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人类子爵，怎么可能触及那样的领域。
“肯定有别的原因。”
黑石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他决定再观察下去。
他就不信，这个人类能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好运，似乎真的有耗尽的时候。
在第四天的下午，当队伍转过一道巨大的山岩时，前方的道路被一群不速之客堵住了。
那同样是一群矮人。
但他们的装束与黑石等人截然不同。
他们穿着粗糙的兽皮，胡须上编织着野兽的骨节，手中的武器也大多是未经精细打磨的石斧与石锤。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野性与警惕，像一群守护着自己巢穴的狼。
“站住！”
为首的一名矮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用手中的石斧指向队伍，声音嘶哑而粗粝。
“人类，这里是石牙氏族的地盘，不欢迎外来者！”
长风领的士兵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与对方形成对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火药味。
李昂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另一支矮人部族。
而且看样子，对方的敌意很重。
如果在这里爆发冲突，无论胜负，对他接下来的谈判都极为不利。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黑石。
黑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该死的，是这帮顽固的石头脑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些山地部族，名义上隶属于卡兹莫丹王国，但实际上更像是独立的部落，他们极度排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斧头。
若是让李昂的人和他们打起来，传出去，就是他黑石办事不力，连王国内部的部族都搞不定，还谈什么与人类结盟。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都别动！”
黑石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他从队伍中大步走出，将那柄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的战锤，重重地顿在地上。
“砰！”
一声巨响，地面都为之震颤。
对面的石牙氏族矮人们，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脸上带疤的首领，看清来人是黑石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蛮锤氏族的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叫黑石，蛮锤氏族使者。”
黑石昂起头，声音洪亮地自报家门。
“奉我们氏族之王的命令，护送长风领的使者，前往王城。”
“长风领使者？”
疤脸矮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李昂，又看了看黑石，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我听说……你们蛮锤氏族，最近在铁炉堡那边，动静可不小啊。”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试探。
显然，蛮锤氏族与铜须氏族的冲突，消息已经传到了这些偏远的部族耳中。
“我们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石牙氏族来过问。”
黑石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只问你一句，这条路，让还是不让？”
他将手按在了战锤的握柄上，一股凶悍的气势勃发而出。
疤脸矮人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只是一个小型部族的首领，无论是蛮锤氏族还是铜须氏族，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不想卷入这场王国内部的纷争。
沉默了许久，他最终还是不甘地挥了挥手。
“让他们过去。”
拦路的石牙氏族矮人，不情愿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们的目光，依旧充满了不友善，但终究没有再阻拦。
队伍缓缓通过。
李昂经过那疤脸矮人身边时，朝他微微颔首，算是一种致意。
对方只是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直到整个队伍都走远，黑石才重新回到李昂身边，脸上的阴沉丝毫未减。
“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
他愤愤地说道。
“别在意，李昂子爵，大部分矮人还是很好客的。”
李昂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通过这次短暂的冲突，他反而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卡兹莫丹王国，并非铁板一块。
蛮锤氏族与铜须氏族的矛盾，已经到了连这些边缘部族都有所耳闻的地步。
这对他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一个分裂的王国，远比一个统一的王国，更容易被撬开大门。
队伍继续前行。
在翻过最后一座山头后，一座宏伟的要塞，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山中之城。
整座要塞仿佛是从山体中硬生生长出来的一般，与周围的山脉融为一体，灰黑色的巨石构筑起高耸的城墙与望塔，充满了粗犷而坚实的美感。
城墙上，飘扬着绘有风暴战锤与狮鹫的旗帜。
那是蛮锤氏族的徽记。
“到了。”
黑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这里是铁须要塞，一周半前，还是铜须老鬼们的前哨。”
他指着要塞说道。
“现在，是我们的了。”
随着队伍的靠近，要塞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一队身披重甲的蛮锤矮人战士从中走出，迎接他们。
为首的矮人向黑石行了一个抚胸礼。
“黑石使者，欢迎回来。”
“重锤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踏入要塞，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空气中混杂着煤炭燃烧的味道、金属锻造的声响，还有浓郁的麦酒香气。
要塞内部，就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堡垒。
几百名的矮人战士正在忙碌着，搬运物资，修理武器，磨砺战斧，整个要塞都处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备战状态。
黑石带着李昂，穿过喧闹的广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望台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要塞前方的广阔山谷。
黑石指着远处山壁上，那些星星点点、如同蜂巢般的黑暗洞口。
“看到那些洞穴了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铜须氏族的那些懦夫，现在就躲在那些老鼠洞里。”
“他们不敢正面与我们交战，只能像地鼠一样，躲在地下，妄图拖垮我们。”
李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洞穴，深邃而黑暗，仿佛是山脉的伤疤，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他能想象到，在那片黑暗之下，隐藏着另一支庞大的矮人氏族。
黑石还在喋喋不休地描绘着蛮锤氏族的勇武，李昂却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黑石的肩膀，牢牢锁定在山谷对面的那些洞穴上。
那不是普通的山洞。
每一个洞口的边缘，都有着人工开凿的痕迹，有的甚至能看到简陋的防御工事轮廓。
它们像无数双黑暗的眼睛，在山脉的阴影中，与这座灯火通明的铁须要塞无声对峙。
李昂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那些洞穴里，大概藏了多少铜须氏族的矮人？”
这个问题，既是对黑石的询问，也是对他自己情报网的一次试探。
“一群躲在洞里的老鼠，能有多少……”
黑石不屑地撇了撇嘴，正要给出一个充满偏见而模糊的数字。
一个更加低沉、更加厚重的声音，却从望台的另一侧传了过来，精准地打断了他。
“大概一千三百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