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吩咐自己最信赖的几名手下，死死盯住那些长风领的人，确保他们在清点数量时不会做手脚。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反抗了。
李昂完成了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却没有丝毫要返回长风领的意思。
他只是负手站在一旁，如同一个真正的巡视者，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仿佛在欣赏一幅属于自己的画卷。
温妮安静地立于他的身后，少女的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对兄长雷霆手段的认同与敬畏。
就在这高效而压抑的交接进行到一半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仓库区的阴影里。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亚麻布衣服，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他穿过忙碌的人群，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李昂的身后。
“大人。”
赛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特有的沙哑。
李昂的目光微微一动，从那些矿石上移开，侧过头。
“说。”
“矮人的事情，有变化。”赛斯言简意赅。
李昂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他带着赛斯和温妮，走到了仓库区一个僻静的角落，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
“细说。”
“我们的人在一处大山边缘，接触到了另一支矮人部族。”赛斯低声汇报道，“他们自称是蛮锤氏族。”
“蛮锤氏族？”李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显然，这超出了他之前的情报范围。
“是的。”赛斯点了点头，“按照他们的说法，先前与您接触的铜须氏族，只是巨石山脉诸多矮人部族中的一支。”
“而他们蛮锤氏族，才是巨石山脉最强大的矮人势力。”
李昂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们想做什么？”
“合作。”赛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们听说了您先前与铜须氏族的劳务合作，所以特地派人找上了我们。”
“他们愿意提供比铜须氏族更优惠的条件，只要求您提供援助。”
温妮在一旁听着，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答应了蛮锤氏族，就必须放弃和铜须氏族的合作？”
“没错，温妮小姐。”赛斯看向温妮，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她敏锐的赞许，“矮人内部的矛盾，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蛮锤与铜须，是竞争对手，甚至可能是世仇。”
李昂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剑柄。
背弃约定，对于一个领主而言，是有损声誉的事情。
第127章 合作的条件
但如果能换来更大的利益，那么声誉的损失，也并非不能接受。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出判断。
“他们凭什么说自己更强？”李昂问道。
赛斯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答：“龙血矮人。”
这个词一出，温妮的脸色微微一变。
龙血矮人，是矮人族中血脉最精锐，战斗力最强悍的存在，传说他们身上流淌着远古巨龙的血脉，不仅力大无穷，更能抵抗部分法术攻击。
一个氏族拥有的龙血矮人数量，直接决定了它在矮人社会中的地位和实力。
“我们的人经过几天的暗中查探和核实，”赛斯继续说道，“基本可以确认，蛮锤氏族所言非虚。”
“铜须氏族虽然也有龙血矮人，但数量稀少，大概只有不到十名，在与地底生物的战斗中已经捉襟见肘。”
“而蛮锤氏族，他们拥有的龙血矮人数量，至少是铜须氏族的三倍以上。”
“也正因为如此，在最近的几次地盘争夺中，铜须氏族已经全面落入了下风，他们之所以急着和您交易，恐怕也是想借助外界的力量，来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地位。”
信息清晰明了。
铜须氏族是一个正在衰落的势力，与他们继续保持合作，更像是一场赌博。
而蛮锤氏族，则是目前真正掌握着主动权的强者，答应他们提出的合作，则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选择弱者，信守承诺，但可能被拖入矮人内斗的泥潭，收益有限。
选择强者，背弃前约，但能获得更大利益，并且与巨石山脉真正的主导者建立联系。
这道选择题，对于李昂而言，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怎么跟他们谈？”李昂问道。
“蛮锤氏族的使者，就在奎克镇外的一处隐蔽山谷里等着。他们很有诚意，带队的是他们族长的一位亲信。”赛斯回答。
李昂的目光望向远方，越过奎克镇低矮的城墙，投向了那片连绵起伏的巨石山脉。
他的计划，因为这个意外的情报，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了。
“温妮。”李昂忽然开口。
“在，兄长。”
“山地领的交接事宜，由你全权负责监督。”李昂下达了指令，“我要你确保，每一块矿石，每一张皮毛，都按照我们的价格，不多不少地运回长风领，不能给维利手下的那些人搞小动作的机会。”
温妮立刻挺直了身躯，郑重地应道：“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她知道，兄长这是要亲自去处理矮人的事情了。
而将山地领这块“战利品”的收尾工作交给她，既是锻炼，也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赛斯。”李昂又转向那道阴影中的身影。
“大人有何吩咐？”
“带我去见蛮锤氏族的使者。”李昂的语气不容置疑，“是时候，让巨石山脉的真正主人，看看康斯坦丁家族的诚意了。”
至于铜须氏族……
在绝对的利益与更宏大的战略面前，哪怕签了贵族协议与神圣誓言，也能用其他的方法规避。
至于规避的代价，自然由取代了铜须氏族的蛮锤氏族来承担。
毕竟之前，李昂记得他可是代表长风领与卡兹莫丹王国签的协议、立的誓言。
也就是说，只需要蛮锤氏族名正言顺地掌控了矮人王国，那他李昂就不算违背神圣誓约。
……
奎克镇外的山谷，地势险峻，入口狭窄，唯有一条崎岖小路蜿蜒而入。
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像是被巨斧劈开，壁上长满了坚韧的苔藓和矮小的灌木。
山风呼啸，穿过谷口，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为这片本就隐蔽的地域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李昂骑在战马上，身后跟着一队精锐的长风骑士。
他们人人披甲，手持骑枪与盾，腰挎制式长剑，沉默地行进在山路上，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一支移动的小型壁垒。
赛斯如同鬼魅般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阴影般的袍子与山间的暗影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去看，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时不时地停下，侧耳倾听，又或是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探查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潜伏的危险。
“大人，就在前面了。”赛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队伍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山谷的腹地，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十几个身材粗壮的身影正聚集在一处篝火旁。
他们并非人类。
这些身影普遍比正常人类矮小一头，但肩膀却宽阔得惊人，四肢粗壮有力，仿佛是用最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
他们留着长长的大胡子，用金属环或骨饰精心编织成各种复杂的样式，垂在胸前，几乎成了他们身份的象征。
这些人，正是巨石山脉的古老居民矮人。
当李昂的队伍出现时，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矮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充满力量感，完全不像他们那粗壮身材该有的笨拙。
“锵！”
几名穿着厚重装甲的矮人已经抽出了背后的战斧，斧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一名矮人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胡子是漆黑如墨的颜色，用三枚硕大的黑曜石圆环束缚着，一直垂到腰带。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右脸颊。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符文装甲，手中握着一柄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巨大战锤，锤头上铭刻着古朴而神秘的符文，似乎有微光在其中流转。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锁定在为首的李昂身上，那股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
“你就是长风领的李昂康斯坦丁？”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岩石在互相摩擦，低沉而洪亮，在山谷中激起阵阵回音。
李昂从容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丢给身后的骑士。
他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与那名矮人对视，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
“我是李昂。”他淡淡地开口，“阁下应该就是蛮锤氏族的使者，黑石蛮锤先生吧。”
名为黑石的矮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人类贵族竟有如此胆魄。
他上下打量了李昂一番，重点在他腰间的剑柄和身上那套做工精良的骑士甲上停留了片刻。
“没错，我就是黑石。”他将巨大的战锤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胆量一些，不像那些只知道躲在城堡里发号施令的软脚虾贵族。”
李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是矮人独特的交流方式，直接、粗鲁，却也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坦诚。
“黑石先生，我想我们不必浪费时间在互相试探上。”李昂开门见山，“赛斯已经向我转达了贵方的意愿。我来这里，是想听听更具体的内容。”
黑石蛮锤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表情。
他喜欢和爽快的人打交道。
“好！”黑石重重地点头，收起了战锤，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下说。我们蛮锤氏族，对朋友向来有好酒。”
李昂坦然地走到篝火旁坐下，赛斯如影子般立在他的身后。
一名蛮锤矮人递过来一个沉重的皮囊，里面装满了矮人烈酒。
李昂接过，拔开塞子，一股辛辣而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他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好酒。”李昂放下酒囊，由衷地赞叹道。
看到李昂如此豪爽，黑石和周围的矮人们脸上紧绷的表情都缓和了不少，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认同。
“康斯坦丁子爵，既然你如此爽快，我也不绕弯子了。”黑石坐回自己的位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蛮锤氏族，需要你的帮助。”
“说说看。”
“铜须那帮懦夫，现在全都缩回了他们的老鼠洞里。”黑石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卡兹莫丹王国各地的山中要塞，都被他们当成了龟壳。我们的人虽然能攻破那些要塞的大门，但里面却另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