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拔腿朝帝国境内冲刺,指望着进入帝国境内后趁乱摆脱来自边境哨所的追兵,再想办法联系魔族指挥官穆萨。
簌簌。林中某处微微一响。
男魔化者猛然抬起手掌,右手瞬间覆盖了黑色外骨骼,化为畸形的扭曲螯肢,拉长成为剑刃的姿态,回身朝响声的来源刺去!
叮。
一声柔和的轻响,血光闪过,漆黑的螯肢吧嗒一声落地,断口平齐,像是被某种怪物吸食过一般干瘪,泛着微弱红光。
“啊!”他惨叫起来,脸色惨白,握着手腕,咬牙咽下后半截哀嚎。
魔化者的愈合力此时居然没有半点用处,猩红的伤口毫无愈合迹象,反而还在继续开裂!
血崩正在破坏躯体结构,他几乎站立不住,靠着魔化者的意志力硬生生用手堵住断口!
叮!呼!十二个影子从不同方向快速靠近,十二把血红长剑整齐划一地两两一组互相轻轻碰撞,齐刷刷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指向圆形包围圈中心的两位魔化者,从上方俯瞰,如同血红的彼岸花以冰冷的姿态绽放。
十二位身着漆黑紧窄军士服的帝国剑卫姿态一致,胸口印着厄德里克剑冠铁冕王徽,手持形制相同的血钢长剑,身姿优雅有力,昂首阔步如同舞会上的军爵舞,右手握剑指着包围圈中心,左手以军礼邀舞般的姿态背在身后,却暗藏杀机,半隐藏地握着一把附着小石英管的乌沉金属铳型物。
魔药铳。厄德里克帝国军团魔药师的杰作,虽然是尚未能大规模量产的试做型武器,但是其恐怖威力已经在帝国边境某些零散的战场传言中有所泄露。预装填后随时可用,抬手瞬发,高杀伤力,强力破甲破盾,强冲击力能够瞬间破坏战斗架势,轰鸣声也能驱逐魔兽。
“巴格曼!”女性魔化者下意识惊呼。她抓起受伤的同伴,一个闪身从一支血钢长剑的剑锋旁掠过,旋转身躯如同舞蹈,忽的从袍子下面伸出一条蝎尾,朝着面前那位措手不及的帝国剑卫刺去!
只要能击败一个剑卫,让包围圈出现缝隙,也许就能逃出去!
嚓。嚓。
两声轻柔的斩击声,两旁的剑卫同时出剑守护同伴,轻飘飘两下将魔化者的蝎尾斩为三截!血光闪烁中,两段蝎尾落地!
两把血红剑锋在空中交错划过,中间被守护的剑卫抬起左手的魔药铳。
同伴的剑刃从空中掠过,离开枪口范围的瞬间,剑风中露出了后面漆黑的枪口。
轰隆!
在人造雷霆的巨响声中,女魔化者残缺不全的躯体被震得向后倒去,在尸体背后的三位鲜血剑卫整齐抬起剑锋,将尸体快速斩为破碎的三截,避免尸体与魔药铳崩出来的血花影响视线。
剑锋顷刻间将鲜血吸干,尸体瞬间干瘪如同在烈日的绞刑架上暴晒过。
“停。”随着一声冷漠的命令,十二位鲜血剑卫停止了屠戮,斜斜着抬起长剑,摆出【刃反架势】,将还活着的重伤男性魔化者包围在中间。
男魔化者喘着气,虚弱地勉强支撑起身躯。
一位剑士军官背着双手,身着军礼服,腰挎血钢长剑和魔药铳,皮靴安静无声地践踏着草地,慢悠悠来到剑阵前。
“瓦拉克派你来的?”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的魔化者。
“……”魔化者一言不发。
“哦,对,当然了,应该不是。”军官若有所思,“这肤色,是东部苏帕尔帝国的人。瓦拉克还不至于落魄到招募雇佣兵。”
“……”魔化者沉默着。
“到西北方关口边境线这么远?为什么?”军官问,“你是魔化者吗?还是说是苏帕尔帝国某种失败的生命炼金术的产物?”
男性魔化者忽然一动。
嚓嚓嚓!
周围的鲜血剑卫始终保持警惕,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六把血钢长剑凶悍的倒钩剑头从他胸口穿出!
然而那个魔化者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魔药瓶,剑锋刺破了魔药瓶,药瓶中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留下一个血红的蝎子与骷髅。
“在给谁报警?”军官平静地望着被六剑穿心的魔化者尸体,摆了摆手。
六把长剑向六个不同的方向收回,将尸体劈成六份,截面血肉干枯,泛着微弱的血光。
十二位鲜血剑卫收起血钢长剑,扣好魔药铳的保险插回腰间。
他们是帝国正在稳定推进的诸多秘密之一,驻扎在边境哨所是因为距离荒芜之地足够近,随时可以骑马去喀纳平原屠杀魔兽或者潜入地下城进行历练。在平时也就警报响起时候出来看看,没有任务时不得胡乱露面。
“他死前在报信,附近可能有高等魔族。”鲜血军官眺望着远处,“去骑马吧,把他找出来处理掉。”
十二位鲜血剑卫沉默行礼,转身列队,朝马厩方向快步跑去。
片刻之后,在战马嘶鸣声中,十二位骑兵拖着血钢长剑,纵马冲出哨所范围,朝境外平原方向搜寻而去,留下一串带有剑冠铁冕的帝国王徽马蹄印。
“把尸体抬回去,找军团魔药师检查一下。”军官招呼着远处的其他钢盔军士。
第32章 【流亡者商队】
夜幕降临,铜白双月在黑暗的天空高悬,如同两只巨眼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大地。
咚,咚。荒兽沉闷而迟缓的蹄声在夜空中回荡,如同濒死的心跳声。它像是刚刚从利刃搅拌机里滚了两圈,浑身都布满了血红的撕裂伤。伤口干瘪,泛着微弱的红光。粗壮的右前腿更是被精湛的骑兵剑术反复劈砍,几乎只连着一点筋肉和骨头碴子。
呜……它呜咽着,伴随着嗵的巨响,布满血红剑痕的硕大覆甲头颅重重栽倒在地,惊起一地尘埃。
荒兽身后拖拽着的沉重堡垒战车随之失去了动力,顺着惯性向前碾压了几米,撞在荒兽尸骸上停了下来。
镶金包铁的车身甲皮上、车轮上也都布满了血红的剑痕。左后方的车轮被某种爆炸魔药轰掉半块,车轴也磨损不堪,被血红剑痕劈砍得坑坑洼洼的。
哐啷!镶嵌黄金的包铁木车门被一脚踹开,一道木阶梯被粗暴地踹开,重重落在地面上,连接了堡垒战车内部的空间与长满杂草的地面。
“北佬……”猎杀者小队的魔族指挥官穆萨咆哮着,嘴角喷出两道微弱的火焰。他捂着侧肋的血红剑伤,摇摇晃晃地扶着战车壁,顺着阶梯跳下堡垒战车。
“这里和东部炎热沙漠不一样,北方气候干燥寒冷,战术环境适合中甲。一路上没有和北佬交手,忽视了装备问题,大意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不过那种级别的魔化武器和喷溅式杀伤魔药发射器……就算穿着普通的甲胄也用处不大。”
五位魔化者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跟着下车这是猎杀者小队仅剩的成员了。
两位魔化者哨探死于探路,五位魔化者战士死于帝国鲜血剑骑的剑与铳。
一共十二位魔化者,现在只剩下五位,还带着不同程度的血钢伤痕。
“你,会飞的那个,滚去看看北佬的血剑骑兵有没有追上来。”穆萨伸出巨手,掐住一个身上伤痕略少的魔化者的脖子,把他朝着天空猛力丢了上去。
魔化者被巨力抛到半空,惊慌失措地进行着肢体变形,从黑袍下展开带血钢剑痕的厚韧膜翼,歪歪扭扭地勉强滑翔着,以【伏沙翼龙】魔化的强大视力眺望远方,查看着战车驶来的方向。
“没有,成功甩掉了。”他歪歪扭扭地落地,将翅膀折叠收敛回身体里。
“喀纳平原的瓦拉克是出了名的宅家魔王,远近闻名的不爱出门,我本以为瓦拉克只是在舒适的地下城宅得骨头都烂掉了,变成了畏畏缩缩的胆小鬼,才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什么不要靠近帝国边境线。”穆萨喘着气,摸着自己布满血红鳞片的下颚。
“帝国居然已经拥有了量产血钢武器的能力。几十年前只能配备给功勋军官的珍贵佩剑,现在已经能批量生产并供应给精锐卫队如果在边境线的每一个哨所中都驻扎着一支这样的鲜血卫队,那么靠近帝国边境线确实不明智。”
“还有那该死的魔药喷溅器,厄德里克帝国是一头好斗的公羊,这大概又是什么为战争准备的新玩意儿。”
“和血钢武器一样,魔药喷溅器或许也用不了几年,就会在他们的魔动铸造工坊中进行量产,配发给前线精锐部队到时候北佬大概又要开始做古帝国的大陆征服梦,像个百臂巨人一样,抡拳肆意殴打它的每一个邻居。”
“瓦拉克故意不把话说清楚……他想看到我们吃瘪的样子他就像魔鸦一样,高高在上,狡诈,喜欢看乐子。”穆萨从鼻孔中喷出两道黑烟,一拳捶在手边的战车壁上。
咚。
哗啦!
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布满鲜血剑痕和魔药铳轰炸斑点的战车终于不堪重负地散架了,遭受过轰击与劈砍的车轴彻底断裂,缺了三分之一的残破车轮骨碌碌滚到一旁,撞在石头上倒地。
“穆萨-萨拉曼达……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魔化者们望着猎杀小队的首领,“战车已经损毁,我们也无法进入厄德里克帝国境内。”
穆萨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巫金罗盘。
罗盘中心的石英晶体中,一滴血液微微颤抖着。轮盘转动着,泛着蓝光的巫金指针指向厄德里克帝国城墙后的疆域内,指着地平线上被厄德里克之壁遮挡的城镇。
“把战车里剩下的物资都带上,还有战车两侧的火油喷枪。”他命令着,“产自东部噶瓦纳沙漠的火油还剩了不少,燧石火油喷枪还有用。”
众魔化者应和着,从废弃的战车上拆下两侧的燧石喷管和金属大罐子,打包起车里剩余的物资。
“这么长时间了,沙海暴君的耐心已经快要被风沙磨蚀殆尽。如果不带着塔莉亚罗诺威的脑袋回去,沙海暴君西提卡会将我们折磨至死。”穆萨低吼。
“但如果我们逃跑,那么我们将成为新的猎杀目标。”
“无论如何都是死,不如搏一把,至少北佬没有慢慢折磨战俘的习惯……”他忽然抬起头,扬起像爬行动物一样的鼻子,在空气中嗅闻着,“等一下……”
魔化者们面面相觑。
“有魔族在附近。”穆萨四下嗅闻着,兴奋起来,“不是瓦拉克的战士。是弱小的那种,灵能很稀薄……是流亡者,因为太弱小而没有地下城愿意收留的流浪汉。”
“流亡者们弱得打不过高级冒险者。他们会锯掉高贵的魔族特征,伪装成低贱的人类行商,靠着自己的行商车队在各地流浪,给不同地区的地下城之主进贡不同的货物,以换取魔化物资采集与狩猎许可、通行许可、以及居住许可。”
“他们对于混入人类很有经验我们去控制住他们的流浪部族领袖,要挟他们,带我们混入北佬的城墙之内!”
穆萨咆哮着,带着五位魔化者,朝着黑夜远处的一处模糊火光与十几辆货车轮廓冲锋而去。
……
厄德里克之壁,边境线,西十三哨所堡垒。
哒,哒,哒,哒……沉重的军靴碰撞声回荡在昏暗的砖石走廊中,像是审判日倒计时的钟表滴答声。
鲜血军官背着手,冷眼从十二位狼狈不堪的鲜血剑卫面前走过。
年轻的鲜血剑卫们看起来像是刚从滚烫的火场中逃出来,整洁的帝国军剑士服被烧得破破烂烂,夹杂着被魔化者攻击过的伤口,脸被焦油和黑烟熏得焦黑一片,原本整齐干净的头发也被火油黏连在一起。
咳咳……
受伤的剑士们狼狈地站在军官面前,时不时还在轻咳着,嘴角吐出一点炭渣和火油。
“敌方阵容?”军官迈着步伐,走到队列尽头,又慢悠悠一个转身,军靴有节奏地哒哒轻响着,再次重复着钟表倒计时般的声音十二响,十二步,恰好从队首到队尾,步伐间距完全相同,一步不差。转身从队尾到队首亦然。
“一位高等魔族,带领着十位魔化者,驾驶荒兽拖拽的重型战车,能够喷射苏帕尔火油。”鲜血剑卫队长回答,“长官。”他补充着。
“没处理掉?”军官斜着眼。
“战马被烧死了,长官。”剑卫队长低声回答,“追不上了。”
“剑卫队人员伤亡情况?”军官在队首顿了顿,又继续着十二步的来回审判倒计时。
“两人重度烧伤,立刻使用了剑柄的逆向回路,反向传输生命力进行救治,并服用治愈魔药。”剑卫队长回答,“如您所见,长官,克里斯和莫拉格现在状态良好。”
“战绩?”
“击杀对方五位魔化者,长官。”剑卫队长回答,“剩余魔化者,三位轻伤,两位重伤。高等魔族指挥官肋下轻伤。拖车的两头荒兽,击杀了一头,另一头砍断了一条腿。敌方堡垒战车承受了七发魔药铳轰击,车轴也严重破损。”
“勉强可以接受。”军官点了点头,“复盘。”
“已知敌人来自东方沙漠、并且准备充足的的情况下,我本应该提前预料到苏帕尔之火的存在,远距离用魔药铳破坏掉燧石喷枪,再靠近战车,进行近距离搏斗。”剑卫队长回答。
“另外,追逐战的跳帮过于轻率,为了登上车顶与高等魔族对决,过于心急,这才导致失去操纵的战马躲闪不及,被战车侧面的火油喷枪烧死。失去了战马,一旦有人掉队就无法再形成有效的军事阵型,为了保全阵容,不得不放弃追逐。”
“第一条错误。战马颠簸,试做型魔药铳现在的射击精度也不高,只限于近距离破甲破盾轰击,远距离破坏燧石喷枪很困难。”军官迈着步子,“何况,根据描述,战车和火油燧石喷枪上也都覆盖着给战车用的厚重铁甲,很难快速破坏。”
“你们的魔药铳轰击大概太散了,在车甲、车轮和车轴上东一发西一发的,还有射击落空的,如果十二个人轮流对着同一个固定位置轰击,足以轰开战车铁甲,轰碎一个车轮,或者破坏整个车轴而不是让敌人战车每个地方都受一点轻伤,却仍然能继续奔逃。”
“第二条正确,跳帮必须要保证对方的载具已经被彻底破坏或者暂时行动不便。如果对方载具还有良好的移动能力,那么胡乱跳帮很容易被拉散阵型。我们不是亡命徒土匪,也不是喜欢单挑出风头的决斗家。我们是军士,不准胡乱抛下战友擅自行动。”
“明白了吗?”
“明白了,长官。”十二位鲜血剑卫齐声应和,断断续续咳嗽着。
“行了,去找军团魔药师处理一下喉咙和烧伤,洗洗身上的火油。今天的剑铳练习与行军演练取消,好好休息。”军官挥了挥手,“解散。”
“是,长官。”十二位剑卫列队,快步小跑,离开了房间。
鲜血军官背着手,在房间门口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中。一位白衣身影却与剑卫们反方向擦肩而过,从走廊尽头出现,快步朝军官而来。
他身着锁甲和坚固的胸甲,胸甲上刻着复杂的法术回路,背着一把连发强弩和一把长剑,手臂上捆着小圆盾,腰间挂着弩箭袋、魔药包和道具包,像是一位高级冒险者。
“这就是你说要忙的事情,贝内特指挥官?”他看着剑卫们离去的背影,揶揄地问鲜血军官。
“距离边境线这么近的地方发现了一位高等魔族,当然要慎重对待。”军官平静地回答,“另外,正好让小伙子们练练手。就像聪明的小狗崽子一样,你想让它们打猎,那要从小开始教它们扑咬活物作为训练,只是撕咬玩具靶子是没用的。”
“前段时间的事情,给个交代吧。”白衣剑弩冒险者哼了一声,“联盟落棘城据点组织的大规模攻坚行动,穴居者所在的四环发现了血钢武器的剑痕。而在行动因为断粮而中止之后,被截杀的运粮车队尸体检验结果也是死于血钢武器。”
“瓦拉克试图挑拨离间罢了。”军官漫不经心地来房间里的朴素木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别告诉我联盟看不出来这是瓦拉克的小计策。坐吧。”