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巫术的产物,是你的造物……可他也是我十月怀胎的孩子。”
“他在我怀里学会了第一个单词,在我面前戴上王冠,成为这王国之主……”
她的声音哽咽,却依旧倔强地说了下去。
“我不能……不能把他交给你。”
林恩背负双手,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挡在最前方的艾丝翠,仿佛螳臂当车,纤细的身影在晨星巫师的威压下显得无比渺小;
而她身后,那层薄弱的紫色光盾中,杰斯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或许是故地重游,林恩的思绪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当年的熔炉战争中,眼前这位紫发女巫,还是骑乘黑龙、纵横战场的黑龙女巫。
她统率大军,横扫诸多巫师势力,亲手斩杀的巫师不计其数,威名赫赫。
而彼时的林恩,不过是她麾下大军中的一名炮灰学徒,随时可能在无穷无尽的战争中化作尘埃,悄然陨落。
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翻覆。
如今的他,已是高高在上的晨星巫师;而昔日那位驾驭黑龙的女巫,却站在他面前,为了一个“子嗣”,苦苦哀求。
这样的画面,足以让任何凡人动容,甚至潸然泪下。
可巫师,从来都是理性至上的生物。
更何况,是林恩这样的晨星巫师。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在夺走艾丝翠处子之身的当夜,正是他亲手将那道禁忌巫术的“种子”,种入她的体内。
种子生根,开花结果。
如今的杰斯,便是那枚果实。
而既然果实已然成熟,自然也到了采摘的时候。
因此,林恩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淡漠而笃定:
“艾丝翠,看来这几十年的凡俗安稳,让你滋生了一些多余的情感。”
“你应当清楚,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子嗣,而只是我亲手栽种、孕育而出的果实。”
“如今既已开花结果,自然该回收了。”
这番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林恩与艾丝翠的交谈,毫不避讳一旁的杰斯。
至于那位昔日艳名远扬的皇后,此刻早已承受不住威压,昏死在地,丰腴白嫩的身躯静静躺着,没有半点反应。
杰斯却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眼前张开双臂、用身体替自己抵挡一切的“母亲”,又抬头看向前方那个背负双手、神情淡漠、目光冰寒的男子。
那个男子,陌生而熟悉,虽然是初次相见,但仿佛已然无比熟悉,仿佛每时每刻都见过一般。
“啊!”
终于,杰斯再也无法压抑。
他双目赤红,血丝疯狂蔓延,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握住腰间的王权之剑。
下一刻!
“铮!”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杰斯一步踏出,剑锋直指林恩,动作干脆果决,没有丝毫迟疑,带着凡人帝王最后的尊严与骄傲。
“我是艾鲁瑞亚的国王!”
“是万民景仰的君主!”
他的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哪怕你是我的生父,想要夺走我的性命……也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剑锋破空,寒光凝成一点黑芒,直射林恩。
杰斯的出手并非莽撞。
他的灵魂并不纯粹,注定无法踏上精神力巫师之路,但他是艾鲁瑞亚王国的国王,可以选择骑士体系。
而一国之主,最不缺的,恰恰是资源。
最顶级的呼吸法、最珍稀的淬体秘药、最严苛也最负盛名的名师亲授……凡是凡俗世界能够触及的巅峰条件,他一样不缺。
在这样的堆砌之下,杰斯的骑士之路几乎没有瓶颈。
二十出头,便踏入大骑士之境,等同三级巫师学徒;
数年之后,更是在海量资源与生死磨炼中,强行打破桎梏,晋升传奇骑士!
传奇骑士,已然等同一级巫师。
哪怕是在巫师世界,也足以获得平等的尊重。
只可惜,他此刻所面对的,并非一级巫师。
而是一位真正的晨星巫师。
一位四级存在,且兼修炼体之道的巅峰生命。
对方甚至无需动用精神力,仅凭肉身本质,便足以碾压三级大巫师,更遑论他这样一名传奇骑士。
林恩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
“叮。”
指尖与剑尖相触。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甚至没有能量外溢。
杰斯拼尽全力,肌肉绷紧,脸色因血液逆涌而苍白,却发现那柄象征王权与荣耀的长剑,竟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仿佛他斩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堵不可撼动的世界之壁。
下一瞬!
“咣当。”
长剑脱手,坠落在地。
杰斯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失焦,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败了,败得毫无悬念,甚至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算不上。
连父亲的一根手指,都胜不过。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踉跄一步,最终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双手垂落,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幕落入艾丝翠眼中,她的紫色眸子早已被泪水浸透,清泪沿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下,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惜。
可林恩的神情,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跌落。
林恩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扣。
“这出凡人的戏码,该收场了。”
他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杰斯身上,居高临下,却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杰斯科尔……”
“这个姓氏,你用得倒是很顺手。”
“看来这几十年的国王生涯,确实让你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你以为披上这身华服,握住那柄铁片,就真成了这片土地的主宰了吗?”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艾丝翠的小声的啜泣之声以及杰斯的麻木呼吸声。
说到这里,林恩的声音却是忽然一顿,接着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只会躲在你的母亲的背后,颤抖地趴在我的脚下,等待我的审判……”
“绝望之下,你拔出了这一剑刺向我,倒是不错,不错……”
林恩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赞扬,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对杰斯做什么。
恰恰相反,杰斯如此表现,反而让他确信,这一枚“果实”不错,不枉他耗费那么大的心力栽培出来。
下一刻,林恩抬起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间,整座大殿的金色地砖骤然暗沉。
一道道暗灰色的符文自地面浮现,密密麻麻,宛如活着的血管般缓缓蠕动、扩散。
它们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从杰斯的脚下蔓延开来,顺着他的影子攀附而上,穿透华丽的王袍,在他的脖颈、手背、面颊上勾勒出诡异而冰冷的纹路。
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死寂而禁忌的气息。
杰斯猛然发现,他听不到声音了。
殿外的风声、远处的脚步声、空气中残留的熏香气息,全都在一瞬间被切断。
紧接着,触感也在消失。
他甚至无法再感知到那柄落在不远处的王权宝剑,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淡金色的符文从他的皮肤下浮现,与暗灰色的纹路交织纠缠,如同无数活物在血肉中疯狂律动。
而他的双手,则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没有鲜血,没有痛楚。
只有一种被世界彻底剥离、抹除的空洞感。
那些曾被他视为生命根基的东西:
万民的欢呼、王权的重量、加冕时的荣光、母亲低声的叮咛与温柔的呼唤……
此刻,全都化作细碎而黯淡的暗灰色符文,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缓缓逸散而出,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禁忌光芒。
最终,一层彻底的昏暗覆盖了杰斯的意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整个人仿佛失去灵魂的傀儡,机械地迈开脚步,朝着林恩走去。
林恩抬手,一把扣住他的头颅。
下一瞬,杰斯科尔,连同他作为“国王”的一切存在,彻底消失在大殿之中。
艾丝翠瘫软在地,双臂仍保持着张开护卫的姿势,可她的身后,早已空无一物。
那件象征着王权的华丽王袍静静躺在地上,失去了主人,也失去了意义。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空荡,紫色的瞳光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并抽走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