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铁炉堡，双方自愿、公平公正的交易，也是一种罪过吗？”
这番质问掷地有声，让卡斯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的确，罗伯特没有偷，也没有抢。
他只是……买得太快，太多，太狠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一名矮人卫兵涨红了脸，怒吼道，“你破坏了市场的规矩！你让很多人蒙受了损失！”
“规矩？”罗伯特眉头一挑，“我的规矩，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高效的方式，完成子爵大人交代的任务。”
“至于你们的损失，”他环视一圈，语气强硬，“那是你们市场内部的问题，与我这个买家何干？难道我付了钱，还要为你们的商业生态负责吗？”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矮人们的怒火。
在矮人的观念里，商业不仅仅是冷冰冰的交易，它还维系着部族、家族之间的平衡与人情。
罗伯特这种纯粹、直接、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的资本入侵行为，彻底践踏了他们潜移默化的传统。
“够了！”
卡斯洛发出一声爆喝，他手中的战斧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人类！收起你那套强盗逻辑！今天，你们谁也别想从这里过去！”
“呛啷”
他身后的矮人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武器，闪着寒光的斧刃对准了李昂一行人。
杜隆和他手下的十名蛮锤矮人脸色大变，立刻挡在了李昂身前，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与铁炉卫队形成了对峙。
“卡斯洛！你敢！”杜隆怒吼道，“李昂阁下是我们蛮锤氏族的贵客！你敢动他，就是与整个蛮锤氏族为敌！”
“为敌就为敌！”卡斯洛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铁炉堡还不是你们蛮锤氏族的地盘！我这里也容不得你们蛮锤的人在这里撒野！”
部族之间的矛盾，瞬间被点燃。
一场内战，似乎就要在城门前爆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都住手。”
是李昂。
他缓缓从杜隆等人的身后走出，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愤怒，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罗伯特和他身后的几十名士兵放下武器。
罗伯特虽然不忿，但对于李昂的命令，他从不质疑，立刻收起了长剑。
李昂的卫队也随之动作，整齐划一地收剑入鞘，肃立在他身后。
这股冷静而强大的纪律性，让对面狂怒的矮人卫兵们都不由得一愣。
李昂的目光越过对峙的双方，直接落在了卫兵队长卡斯洛的身上。
“卡斯洛队长，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喧嚣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首先，我为我的骑士长给铁炉堡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
李昂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这让杜隆和卡斯洛都有些意外。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不能认同你对他‘罪魁祸首’的指控。”
“我的骑士长，罗伯特，是一名军人，不是一名商人。他的使命是执行命令，而不是揣摩市场的人情世故。”
李昂向前走了两步，气场沉稳而强大。
“我给他的命令是，用最快的速度，为我的领地获取一批急需的战略物资。他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从这一点上说，他无罪，反而有功。”
这番话让罗伯特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感动的火焰，他挺直了胸膛，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领主最大的认可。
卡斯洛的脸色则变得更加难看：“你的意思是，错的还是我们了？”
“不。”李昂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立场不同。”
“你们站在铁炉堡的角度，认为他破坏了你们的经济平衡。”
“而我站在长风领的角度，认为他为我的子民带来了发展的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凝有力。
“现在，我们双方出现了分歧。而解决分歧的方式，从来都不是用斧头和怒吼，而是用脑子，和更大的利益。”
“更大的利益？”卡斯洛嗤笑一声，“你们把我们的好东西都买光了，还能给我们什么更大的利益？”
“当然有。”李昂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罗伯特买走的，不过是一些矿石、材料和美酒。这些东西，铁炉堡只要花时间，总能再次开采和酿造出来。”
“而我能带给你们的，是铁炉堡永远也挖不出来的东西。”
所有矮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就连杜隆也好奇地看着李昂。
李昂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粮食。”
“我可以用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向铁炉堡稳定地提供海量的粮食。足够让你们的麦酒产量翻上一番，让每一个矮人，无论贫富，都能喝上最烈的麦酒。”
这个提议，让许多矮人卫兵的喉结都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矮人而言，麦酒就是生命之水。
李昂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市场。”
“你们的矿石和铸造品，除了矮人内部消化，很难卖到人类世界，因为商路被阻，或是别的原因。”
“而我，长风领的子爵，可以为你们打开一条通往人类王国的、畅通无阻的商路。你们的战斧、盔甲、工艺品，都可以通过我，卖出比现在还高的价格。”
“哗”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说粮食只是让他们心动，那这条稳定的、高利润的商路，则直接击中了所有矮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矮人热爱财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卡斯洛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但他依旧强撑着，咆哮道：“空口白牙！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问他。”
李昂的目光，转向了杜隆。
“杜隆队长，请你告诉你的同胞，我们长风领，有没有这个实力。”
杜隆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在路上就听李昂说过，他们人类是如何用精良的装备武装起一支强大的军队，是如何通过贸易，积累出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想起了老一辈矮人说过，人类占据大陆最富饶的土地，有着繁荣的城镇。
杜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所有铁炉卫队的矮人吼道：“我杜隆蛮锤，以我先祖的战锤起誓！李昂阁下所言非虚！”
“他的领地，比我们任何一个部族都要富庶！他的承诺，比山巅的岩石还要可靠！”
蛮锤氏族的誓言，分量极重。
卡斯洛脸上的愤怒，开始被震惊和迟疑所取代。
李昂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迈步向前，一直走到了卡斯洛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李昂的身高只到卡斯洛的胸口，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让这位强壮的矮人队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现在，卡斯洛队长，我给你一个选择。”
李昂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放我们进去。”
“罗伯特造成的市场波动，我可以解决。”
卡斯洛握着战斧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昂描绘的蓝图，像两柄无形的巨锤，一锤敲在了所有矮人的胃里，另一锤则砸在了他们对财富的渴望上。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人类的诡计。
可那诱惑太过真实，太过具体，直击矮人族群最根本的需求。
他身后的卫兵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愤怒了，他们的眼神中，多了某些别的东西。
是骚动，是意动，是难以抑制的渴望。
一名络腮胡子几乎垂到腰带的矮人卫兵，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了卡斯洛的臂甲。
“队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急切。
“队长，他说的是真的吗？粮食……还有商路……”
另一名卫兵也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金币的光芒。
“是啊，队长！蛮锤氏族的杜隆都用先祖的战锤起誓了！这事假不了！”
“我们的手艺，要是能卖到人类王国去，那价钱……”
“想想吧，卡斯洛！以后我们巡逻的时候，水袋里装的都是上好的火舌烈酒！那日子……”
一声声低语，如同无数只小手，不断拉扯着卡斯洛紧绷的神经。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股同仇敌忾的战意，正在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期盼。
人心，散了。
不，不是散了，而是被那个看似无害的人类，用几句话，轻易地拧向了另一个方向。
卡斯洛猛地一咬牙，被身旁的几个亲信半推半就地拉到了一旁。
“你们疯了吗！相信一个人类的鬼话！”
他低声咆哮着，但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可是队长，杜隆作证了！”
“而且……而且他说得对，罗伯特那个混蛋虽然可恶，但他确实是付了钱的，我们的人也是自愿卖的。”
“我们不能因为黑市那帮投机商人的损失，就断了整个铁炉堡的财路啊！”
“对啊，队长，这可是为了火炉部族的未来！”
亲信们七嘴八舌地劝说着，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抽走卡斯洛最后一点坚持。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平静等待的人类贵族，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