外第一个额外的动作。
更响亮的怒吼,从梦魇世界借路涌来更多的血色的力量。
那人前进的脚步立时快了一分。
一瞬间那来自古老神明的怒吼声都被众多的祈祷声淹没。
鲁格瞪大了眼睛,那一边消失又一边在前方铺就台阶的奇景,还有那在上面不断前行,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人,都不是最令他惊讶的,他惊讶的是那遥远之处。
那人终于停下脚步,却是缓缓抬起了手。
鲁格只能隐约看到,那人似乎弯曲手臂不紧不慢地动了两下。
咚咚!
鲁格倒吸一口气。
清脆的敲门声传遍整片海域,所有探出精神力的人都能清晰听到。
鲁格的惊讶便是如此,从刚才开始他便有察觉,或者说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是那扇美丽而又恐怖的门,是那扇他偶有窥探,但只敢借用痕迹在原地瞥上一眼的门。
很快,那人似乎又叹了一口气。
第438章 无声与馈赠
他不是要进阶吗?不是要成巫师之神吗?
鲁格遥望着那不真切的身影,对方的所求似乎比他所猜想的,甚至是比对方那位斗了一辈子的老友所想的还要大,但看起来并不顺利。
随着那声飘荡在无尽海上的叹息。
鲁格瞬间恍然,也许巫师之神才是那扇门的终极答案,才是那门后的解法。
单纯的巫师不可以,单纯的神明更是无力,但巫师之神是特殊的,巫师之神也许可以去触碰那门后的世界。
鲁格歪了歪头。
这位所做的,是最高议会知道的吗?大概率知晓他要成为巫师之神,但知道他借成神去触碰那道门吗?
也许,这位是在利用最高议会与他之间微妙的默契。
轰隆隆!
祈祷之声再响上三分。
那道人影似乎放弃了,门的朦胧轮廓也缓缓消失。
前前后后所有未完全消失的台阶,都在一瞬间化作光芒涌向那个身影。
鲁格静静看着,估计这是一生仅见的景象,因为这并不单纯的是某位巫师大人在进阶,这是有人在成神。直到这一刻,鲁格已经越发确信,这位是自己在成神,在登神,而不是正常的信仰巫师道路,没有什么塑造神明,就是他自己。
鲁格眉毛微挑。
他望着那身影,心中的感觉在发生变化,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但此刻这又是一个极好的预兆。
身为一位巫师,就好像在面对一个与自己有关的神明。
那众多的虚幻的祈祷身影中,信徒们似乎也遥遥地感受到了那份变化,祈祷之声变得整齐划一,一个个众生相流着相同的热泪,但在其中也有一些人只是微笑诵念着,他们虚幻的身影能在祈祷中显现,能将精神力传递到这里,就足以说明他们的虔诚,但鲁格在他们的笑容和眼神中,也同样看到了应有的理智。
燃烧的光芒和祈祷的声音,成为最华丽的外衣。
神明从中走出。
众多祈祷的如海市蜃楼般的虚影开始消失,诸多声响都渐渐平息,就如同沦为死寂的三焰神宫。
唯有那道身影,依然孤零零地站在原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鲁格歪着脑袋,想到一个问题。
巫师之神,还算巫师吗?是巫师吗?
鲁格认为,那位大人不可能放下巫师,彻底成为一个神,不是纯粹的巫师,也不是纯粹的神明,以鲁格的拙见,这就是他的特殊之处。
那么如果还算巫师,那现在是几环巫师呢?
鲁格回想起对方的叹息声,有些不好的预感,同时他还好奇地感知到,那梦魇世界和燃血之城逸散的气息,依旧还在,那位神似乎并没有去关闭这条借来的路,又或者尝试后没有关掉。
“勉强八环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蓦地响起。
鲁格探出的精神力一瞬间便被打回。
他摇晃了一下,竟然站立不稳,众多毛毛都涌过来托住他这个主人。
鲁格咧了一下嘴角,还想逗弄一下毛毛们,但紧接着他便愣住,呆呆地看着眼前勾肩搭背的两棵大树。
梦境?
竟然睡过去了?
他摸着下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一句不紧不慢地话,震的睡了过去。
或许不是被震的睡过去,而是对方有意如此。
他坐在树下,将双手放在脑后,倚靠着梦境之树逐渐冷静下来。
应该很快就能脱困了,他心想。
待一切平稳,便可以走出卧室空间,考虑返回的事了。
他完全可以借助卧室空间,在海面上休整,一点一点凭借自己飞回去,更何况这里还弥漫着一些梦魇世界的气息,他的小翅膀也可以比平时飞得远一些。
说起梦魇世界弥漫的气息,鲁格缓缓皱起眉头。
他看向那些弥漫到自己梦境中的,丝丝缕缕仿若云雾一般的梦魇世界的力量。
那似乎与他曾经见过的有所不同。
他伸手一挥,那些云雾便飘荡开来,但很快又缓缓停下。
他尝试探出精神力,一阵话音隐约传来。
他一下便坐直了身躯,这些梦魇之力是与外面相连的,他似乎再次可以当个窥视者。
当然,他只是借助触碰这奇特的梦境,触碰梦魇之力凑个热闹,可不敢失礼的再探出更多的精神力,他认为那些巫师大人,也很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罪责……”
一个与之前苍老之音不同的声音,严肃地说道。
“八环,就是你的罪。”
那孤零零的身影,只默默地听着。
若不是之前听到过他对三焰神宫那位的一次喊话,鲁格还以为他受了什么不能说话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