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能拿起战斧的战士，不会超过两百个。”
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昂与黑石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比黑石还要年长的矮人，正从望台的阶梯处缓缓走上。
他比周围的蛮锤战士都要矮上一些，但身体却异常敦实，仿佛一块饱经风霜的黑色花岗岩。
一头灰白的头发与长及胸口的胡须，被精心编成了数条粗大的发辫，每一条辫子的末端都扣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铁环。
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符文板甲，甲片上没有华丽的纹饰，只有无数深浅不一的划痕与缺口，那是无数次血战留下的勋章。
第132章 杀光不如悄悄地转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背着的那柄巨大战锤。
那战锤的锤头，几乎有人类的脑袋大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法术光辉，仿佛一颗被禁锢的火山之心。
黑石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他猛地一捶胸口，低下了头。
“重锤大人。”
原来这就是蛮锤氏族的领头人。
李昂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正主来了。
重锤没有理会黑石，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之下的锐利眼睛，径直落在了李昂的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
那目光，仿佛铁匠的锤子，要将李昂从里到外敲打一遍，辨明成色。
“你就是长风领的李昂子爵？”
重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在寒冷的风中敲击着耳膜。
“是我。”
李昂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在重锤审视他的同时，他也在审视着对方。
这是一个真正的领袖，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枭雄。
他身上那股铁与血的气息，远比黑石要浓烈百倍。
重锤的目光在李昂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有一半的士兵，很不错。”
他忽然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他们一路从人类的领地走到这里，还能保持这样的军容与士气，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支人类军队都要强。”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旁边的黑石都有些意外。
李昂只是平静地回答。
“他们是长风领的骄傲。”
“骄傲，是需要用胜利来捍卫的。”
重锤向前走了几步，与李昂并肩而立，同样望向了山谷对面的那些洞穴。
“李昂子爵，我听黑石说了你的来意。”
“你是个聪明人。”
李昂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重锤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那些洞穴。
“我需要你的帮助，李昂子爵。”
“我需要你和你手下那些精锐的士兵，帮我清扫那些洞穴。”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李昂心中了然。
帮助蛮锤氏族清剿他们的同族，铜须氏族，就是他李昂需要递交的投名状。
这是一个肮脏的活，但李昂没有太多选择。
他想要撬开卡兹莫丹王国的大门，就必须先站稳脚跟。
“我可以答应你。”
李昂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我的士兵，会负责清剿其中一部分山洞里的铜须战士。”
听到李昂如此爽快地答应，重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李昂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不。”
重锤摇了摇头，纠正道。
“不只是清剿战士，是清剿所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残忍。
“无论是拿起武器的战士，还是躲在后面的工匠、女人、甚至是孩子。”
“我需要他们，全部消失。”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山谷中吹来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股血腥味。
李昂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屠杀平民？
这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他可以为了利益与敌人兵戎相见，可以毫不留情地斩杀任何一个对他有威胁的对手。
但他无法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举起屠刀。
“重锤族长。”
李昂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的剑，只斩杀敌人，不屠戮弱小。”
重锤似乎预料到了李昂的反应。
他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昂，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弱小？”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与残酷的现实。
“李昂子爵，你太天真了。”
“今天你放过一个铜须氏族的孩子，十年后，他就会成长为一个满心复仇怒火的战士，带着他的战斧来砍下你我的头颅。”
“对待敌人，就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是我们蛮锤氏族的矮人这数十年来，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重锤的语气变得无比强硬，带着命令般的口吻。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焚烧、水淹、还是活埋。”
“我要铜须氏族这几个字，彻底消失在卡兹莫丹的境内。”
“一个不留。”
望台上一片死寂。
黑石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受到重锤大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怒火与决心。
李昂沉默着。
他能感受到重锤话语中的决绝。
拒绝的后果，他很清楚。
他与他的一千士兵，将会被立刻驱逐出铁须要塞，甚至可能被视为铜须氏族的同情者，而遭到蛮锤氏族的敌视与攻击。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获利的希望，将彻底破灭。
可若是答应……
李昂的脑海中，闪过那些可能存在的，在黑暗洞穴中瑟瑟发抖的矮人平民的面孔。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重锤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屈服的雄狮，他给了李昂思考的时间，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许久。
久到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李昂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重锤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答应你。”
重锤眼中那股凌厉的压迫感，这才缓缓褪去。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大腿，力道之大，让李昂的身体都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很好。”
“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李昂子爵。”
“蛮锤氏族，不会忘记朋友的帮助。”
重锤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望台，他那柄巨大的战锤随着他的步伐，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石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对李昂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也匆匆跟了上去。
望台上，只剩下李昂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山谷中的风吹动着他黑色的发丝，他的脸色，比要塞的岩石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