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回廊上那个状若疯狂的身影,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查尔森疯了。
为了巩固他那窃取来的权位,他不惜杀光自己所有的兄弟。
何其愚蠢,又何其狠毒!
一名卫兵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冷静的年轻人,他狞笑着,挥剑向维利当头劈来。
剑锋破空,带着死亡的呼啸。
维利瞳孔骤缩,身体凭着本能向一旁翻滚躲避。
冰冷的剑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缕断发。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然而,就在那绝望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个来自长风领的男人……李昂康斯坦丁。
他既然能提前预知查尔森的疯狂,甚至派人来接触自己,就绝不可能对此毫无准备!
他一定还有后手!
这个念头,成为了维利在死亡阴影下,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活下去。
至少,要活到那个男人的后手到来!
第115章 前夕
长剑裹挟着劲风,再次当头劈来,死亡的气息浓郁得让人窒息。
维利下意识地闪躲,但这纯粹是徒劳的挣扎。
他已经退无可退,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墙壁,将他所有的生路彻底封死。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口鼻,吞噬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卫兵脸上的狞笑在他眼中无限放大,那口黄牙仿佛都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结束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维利的耳畔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电光石火之间,两道迅捷如鬼魅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他们如同从阴影中诞生,一人用短刀精准地架住了卫兵那势大力沉的长剑,另一人的手臂则如毒蛇出洞,手中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卫兵的咽喉。
那个前一秒还狞笑不止的卫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多出来的两个黑袍人。
鲜血,从他的脖颈间喷涌而出。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小片血花。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维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突兀的一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他们是谁?
从哪里冒出来的?
“别愣着了,快走!”
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响起,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墙角硬生生拽了出来。
维利一个踉跄,这才回过神来。
拉着他的是其中一名黑袍人,他的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另一名黑袍人则已经转身,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冲向了另一名注意到这边动静,正围拢过来的卫兵。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名卫兵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这边!”
拉着维利的黑袍人低吼一声,不由分说地拖着他,沿着大厅的边缘,朝着一个不起眼角落冲去。
大厅之内,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马丁和菲利普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其他人,也大多倒在了卫兵的剑下,哀嚎声与求饶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代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二楼回廊上,查尔森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异状,他那张因大权在握而扭曲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暴怒。
他没想到,在这固若金汤的城堡里,在他的天罗地网之下,竟然还会出现变故。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原本正在进行屠杀的卫兵们,立刻分出了数人,咆哮着朝维利的方向冲来。
“快!”
黑袍人用力一推维利的后背,将他推向角落里一幅巨大的挂毯。
“扯开它!”
维利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挂毯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一扯。
“嘶啦”
名贵的丝绸挂毯应声而裂,露出了后面隐藏着的一扇低矮的木门。
这是一条仆人专用的通道!
李昂康斯坦丁!
这个名字再次闪过维利的脑海,这一次,不再是绝望中的稻草,而是切切实实的希望!
他竟然连奎克堡里的仆人通道都了如指掌!
“走!”
黑袍人一脚踹开木门,将维利推了进去,自己则转身殿后。
狭窄的通道内一片漆黑,充满了灰尘和霉味。
维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狂奔,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和短促的闷哼。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一个通风口。
拉着他的黑袍人率先冲了过去,几下就卸掉了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带着他钻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维利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才发现他们已经身处城堡后方的花园之中。
身后,两名黑袍人也浑身浴血地钻了出来,他们一人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那人仿佛毫无知觉。
“他们在西边的树林里接应我们,快!”
三人没有片刻停留,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飞快地朝着城堡外围奔去。
城堡内的警钟,在这一刻终于被敲响,急促而刺耳的钟声划破夜空,整个奎克堡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一百多名身披重甲的城堡卫兵,手持火把,如同愤怒的蜂群,将整个奎克堡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粗暴地踹开每一扇门,用长剑挑开每一处帷幔,火光映照着他们狰狞而又困惑的脸庞。
从最高的塔楼到最深的地窖,从奢华的领主卧室到堆满杂物的储藏室,每一寸土地都被仔细搜查。
然而,维利和那三名神秘的黑袍人,就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传回灯火通明的书房时,查尔森正端着一杯热茶,试图平复胸中的暴怒。
当卫兵队长颤抖着声音报告搜寻无果时,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砰!”
滚烫的茶水与精致的瓷器碎片,一同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废物!一群废物!”
查尔森的咆哮在大厅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惊惶。
“继续找!给我把城堡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挖地三尺!”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卫兵队长,声音嘶哑得如同磨石。
“他们肯定是李昂康斯坦丁派来的人!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把他们找出来!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卫兵队长被这股滔天的怒火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厅。
他转过身,将从查尔森那里承受的压力,变本加厉地倾泻到了自己手下的卫兵身上。
“都听到了吗!大人有令!找不到人,我们都得提头去见!”
被吼得晕头转向的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在这样深沉的夜里,去城堡外广阔的林地和山野中寻找三个训练有素的刺客和一个一心逃命的贵族,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军令如山,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组成一个个小队,带着猎犬,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奎克堡外的区域,展开了一场注定徒劳无功的地毯式搜索。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此刻早已不在寒冷的山野之中。
穿过那片接应的树林后,维利被两名黑袍人架着,在复杂的山间小径中穿行了近半个小时。
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最终,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那里早已停放着一辆毫不起眼的封闭式马车。
维利被推上马车,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车轮压过碎石路面的单调声响。
他不知道马车要去向何方,但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刺骨的寒风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股温暖的,混合着麦酒与食物香气的味道。
他被带进了一栋建筑的后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最终进入了一个宽敞而温暖的房间。
房间里点着壁炉,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维利身上的寒意。
而之前护送他的那三名黑袍人,在将他带到这里后,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仿佛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维利绝望中产生的一场幻觉。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样貌姣好的少女,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