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弗罗斯特那身银灰色法袍的身影从指挥台方向飞来时，杰明已完全清醒。
他一步上前，在对方尚未开口，周围巫师略带诧异的注视下，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抢先说道：
“弗罗斯特阁下，我有重要的信息汇报！”
弗罗斯特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杰明脸上，停留了短暂一瞬。
没有多余的询问或质疑，这位七级指挥官干脆利落地转身：“既然如此……跟我来，其他人根据指挥网络的要求前往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前往指挥中心的路上，杰明已将那颗特殊记录水晶的所有信息在灵魂中整合完毕。
当两人踏入那间被层层防护装置隔绝的指挥部时，杰明迎着指挥官审视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掏出了一颗记录水晶：
“阁下，这是上一轮的你留给你的信息！”
闻言，看着杰明递过来的记录水晶，弗罗斯特的眼睛微微眯起：“有意思……”
第413章 方案
第四次轮回的开局堪称完美。
凭借杰明提供的近乎“预言”般精准的情报，第一场遭遇战在一个小时内便落下帷幕。
巫师军团以微乎其微的代价，全歼了镰颅族精心布置的迎击兵团，甚至反手摧毁了对方三个关键的地脉传送节点。
杰明全程待在弗罗斯特指挥官指定的安全区域。
他并未参与直接战斗，而是争分夺秒地将精神力沉入体内洞天，快速浏览上一轮回中“自己”留下的庞杂记录。
战争推进的时间线、镰颅族主力调动规律、新式战术的破解方法、各类变种的特性与弱点……
还有更重要的，例如那些关于“时间涟漪”与变态发育同步性的初步研究报告摘要。
海量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又被杰明强大的精神力有条不紊地梳理和消化。
当战斗结束的指令传遍全军时，杰明已对上一轮两个月的战争全貌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径直找到弗罗斯特，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洞天中代表上一轮回所有重要情报与研究成果的记录水晶全部移交。
大量的记录水晶，在指挥部内堆成了一座小山。
七级巫师处理信息的速度是惊人的。
弗罗斯特没有逐条细读，而是以精神力进行高速扫描与关键信息抓取。
符文闪烁间，成千上万枚水晶的内容如流光般掠过他的意识。
仅仅一刻钟后，那座水晶山便已被他快速“浏览”完毕。
“……发布命令：各作战单位按‘情报包1-7至1-12’方案调整部署，研究序列任务优先级上调至‘战争级’。”弗罗斯特首先通过魔网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但他并未让杰明离开。
指挥官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清理的战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法杖，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转向杰明，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探究：“上一轮，从记录时间戳看，我们在掌握情报优势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彻底击垮了镰颅族的抵抗，迫近其文明崩溃边缘？”
“是的，指挥官。从记录来看，确实如此。”杰明点头确认。
“我刚才发现……”弗罗斯特的目光变得锐利，“许多研究尤其是关于它们与时间轮回深度绑定的核心研究才刚刚展开，远未完成。很多关键实验因战事‘过早’结束而中断，样本损失，数据残缺。”
杰明已经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战争进入了扫尾阶段后，研究重心就被迫转移。”
“所以。”弗罗斯特做出了决定，“这一轮，我们要改变节奏。放缓正面攻势，将战争时间尽可能拉长。”
“不必急于摧毁它们，而是要营造一种‘持续的、可控的’高压态势。目的是逼迫它们不断做出反应，暴露更多信息，同时为我们自己的研究争取最充裕的时间和最丰富的样本。”
杰明在一旁问道：“您是打算用战争作为实验场的压力源，观察它们在长期高压下的发育变化，社会结构调整，以及……它们与轮回机制的互动？”
“正是。”弗罗斯特颔首，“你提供的记录水晶，就是我们控制这场‘实验’进度的仪表盘。我们需要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做出恰到好处的施压或放松，让战争这锅水一直保持在将沸未沸的状态。”
弗罗斯特目光灼灼的看向杰明：“希望你的储存空间足够多！”
“请放心，阁下。”杰明微微躬身行礼，“我的空间绝对充足。”
“好！”
战略方向的根本性转变，立刻体现在后续数月的战局中。
巫师军团依然强大，攻势依然凌厉，但不再追求摧枯拉朽的毁灭。
主动权被牢牢握在巫师手中，有了详尽情报支撑，每一次交战都像是开了全景地图，镰颅族的任何大规模调动都难逃监控。
靠着详尽的情报，巫师们不断的袭击镰颅族的各种资源地和聚集地，获得了大量的活体样本。
而随着更多活体样本，尤其是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个体被源源不断送入后方实验室，研究进度开始突飞猛进。
更关键的是，由于大部分用于直接战斗的针对性巫术和技术在上一轮回已基本研发完毕，本轮有更多的后勤系巫师得以从武器开发中解放出来。
大量后勤系巫师全身心投入到对镰颅族文明本质、社会结构、尤其是其与时间轮回关系的深层研究中。
研究力量的集中产生了质变。
短短几个月，关于镰颅族信息素语言的破译取得突破。
其社会等级与职责分工的图谱被初步绘制，甚至对“时间涟漪”的预测模型也建立了数个雏形。
为了获取最顶端的样本，弗罗斯特还亲自出手。
在一次精心策划的诱饵行动中，他成功活捉了两名八级镰颅族首领。
当这两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甲壳上天然铭刻着复杂符文纹路的庞然大物被层层封印，运抵研究中心的最高防护实验室时，所有参与相关研究的巫师都沸腾了。
杰明第一时间参与了初步检测，从它们身上提取到的能量波动与基因信息，或许能直接揭示高阶镰颅族在轮回中的“记忆”保留程度。
然而，没过多久，巫师们刻意营造的“温水煮青蛙”般的战局，终于引起了镰颅族最高层的警觉。
时间悄然流逝，一年过去了。
巫师们沉浸在日益深入的研究中，各种颠覆性的发现不断涌现。
战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直到这一天。
刺耳的全局警报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巫师营地上空，连最深层次的地下实验室都被震耳的嗡鸣和闪烁的猩红符文所覆盖。
杰明刚刚从一只八级镰颅族样本的甲壳上剥离下一片蕴含时间法则碎片的组织，正准备进行深度解析。
警报响起的瞬间，他心中猛地一沉。
魔网终端自动弹出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战报，鲜红的文字触目惊心：
【敌情通报：镰颅族残余主力倾巢而出，一天前于前沿监测区完成集结。确认包含三名八级生命体反应。总兵力估算接近万亿级，呈全面突击阵型。先头部队已突破第七、第九缓冲地带，现距主营地防线已不足一千公里。判断为：文明存续式总攻。】
接近万亿大军！
三位八级首领亲自统帅！
不足一千公里的距离，对于这种规模的高能超凡军团而言，几乎相当于贴脸。
对方在沉寂一年后，竟然积聚了如此恐怖的力量，并选择了最决绝的反扑方式。
第414章 研究和战斗
警报的猩红光芒还在营地上空闪烁，但研究中心内的气氛却已然不同。
最初的惊愕过后，杰明和身边的几位同一组的后勤系巫师彼此对视一眼，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那是……兴奋的目光！
“总攻？倾巢而出？”主攻信息素破译的艾莉森舔了舔嘴唇，快速操作着面前的符文终端，“太好了！正愁高阶活体样本的行为数据不够立体！这种规模的集体行动，信息素网络的负载模式、指挥层级在极限压力下的应变、还有八级个体间的协同机制……全是珍贵数据！”
“还有能量流动！”另一个专注于镰颅族联合施法阵列的男巫师激动地调出监测界面，“万亿级个体同时调动超凡力量，哪怕大部分是低阶，其引发的环境元素潮汐和法则扰动也绝对值得记录！说不定能从中反推它们与位面能量更深层的绑定方式！”
杰明也非常的认同周围同伴们的想法。
他们的研究在最近一段时间确实陷入了瓶颈。
八级样本虽然珍贵，但放在研究序列当中，其实也只是一个比较珍贵的单一“特殊”样本。
想要真正理解一个文明的秘密，尤其是它与时间倒流这种宏大现象的关系，单纯的研究某一个特殊个体并没有太大的意义除非时间倒流这个现象本身就是由某个特殊个体引起的。
不过从现有的研究来看，时间倒流是由镰颅族的某个特殊个体引起的可能性非常低。
所以现在这场赌上文明存亡的终极总攻，就是最好的观测窗口。
“备份所有正在进行的研究数据！封装所有半成品分析报告！三分钟内完成！”杰明作为特别技术顾问，毫不犹豫地接管了现场指挥，“所有便携式监测仪器、能量扫描阵列、信息素捕捉终端、法则波动记录器……全部带上！我们去前线！”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在场的都是追求知识到骨子里的巫师。
几乎在杰明话音落下的同时，实验室里便响起了密集的符文激活声和机械运转声。
数据流被快速压缩封存入水晶，精巧的观测仪器从固定基座上解锁，被巫师们以悬浮术托起。
杰明精神力扫过自己的操作台，将几份关于八级样本甲壳时间法则残留的初步分析报告瞬间备份，水晶收入体内洞天专门开辟的“紧急存档区”。
随后他与其他巫师一起，悬浮着大大小小数十台仪器冲出实验室，直奔营地之外。
来到前线，升入巫师军团本阵上空的指定观测区域时，纵使有心理准备，杰明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呼吸一窒。
轮回位面是天圆地方的构造，视野极其开阔。
此刻，在目力可及的遥远地平线上，一道“线”正在缓缓升起。
那不是线。
那是墙。
一道由无数蠕动黑点构成的上接云天，左右望不见尽头，纯粹由生命体堆积而成的黑色巨墙。
它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吞噬着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一切空隙。
万亿的数量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直观的视觉冲击那完全是移动的陆块，是活着的天灾。
虫翅震动汇成的低沉嗡鸣即便隔着上千公里也已隐约可闻，那是足以引发大地共振的频率。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亿万甲壳摩擦和特殊信息素混合的味道。
然而，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杰明的目光迅速变回冷静。
他的精神力配合着刚刚架设好的超远距能量扫描仪，对那片黑色海洋进行快速分析。
“目标数量确认……能量反应强度统计……”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记录水晶上快速勾勒符文，“绝大部分为一级至二级生命反应，三级以上占比低于千分之三……结构松散，缺乏高效协同的能量链接……只是单纯的数量堆砌。”
恐惧源于未知，而当未知被数据拆解，剩下的便只有研究价值。
弗罗斯特指挥官显然与他们想法一致。
观测区域周围，巫师军团早已严阵以待。
“按‘观测预案三’执行。”弗罗斯特平静的声音通过精神力指挥网络传来，“允许使用所有已解锁的针对性打击手段。各研究小组，记录好你们想要的数据。”
命令下达。
战争，或者说，一场超大规模的活体实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