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穿着白大褂，正站在一座三米高的透明培养舱前。
培养舱内，悬浮着一具镰颅族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本体是一种罕见的“工蜂”变种。
它的体型更小，甲壳更薄，前肢特化为精细的操纵器官，复眼结构也更适合近距离观察。
“这是我们在‘菌毯农场’发现的。”旁边，一个四级女巫师艾莉森指着尸体说，“它们负责照料一种能分泌高能营养液的菌类植物，那是镰颅族幼虫的主要食物。”
杰明点点头，神识扫过尸体。
在他的感知中，这具尸体内部的能量回路异常清晰。
不是死后残留，而是某种……“发育停滞”的状态。
“你们解剖过了吗？”他问。
“当然。”艾莉森走到旁边的操作台，调出一组全息影像，“看这里……它的神经系统有七层冗余备份，消化系统能适应十七种不同的能量源，生殖系统……完全退化。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生物，更像是某种‘多功能工具’。”
杰明听到这个结论，忍不住皱眉。
这种构造放在一些有着集团意识的虫群身上很常见，但镰颅族只是习性和外形长得像虫子，本质上是有着独立思维的高等生命体。
这些家伙甚至有自己的文化和高科技技术！
这样的构造出现在一个高等生命体身上，怎么想都不对劲。
艾莉森还在继续介绍：“之前我们也捕获过诸多变种样本，但唯独这个样本的分化程度最高，甚至已经超出了之前对这个种族的预期。”
影像放大，显示出更微观的结构。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样本，我们终于在它们的遗传物质研究上得到突破。”艾莉森指着一段基因链的模拟图，“我们对比了它和其他十二种不同变种的遗传物质样本，发现它们的差异部分主要集中在表达调控区域就像同一套积木，通过不同的拼法，能搭出完全不同的东西。”
杰明盯着那些闪烁的基因节点，心中一动。
“所以镰颅族的各种变种，其实不是独立的‘物种’，而是同一物种在不同发育阶段、或者不同环境诱导下的表现型？”
“更准确地说，是‘变态发育’。”艾莉森纠正道，“就像毛毛虫变蝴蝶，只不过镰颅族的‘变态’更加极端、更加可控。”
“有趣……”杰明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个种族……是人造的？所以镰颅族其实是个失控的人造产物？”
“没错，自然进化的物种可不会出现如此可控的变化。而且……”
艾莉森切换影像，这次展示的是一系列幼虫的发育记录。
“我们截获了几个培育场的监控数据。发现镰颅族的幼虫在发育过程中，会经历至少三次重大形态变化。每一次变化，都需要特定的环境刺激温度、能量浓度、信息素信号，甚至包括……时间压力。”
“时间压力？”杰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艾莉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最新发现，还没写进正式报告。”她压低声音，“我们分析了三十七个不同培育场的数据，发现所有幼虫的发育都会和某一种特定的波动发生反应。当波动来临时，幼虫的变态过程会加速三百倍以上，然后在波动结束后恢复到正常速度。”
杰明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波动……”
“我们暂时称之为‘轮回涟漪’。”艾莉森说，“是一位掌控了时间法则的后勤系巫师发现的，根据他的说法，他其实是模拟了时间倒流结束后产生的法则波动。”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旁边几个正在做实验的巫师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凑了过来。
“也就是说，”一个戴着战术眼镜的五级男巫师推了推镜架，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镰颅族的发育，和位面的时间轮回是绑定的？每次轮回，它们的一部分个体就会根据上一轮留下的信息，发育成需要的姿态？”
杰明的脑中，碎片开始拼合：“也就是说，这个位面时间倒流的程度远比我们想象的久，只不过我们能观测和体会到的就只有进入到这个位面后的时间点。”
“很高效。”另一个巫师说道，“想想看，一个文明能在无数次轮回中不断试错，用最少的资源培养出最适应战争的变种。甚至从时间上来说，这个文明能够在敌人到来之前就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如果它们能突破位面的限制……”
“那它们会成为真正的天灾。”
议论声中，杰明默默取出记录水晶，将刚才的对话和研究数据全部录入。
但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方向。
如果镰颅族的发育和轮回绑定……
那么控制轮回的“装置”，或者说“机制”，会不会也和控制发育的“机制”是同一个？
更进一步……
如果能研究明白镰颅族变态发育以及每次轮回时传递信息的机制，是否就能间接的找到对方进行时间倒流的方法？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
他看向艾莉森：“关于镰颅族的信息传递机制，你们研究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人工模拟？”
艾莉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光芒。
“你是想……”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巫师们都是聪明人，杰明这么一提醒，立刻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巫师们交换着眼神，很快就确认了方案的可行性。
“理论上可行。”艾莉森舔了舔嘴唇，“但我们还需要更多样本，特别是高阶个体的发育数据。而且模拟信息信号需要庞大的计算资源……”
“我去申请。”杰明说，“弗罗斯特指挥官会批准的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个研究方向的价值。”
第412章 第四次
研究方向的明确，如同给整个巫师军团注入了强效催化剂。
为了获取更多镰颅族样本尤其是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活体巫师们的推进变得前所未有的激进。
一支支精锐小队不断深入镰颅族领土的腹地，目标明确的去截取镰颅族的培育场和蜕变巢之类的机构。
不过杰明所在的研究组并非唯一忙碌的单位。
实际上整个后勤研发体系都在全速运转，只不过每个研究组负责的都不一样。
在杰明他们有了局部成果的同时，其他研究组随着时间推移，纷纷完成了研究任务。
例如专门针对镰颅族甲壳元素构成的“晶化瓦解射线”被开发出来，这种巫术能干扰它们甲壳的能量传导，使其脆如瓷片。
还有基于镰颅族信息通讯弱点设计的“频率污染场”开始在前线部署，能有效扰乱其指挥网络。
针对它们复眼视觉特性优化的强光致盲符文、利用其幼虫依赖特定菌毯的生态阻断剂……一项项针对性技术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有了这些战斗方面的手段辅助，巫师们推进的速度再次提高了一截。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情报汇总。
各种战场态势与地形扫描，各类新式巫术的模型与数据，以及源源不断送来的、关于整个位面能量流动，地质结构和异常法则波动的宏观情报。
可以说，杰明体内洞天所储存的记录水晶数量，每一天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技术的碾压开始显现效果。
镰颅族的防线节节败退。
那些曾让巫师们头疼的联合施法阵列，在针对性干扰下频频失效；神出鬼没的地脉传送禁卫虫，其能量节点被提前标记摧毁。
就连它们试图发动的几次大规模反扑，也因通讯被干扰而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冲锋，在巫师早有准备的交叉火力下化为尸山血海。
开战后不到两个月，镰颅族掌控的领土已丢失过半，文明整体显现出崩溃的趋势。
战场上甚至已经开始出现罕见的景象：小股镰颅族部队丢弃装备溃逃，个别培育场甚至被主动遗弃，留下大量未转移的幼虫和资源。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彻底倾斜。
这一天，杰明刚刚将一批最新的研究成果：关于镰颅族高阶个体“信息素编码规律”的部分破译报告存入洞天对应的架子上。
他直起身，揉了揉因长时间处理信息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攥住了他。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更根本层面的“变化”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础底色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位面法则的弦被无形之手弹奏，发出一声凡人难以听闻，却让超凡者灵魂战栗的嗡鸣。
“这是……”杰明瞳孔骤缩。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异样的拉扯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物质、空间、意识……一切都在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倒流。
新一轮的时间轮回，开始了。
……
……
刚冲过空间裂缝，杰明只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像有人用钝器敲了下后脑。
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化神境的元神和四级巫师的精神力不是摆设，几乎瞬间就恢复了清醒。
“队长？”身后传来队员的询问。
“没事。”杰明下意识回了一句，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觉得这个情景似乎相当有既视感，仿佛什么时候看到过。
他下意识抬起头观察周围的情况，跨越漆黑的空间裂缝，他们这两千人出现在战场后方的一处高空上。
等等……两千人？！
作为第一小队，他的队员明明只有一千人！
杰明瞳孔骤然收缩，回忆起铸星者阿尔特留斯巫师的安排：三万巫师分三十队，每轮回三次投入一队新支援。
那么，眼前这两千“援军”的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
这已经是第四次轮回了。
而此刻，巫师大军后方的警戒部队已经调转注意力对准了他们。
“援军？”一名六级巫师从阵列中飞出，声音里满是警惕，“这个时间点？”
杰明一边压制心中涌现的强烈既视感，一边掏出自己的终端。
光束投射，阿尔特留斯的命令文书与那枚灼目的八级巫师精神力烙印悬浮空中，瞬间驱散了所有疑虑。
“验证通过。”六级巫师行礼退开。
在等待军队指挥官弗罗斯特前来的短暂间隙，意识到自己已经进行了多轮轮回的杰明下意识的检查自身状态。
其他的东西都还好说，唯独在精神力沉入到体内洞天时，杰明也看到了三块金属牌静静躺在地上：1，2，3。
牌子后面，是堆积如山的记录水晶。
最新的一批还残留着未散的能量余温，那是上一轮最后时刻封存的研究数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自己留下的字迹提醒，然后拿起被特别标注在金属牌下方的一颗记录水晶。
紧接着，上一轮关于自己的操作如同潮水般在意识中快速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