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眼神中充满了不知所措。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当然知道门外的这些骑士是谁，也知道为首的两人身份。
她认得那猎鹰纹章，更认得眼前这位气势慑人的青甲骑士，正是康斯坦丁家族如今的主人，长风领的领主，也是她家主人艾文的兄长李昂子爵。
于是，不等罗伯特那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发出，她立即深深地躬下身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向李昂所在的方向行礼道：
“领……领主大人！奴婢该死，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您！请您恕罪！”
她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李昂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艾文在里面？”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玩味。
“是……是的，领主大人。”女仆不敢抬头，慌忙回答，“艾文大……艾文少爷他……他昨夜饮酒过度，现在……现在还在休息。”
她的话语间带着犹豫，似乎在为艾文辩解，又怕惹怒眼前的领主。
罗伯特皱了皱眉，显然对艾文这般状态极为不满，但他保持着沉默，等待李昂的指示。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只好打扰艾文少爷了。”
他说着，将目光转向身旁一直留意他的罗伯特。
“我们进去看看他。”
女仆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出口。
罗伯特自然没有理会她，见到李昂带着面甲的脑袋转向自己，他便上手将那名挡在门口的女仆拉开。
女仆满脸惶恐地被罗伯特拉到一边，他继续将门彻底拉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罗伯特最先进入屋内，扫视一圈后，才侧身让开，朝着外面等待的李昂说道：“领主大人，请。”
李昂点头，没有再看被拉到门外的女仆，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迷情的香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靡靡之气。
与屋外那略显萧条却还算整洁的街道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客厅的陈设还算考究，但此刻却显得凌乱不堪。
衣物随意丢弃在沙发和地毯上，酒瓶东倒西歪，食物的残渣也清晰可见。
另一名同样穿着穿着朴素束腰长裙的年轻女人，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上身衣物，以及头上被扯掉的那条麻布头巾。
听到门厅处传来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进来的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时，她手中的麻布头巾掉在了地上，脸上血色尽褪，和先前开门的女仆一样，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领……领主大人！”
她也想行礼，却因为慌乱，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可笑。
李昂的目光并未在她们身上过多停留，而是投向了通往内室的门。
那里，正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属于艾文的，带着宿醉后特有的沙哑与烦躁的抱怨声。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名衣着凌乱的女仆见状，刚想开口辩解些什么。
“艾文少爷他……”
然而，李昂的动作却比她的声音更快。
在她慌乱地组织语言，试图为艾文开脱的瞬间，李昂已经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那扇紧闭的内室门前。
他的身影，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沉默的青色铁山，带着无形的压迫。
门外那名先前开门的女仆，透过敞开的房门看到这一幕，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吓得没有一丝血色。
第16章 精英骑士埃默里（求收藏）
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好在，预想中领主大人怒不可遏的咆哮，或是拔剑砍向屋内姐妹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位尊贵的李昂子爵，仅仅是站在内室的门前，向里面瞥了一眼。
他似乎只是为了确认什么。
片刻之后，李昂才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面甲后的深邃目光，扫过屋内的女仆，再扫过门口的女仆。
这才朝着屋内那群肃立的骑士，以及一直紧随其后的罗伯特，平静地招呼了一声。
“我们走。”
这三个字，清晰而沉稳，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听到这句话，那名一直提心吊胆，站在门口的女仆，这才松开了紧绷的神经。
现在的她，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昂说完，便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罗伯特与其余骑士，自然是紧随其后。
站在门口的女仆，见李昂一行人出来，连忙更加恭敬地躬下身子，几乎要将头埋进因恐惧而不断起伏的胸口，竭力将自己缩到门边，让出一条足够宽敞的通路。
她不敢抬头，只是用耳朵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离去。
直到李昂那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她才敢稍稍抬起一点点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外面。
门外的街道上，李昂已经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因为身上的甲胄而显得笨拙。
其余骑士也纷纷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那位年轻的子爵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栋宅邸，只是平静地调转马头，带着一行骑士，沿着街道，渐行渐远。
马蹄声规律地敲打着石板路，从清晰到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马蹄声，那名女仆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猛地一软，靠在了冰冷的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得救了……
她在心中喃喃自语，一种虚脱般的庆幸感，淹没了她。
屋内，那名先前整理衣物的女仆，也同样是心有余悸，脸色依旧苍白，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门口的同伴，两人正好对视，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情绪。
……
“你们二人留下，轮换监视艾文七天，他无异常举动，再回城堡报道。”
行在石板路上，李昂的声音透过魔法阵，清晰地传到了跟在一旁的两名暗影斥候的耳中。
“是，大人。”
两名暗影斥候闻言，对视一眼。
这才从队伍中脱离出去。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调头回艾文所在的房屋。
而是更改方向，朝着飞瀑镇外，那两百名常备军所在的方向赶去。
李昂看着两名暗影斥候的身影消失。
这才注意到身旁的骑士长总是转头看他。
哪怕对方戴着铁质面甲，李昂都能猜到那面甲之下，骑士长欲言又止的模样。
于是，李昂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罗伯特导师，你觉得我刚才该杀了那两名女仆吗？”
罗伯特闻言，先是一阵沉默。
才缓缓开口道：“依我个人的想法，我会杀了她们。”
“因为她们的所做之事，已经冒犯了贵族的名誉。”
“未来可能还会做出玷污……家族超凡血脉之事。”
“所以我会把这些可能，提前抹杀在摇篮之中。”
李昂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罗伯特的看法。
“你说的没错，罗伯特导师。”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事实上，刚才在我看到艾文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那不成器的东西还立着的时候，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提剑把那两个女仆给砍了。”
罗伯特闻言，面甲下的眉头微微一挑，显然有些意外李昂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可李昂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很快，我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当时把那两个女仆给砍了，以艾文的秉性，过不了几天，肯定还会有两个，甚至更多的‘新女仆’，想方设法爬上他的床。”
“所以杀了那两个女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至少，在艾文这件事上是如此。”
说到这里，李昂止住了话头，罗伯特识趣地没有追问。
因为这后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一往下深思，就有些头皮发麻起来。
李昂和罗伯特并肩而行，身后的骑士们则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先前的对话似乎告一段落，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凝重。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了先前与那一百多名长风骑士分开的地方。
宽阔的小镇入口边上，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上，此刻却并非空无一人。
让李昂感到意外的是，艾文的一大家子，带着十余名侍从和女仆，正等候在那边。
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在这略显空旷的地方，也颇为显眼。
见到李昂一行人返回，人群中立刻有了动静。
艾文的外公，那位身形依旧健硕的精英骑士埃默里麦迪逊，当先一步，带着艾文的母亲杰米娜麦迪逊，以及一名看起来约莫十八岁出头，长相普通的女子，迎了上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名神色恭谨的侍从和女仆。
埃默里麦迪逊身着便服，但那股属于精英骑士的锐利气息并未完全收敛，行走间自有一股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