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一场围绕着山地领的无声战争，已经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
矮人使者的动作也很快，李昂刚和温妮享用完午餐，他们就抵达了康斯坦丁堡。
书房中，静谧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墨水的清香与羊皮纸的干燥气息。
李昂正闭目养神，在脑海中复盘着刚刚对山地领布下的棋局。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在他精准的推演之下。
他享受这种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突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这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完全不像城堡中仆人们应有的沉稳。
李昂的眉毛微微一挑，睁开了双眼。
门被猛地推开，福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仓皇。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头上的银发都显得有些凌乱。
“何事如此慌张？”
李昂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诧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福伯的脸上看到如此失态的神情。
这位老人跟随父亲几十年，经历过领地大大小小的风波，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能让他如此失措的事情，绝非寻常。
“老……老爷……”
福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绪，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矮人……是矮人使者！”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这几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们……他们就在城堡外，想要拜访您！”
矮人！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李昂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巨石山脉里的那群顽固的石头脑袋！
根据家族的记载，矮人王国早在几十年前，因为一场与人类王国的剧烈摩擦，便愤然断绝了与所有人类国度的官方来往，退回山脉深处，封锁了所有通道。
他们就像是大陆上一个被遗忘的传说。
如今，他们竟然主动派出了使者。
而且是拜访他这个刚刚继承领地，名不见经传的长风子爵。
看来他们是真的缺人挖矿了。
李昂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去，把温妮叫来。”
李昂对福伯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领悟了兄长的用意。
“是，老爷。”
他躬身退下，脚步虽然依旧匆忙，但已经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李昂知道，这种能够与传说中的种族正面接触的大场面，对于温妮而言，是一次无比宝贵的历练。
他要让她亲眼见证，亲身感受，一个领主所需要面对的，远不止是领地内的琐事与邻居的觊觎。
真正的棋局，早已超越了种族的疆界。
……
康斯坦丁堡的会客厅，算不上宏伟，但经过福伯几十年的精心打理，却也显得庄重肃穆。
墙壁上悬挂着长风家族历代先祖的画像，他们或手持长剑，或身披铠甲，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这片他们曾经守护的土地。
李昂端坐在主位那张由黑铁木打造的巨大靠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金色的猎鹰纹章在胸前熠熠生辉，衬得他面容越发俊朗，气势也越发沉凝。
在他的身侧，温妮换上了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她安静地坐着，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好奇与紧张。
当她被福伯匆匆叫来，得知将要面见传说中的矮人时，那份震撼丝毫不亚于之前得知兄长截获了山地领的财富。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身旁的兄长，看着他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心中的紧张感便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所取代。
仿佛只要有兄长在，天塌下来也无所畏惧。
沉重的脚步声从大厅外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福伯庄严的声音响起。
“老爷，温妮小姐，巨石山脉，卡兹莫丹王国的使者到了。”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出现在了会客厅的门口。
为首的矮人，身材粗壮得像一截花岗岩，高度只到李昂的胸口，但肩膀的宽度却几乎与李昂相当。
他留着一把长长的赤红色胡须，被精心编织成数条复杂的辫子，末端还嵌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黄铜环。
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链甲，外面套着一件深褐色的皮制坎肩，腰间悬挂着一柄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巨大战斧，斧刃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主位上的李昂。
在他身后的两名矮人，同样是身材壮硕，背着一把战锤，神情肃穆，宛如两座沉默的石雕。
温妮屏住了呼吸，仔细打量的同时，也暗暗记住了
这就是矮人！
第98章 雷霆万钧的离场
与书籍中描绘的一模一样，充满了力量感与坚韧不拔的气息，仿佛他们本身就是从山脉中走出的岩石。
那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属于古老种族的厚重与压迫感。
“长风领的统治者，李昂康斯坦丁。”
为首的矮人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巨石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是‘铁须’部族的波林，奉‘山石之王’索林铁臂的旨意，前来拜访。”
他的介绍简洁明了，带着矮人一贯的直接。
李昂微微颔首，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这既是礼节，也是一种无声的实力展示。
他高大的身躯带给矮人们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他们带给人类的。
“欢迎你们，来自卡兹莫丹的使者。”
李昂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会客厅中。
“我代表长风领，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请坐。”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波林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似乎对他如此年轻却拥有这般气度感到有些意外。
他没有客气，大步走到客人的席位前，沉重的身躯坐下时，那坚固的木椅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福伯立刻示意跟在后面的女仆端上麦酒。
浓郁的酒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波林拿起木杯，豪爽地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胡子上的酒沫，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
“不错的好酒，比红胡子酿的马尿强多了。”
这句粗鲁的赞美让温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李昂却不以为意，他知道矮人的性格便是如此。
“既然使者阁下对我的酒还算满意，那么，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
李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波林。
“卡兹莫丹王国与我们安戈洛王国已经有数十年未曾往来，阁下今日的到访，想必不是为了品尝我这窖藏的麦酒这么简单吧？”
他开门见山，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波林放下酒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与拐弯抹角的人类贵族打交道，远不如这样直接来得痛快。
“当然不是。”
他沉声说道，“我们来，是为了交易。”
“我们听闻，长风领有着不少能够干活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李昂，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正好，我们需要劳工，大量的劳工，去挖掘我们新发现的矿脉。”
波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所以，我们希望从你这里，购买这些干活的人。”
“当然，你领地里所有的罪犯和流民，我们都要买回去做……”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个冰冷的词语：
“奴隶。”
温妮皱起眉头，而李昂的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波林说的不是活人，而是一批木材或矿石。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来了。
他心中冷笑。
果然是为了劳动力。
新发现的矿脉？
能让封闭了几十年的矮人王国都忍不住出来寻找劳工，那会是怎样的一座富矿？
秘银？
还是更为珍贵的魔晶？
“奴隶，可不是廉价的消耗品，波林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