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闻言一愣，有些不解。
黑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他用粗壮的手指剔了剔牙，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李昂瞠目结舌的消息。
“等我们蛮锤氏族，把那些固执的家伙脑袋敲开，统一了整个卡兹莫丹之后……”
“……山脉的关隘，自然就会重新对人类王国开放。”
“到时候，无论是商队贸易，还是像你们这样来冒险的家伙，都可以通过我们指定的安全道路，直接抵达铁炉堡。”
黑石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昂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什么？
李昂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费尽心机，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自带队深入巨石山脉，为的就是打通一条与矮人王国的商路。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任务，甚至已经做好了与固执的矮人长期磨合、谈判的心理准备。
他从未抱过太大的希望，毕竟矮人王国闭关锁国已经数十年，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岂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可现在，黑石却告诉他，矮人自己……或者说，是蛮锤氏族的矮人，早就有了开放国度的打算。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他自以为的“开创先河”，在对方看来，或许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序曲。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李昂一时间有些失神。
黑石可没兴趣理会李昂内心的波澜壮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蛮锤氏族不同于常年统治卡兹莫丹王国的铜须氏族，他们生活在靠近精灵之森的方向，更习惯于与外界打交道。
他们深知，封闭，只会带来落后与衰亡。
想要让矮人王国重新焕发荣光，就必须与周边的国度恢复交流。
“行了，别傻站着了。”
黑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昂的思绪。
“事情说完了，我回去睡觉了。”
“明天清晨，我们准时出发，继续赶路。”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昂追问的机会，扛着他那柄巨大的战锤，转身就朝着矮人营地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粗壮而坚实的背影。
“等……”
李昂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叫住他，想问得更清楚一些。
比如，他们什么时候能统一卡兹莫丹？
开放的条件又是什么？
长风领能否获得优先的贸易权？
无数个问题涌到他的嘴边，但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和这位名叫黑石的蛮锤氏族使者，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问得太多，刨根问底，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和警惕。
有些事情，急不得。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大方向，那么接下来的路，就要走得更加谨慎，也更加从容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胸中的震惊与激荡，缓缓平复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思索。
这一趟，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有趣。
……
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临时营地便再次苏醒过来。
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收拾行装的嘈杂声、矮人们整理装备的叮当声，以及几只风狼偶尔发出的低嚎，交织成一片。
李昂走出自己的帐篷，清晨山间微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巴雷副官早已等候在外。
“大人，风狼佣兵团那边，一夜都很老实。”
巴雷走上前来，低声汇报道。
“他们接受了我们的安排，没有偷偷搞任何小动作。”
“嗯。”李昂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严密的监视下，冈纳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出发！”
“是，大人！”
队伍很快重新集结。
风狼佣兵团走在前方，与大部队拉开了近五十步的距离。
李昂骑在战马上，与矮人黑石并肩而行。
队伍朝着巨石山脉更深处，那座传说中的矮人王国，卡兹莫丹，继续前进。
第131章 山中之城铁须要塞
天色未亮，李昂眼前的黑暗中便浮现出一行行幽蓝色的字体。
【每日情报已更新】
【情报1】（白色）：向东三里外的山谷中，盘踞着一群嗜血的石脊蜥蜴，它们的巢穴深处有七颗罕见的‘玉石笋’。
【情报2】（白色）：向北五里外的峭壁上，筑有一只成年狮鹫的巢穴，它最近刚生产完，性情暴躁，会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物。
【情报3】（白色）：沿着西南方向的山脊前行，你会遇到零散的几只山地野猪，它们胆小且易于惊吓。
三条情报清晰地罗列在视野中，内容不再是关于山地领的贵族秘闻，而是这片巨石山脉潜藏的危险与机遇。
李昂的目光在三条情报上缓缓扫过。
成年狮鹫，那是足以媲美精英骑士的强大魔兽，更何况是刚结束产卵期的母狮鹫，其危险程度还要翻倍。
石脊蜥蜴虽然弱一些，但“一群”这个词汇，本身就代表着麻烦。
唯有第三条，山地野猪，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此行的目的是与矮人建立联系，而不是来山脉里进行武装探险。
保存实力，避免不必要的战斗，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当李昂走出帐篷，将自己的行进路线决定告知众人时，他给出的理由是西南山脊视野开阔，不易遭遇埋伏。
黑石扛着他那柄巨大的战锤，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对这个人类贵族的谨慎不屑一顾，却也并未反对。
在他看来，走哪条路都一样。
真正的强者，无惧任何挑战。
然而，一天下来，黑石的看法开始动摇了。
队伍沿着山脊缓慢前行，除了几只被斥候惊走的野兔，他们甚至没有见到一头具备攻击性的生物。
山风呼啸，卷起碎石，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死寂。
这太不正常了。
巨石山脉，哪怕只是外围，也绝不该如此“干净”。
黑石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开始不经意地瞟向队伍中央，那个骑在战马上，神色平静得不像话的人类子爵。
他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入夜，营地再次燃起篝火。
士兵们大声谈笑着，分享着白天的轻松见闻，而矮人们则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们是山脉的子民，比谁都清楚这里的环境。
如此“和平”的旅途，在他们数十年的生命中，也是头一回遇见。
“人类。”
黑石沉闷的声音在李昂身边响起，他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黄的狼肉，狠狠咬了一口，油脂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滴落。
“你们人类的运气，都像你这么好吗？”
李昂正用一把小刀优雅地切着自己面前的肉排，闻言，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或许是山脉之灵，也欢迎我们的到来呢？”
他用一句玩笑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黑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食物上。
可那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接下来的第二天，情况依旧如此。
他们选择的道路，永远是那么安全，遇到的魔兽，弱小到甚至不需要矮人战士出手，光是长风领的十几名士兵就能轻松解决。
黑石彻底沉默了。
他不再是偶尔瞟一眼，而是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昂身上。
这个人类贵族，每次在决定路线前，都会独自一人安静地待上一小会儿。
他总能提前派出斥候，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
连续三天都是如此，那就绝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了。
黑石想不通其中的关窍，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向这些人类展示蛮锤氏族的武勇，来证明矮人才是山脉中最强大的战士。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那种憋闷的感觉，比面对一头狂暴的巨龙还要难受。
他看着不远处，李昂正与他的副官低声交谈，神态从容，举止优雅，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山脉中行军，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
难不成……他真的能预知危险？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黑石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预知，那是神灵才拥有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