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一晃，再次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李昂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血腥味，让他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但要塞内的火光与烟尘，却让这片星空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他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重锤带着麾下的矮人发难，他就立刻带着人突围。
虽然会与蛮锤氏族彻底撕破脸，但总好过跟他们战斗，致使手下出现重大伤亡好。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李昂回到士兵中间，靠着冰冷的石墙闭目养神，但他的精神却高度集中，聆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他在等，等着矮人斥候归来，等着重锤带着一群矮人过来兴师问罪。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蛮锤氏族的怒火。
“呜呜呜！”
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要塞的死寂，那是遇袭的警报！
李昂猛地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了浓浓的迷茫之色。
怎么回事？
他都准备好跑路了，怎么矮人要塞反而先遇袭了？
他身边的士兵们也纷纷惊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李昂瞳孔骤缩，他亲眼看到，一颗磨盘大小、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而降，精准地砸中了几十米开外的一座石屋。
坚固的矮人建筑在那一瞬间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坍塌。
碎石与火焰四溅，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一切又归于沉寂。
那片区域的几名矮人，瞬间便被夺去了生命。
“是投石机！”李昂心中剧震。
“轰隆！”
“轰！”
接二连三的巨响不断传来，整个要塞都陷入了剧烈的震颤之中。
一颗又一颗燃烧的巨石从天而降，在要塞内肆虐，砸塌房屋，点燃帐篷，收割着生命。
惨叫声、怒吼声、建筑倒塌声混杂在一起，原本笼罩着悲哀气氛的要塞，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所有人！向城墙靠近！快！”
李昂当机立断，大声呼喝。
空旷地带和房屋都成了随时会暴毙的行刑场，只有坚固的要塞城墙根下，才是投石机攻击的死角。
他麾下那三百名士兵反应极快，立刻起身，紧跟着李昂，贴着墙根，迅速向最近的城墙区域移动。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混乱的景象。
受伤的矮人挣扎着想要躲避，却被再次落下的巨石砸中。
矮人战士们怒吼着从废墟中冲出，试图组织防御，却显得茫然无措。
整个要塞的指挥系统，在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下，似乎陷入了短暂的瘫痪。
他们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躲到了厚重的城墙边上，头顶是呼啸而过的石弹，身边是混乱奔走的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那毁天灭地般的巨响才渐渐稀疏，最终停止。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后怕。
城墙之上，矮人战士们的怒吼声和命令声此起彼伏。
“敌人在东面！是铁须那帮杂碎！”
“不止！还有地精！我看到那些该死的绿皮了！”
“他们的投石机至少有二十架！该死的，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大家伙！”
消息在城墙上迅速传递，让躲在下方的李昂也听了个分明。
很快，一道魁梧的身影登上了城墙，正是重锤。
他手中握着一个古怪的金属喇叭，似乎是某种炼金扩音物件。
“所有蛮锤氏族的勇士！听我号令！”
“铁须部族联合石拳部族、坚石部族和岩壁氏族来犯！”
重锤的声音通过喇叭的增幅，如同滚滚雷霆，响彻了整个要塞东侧。
“弓弩手！上城墙！准备压制敌方攻城！”
“盾牌手！组成防线，保护城门！”
“所有还能动的战士，拿起你们的武器，准备迎敌！”
他的指挥清晰而有力，瞬间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矮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李昂靠在墙角，听着重锤的喊话，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攻击要塞的敌人，不仅有‘铁须’部族，竟然还有另外三个他不认识的矮人部族，甚至还联合了地精？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内斗了，这简直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矮人内战！
李昂感到一阵无奈和荒谬。
他从康斯坦丁家族保存下来的书籍上读到的矮人族，是一个以正直、勤劳、团结、重视工艺和契约而著称的种族。
可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些矮人打起自己人来，手段之凶残，决心之坚定，丝毫不亚于他们人族。
就在李昂思绪万千之时，一名矮人战士顺着阶梯从城墙上匆匆跑下，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名矮人战士的脸上沾满了烟灰，盔甲、脸颊上皆有一道崭新的划痕，明显是被四溅的碎石伤及。
“李昂阁下！”他喘着粗气，语气急促，“重锤大人要见你！”
李昂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不知道，在这种关头，重锤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追究他谎报军情的罪责？
还是……另有他图？
现在，对方派出的斥候恐怕早就回来了，他的谎言是否已被揭穿？
一个个念头在李昂脑中闪过，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们吩咐道：“你们在这里待命，保持警惕，不要乱动。”
随后，他对那名矮人战士点了点头。
“带路吧。”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见重锤，看看这位蛮锤氏族的领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毕竟，在名义上，他和他的人，现在还是蛮锤氏族的“盟友”。
跟着那名矮人战士，李昂踏上了通往城墙顶部的石阶。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就越发浓烈。
城墙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矮人战士们搬运着箭矢和滚石，弓弩手们已经就位，正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黑暗。
远处的火光将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敌人的队列就在那片火光之中，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李昂走上城墙，狂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重锤就站在城墙的垛口前，手持那柄巨大的战锤，身形如山，光是背影，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的敌阵。
第136章 投石机，敢死队，侧翼突袭
“李昂子爵。”
重锤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依旧沉稳如山。
李昂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同样沉默不语。
他能感觉到，重锤身边的气氛，比刚才在议事大厅时还要凝重百倍。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远方的呐喊声和偶尔的箭矢破空声，成了此刻惟一的背景音。
李昂的心在不断下沉，他在等待着重锤的发难。
然而，重锤接下来说的话，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看到了吗？”重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铁须、石拳、坚石和岩壁四个部族，他们联合了地精，要置我们这些人于死地。”
他的话语中，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化不开的疲惫和沉痛。
李昂愣住了。
他没有提下午那事，更没有提自己那消失的七百名士兵。
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李昂下意识地问道。
“为什么？”重锤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转过头，通红的双眼在火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因为地脉之心！”
“因为古老的预言！”
“因为几十年来积攒的仇恨！”
“矮人的贪婪和固执，一点也不比你们人类少！”
他猛地将战锤往地上一顿，坚硬的城墙石砖上，竟被砸出了一丝裂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重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